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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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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尚書的孫女黃雅薇,在七月七日這天與未婚夫寧羽一同出遊,被歹人劫持分屍於帝都的大街小巷。這件事整個帝都震驚,一時間謠言四起,人心惶惶。兇手手段極為殘忍,黃雅薇的身體被切割成整整齊齊的肉片,連內臟一共分成了八包,被包裹在她粉色的衣衫中。

  帝都裡所有的捕快差不多全都出動了,一共搜尋了五天才將這些碎片找到,頭顱是一個拾荒的老頭,在城郊的一塊地裡發現的。還有關於鎮國公府長姑娘寧寧的死因也逐漸的散佈開來,說是八年前也死於同樣的謀殺。這兩件令人毛骨悚然的案件都跟寧國公府有關。一時間關於寧國公府的各種猜測滿天飛,沉寂了二十幾年的鎮國公府又一次站在了風口浪尖之上。

  小落輕輕地推開門,跨進屋子裡。一股茶的清香撲鼻而來,舒影正在外屋烹茶,見到她,笑道:“小落,一會嚐嚐我煮的茶。”

  :“那我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邊講著邊向裡看去,只見窗前的燈光下,寧羽正站在桌子前看著什麼。

  舒影邊涮著手中小巧的茶盞邊道:“去吧,公子正等著你呢。”

  小落走近了才發現他正在看桌子上的一張字條,幾寸長的字條上沾了紅色的血跡。她輕聲念道:“長大了才更有意思。”

  她抬眸看向寧羽,寧羽手中的摺扇在桌子上輕點著。

  :“這是司法門在黃雅薇的頭顱旁找到的。”

  司法門的證物,這個怎麼會在他手中?帶著心中的疑問拿起那字條,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宣紙,黃色的燈光下暗紅的血跡分外的醒目。

  :“是他留下來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講著轉眸看向他,又道:“是指黃雅薇嗎?這個人跟黃府有仇?”

  小落見他的目光只看著紙條,沉默不語。從案發到今日他一直在接受司法門的詢問,車軲轆話已說了不下百遍了。雖然他看起來與平日沒什麼不同,可小落依舊能從他的目光中看到疲憊,這種疲憊不是來自身體上的而是心靈上的。黃雅薇的死無異於在他傷口上撒鹽,倒不是他對她有多少感情,可她畢竟是因他而死。兇手用同樣的手法殺人,目的之一便是讓他再一次感受寧寧的死,撕開他心中的傷疤。那種疼痛和無能為力才是使他疲憊的緣由。

  此時小落忽地特別想告訴他自己的秘密,不知是因為對兇手殘暴的氣憤,想早日找到他,還是因為他眼中那幾乎看不到的憂傷。

  :“三公子不悶嗎?”

  寧羽聞言,將目光從字條上移開,那雙星辰一樣的眸子看向她。小落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小的來鎮國公府已有一些時日了,還從未四處逛逛,不如趁著今夜月色大好出去走走?”

  寧羽抬手在她頭上敲了一下,小落捂住頭,疼得咧了一下嘴。什麼人?動不動就要敲她一下。只聽這廝道:“你這藉口找的也太爛了些,外面哪裡有什麼‘月色大好’?”

  小落扭頭向窗外看去,只見外面漆黑一片,連個月亮的影子也沒看見。確實是挺爛的藉口。

  空氣中到處都充斥著悶熱,讓人有些喘不上氣來。幽靜的庭院中,遠處迴廊下,琉璃盞裡發出桔黃色的光來。由於離的太遠,看起來如同一隻只黑夜裡的螢火蟲一般。耳邊不時傳來各種蟲鳴,此起彼伏,像是一場盛大的演出。

  小落手中提著一盞燈籠,燈光融入到黑幕裡,只能照亮腳下的寸土。二人彷彿是誤入這黑幕裡的兩隻飛蛾,只憑著感覺盲目的遊蕩。

  許久,寧羽那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靜。

  :“那字條上指向的人,不是黃雅薇。”

  小落有些不解的看向他,只見他眸光沉沉,一張俊顏上透著一慣的平靜。

  :“我想了一整日,將八年前長姐的事到前幾日四王府的事,再到黃雅薇的事,這個人做這一切應該是有目的的針對寧國公府,或者說只是針對我。”

  小落皺了一下眉,問道:“你怎麼會這麼認為?他如果想對你不利為何不直接對你下手?反而要加害你身邊的人?”

  寧羽眯了眯眼,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個人應該是對我有著莫名的仇恨,他應是早就盯上我了。他這樣做可能只是不想我死的太便宜了,想貓戲老鼠,獲得那種變態的快感;也可能是這其中還有別的目的。”

  他講著將目光看向黑漆漆的暗夜裡,口氣篤定的道:“自從見到這張字條,我心中就有種強烈的預感,他是針對我。這個人是想告訴我,他會毫不留情的奪走我身邊在乎的人,他掌控著我的一切,我只能看著卻是無力阻止。”

  小落心中一驚,不由的道:“他知道黃雅薇不是你在乎的人,卻還要殺她,只為了告訴你這個?”

  寧羽沒有講話。小落從他的沉默裡感到了無比的壓抑。這個藏在幕後的人如此的狠毒,陰險,為了一己之私不惜佈局這麼多年,亂殺無辜,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與他又會有著怎樣的血海深仇,值得他這麼做?

  :“興許他還有別的目的,不過——。”

  寧羽轉眸看向她,微弱的燈光下,那雙好看的眼眸裡發出了油亮的光芒來,他的嘴角浮出了一絲淺笑。

  :“不過他已是露出了自己的尾巴。他做的越多露出的資訊便會越多。既然他想玩,我便奉陪到底。”

  他的語氣裡透著與生俱來的傲氣,那種胸有成足的氣勢感染了她。原本以為他至少會沮喪幾日,想不到三公子還是那個三公子,一個永遠憑著自身的聰慧無比自信的男人,不會在挫折中懷疑,頹敗,只會越挫越勇!

  小落的心中湧起了無比的歡欣。眼前的這個讓她時而捉摸不透的人,牽動著她內心深處那根最敏感的弦,那根弦只為他的心境而跳動。

  他眉眼彎彎的看向她。

  :“我已不是十五歲的我了,這次我定會找到他。”

  小落迎著他的目光,點點頭。還不待她講話,忽地就覺得臉上掉下了一滴淚來。不會吧?這就使她落淚了?這不是自己的風格啊。

  疑惑間,又一滴。她有些後覺得仰起頭來。一滴接著一滴的水珠落了下來,竟然是下雨了。

  一道閃電撕裂了夜空。黑夜裡小落抬眼看去,只覺得到處都是漆黑一片,早已是分不清東南西北了。此時有轟鳴的雷聲由遠而近,星星點點的雨漸密起來。

  寧羽拉起她的手,奔向最近的一處院子裡。大雨傾盆而落,二人穿過花園,進入到廊下時衣服已溼了大半。

  那回廊下燃了琉璃盞,眼前一下子明亮了許多。她一隻手提著燈籠,一隻手被寧羽牽著,二人並肩站在迴廊下,看向外面的瓢潑大雨。

  迴廊外面一些月季花叢在雨中上下抖動,被大雨打掉的葉子落下來跌在泥土上。

  小落心中湧上了那種即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來。那是她在夢中無數次見到的月季花叢。她的目光盯著那叢月季,口中像是問寧羽,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這裡是大姑娘,寧寧的院子?”

  寧羽看向她的眸光中看不清神情。

  :“這裡是長姐生前的住的院子,八年來母親一直命人收拾這裡,它還如從前長姐在世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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