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五)
寧羽的馬車剛拐進回府的那條長街,就被夕瑤派來的小廝攔住了,只是講姑娘老毛病又犯了,請公子去一趟。
寧羽心知是炎修清要找自己。今日,此時,他是極不願見他的,卻是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因為還不到能由著自己性子的時候。只吩咐了舒影調轉了車子,向他熟悉的小院駛去。
此時已等在密室裡的炎修清,隨手翻動著桌子上的那幾本畫冊子,腦子中來來回回滾動的卻是宮中來人的那幾句話。
是不是父皇真的會在老七生辰過後便要立儲君了?可不管真假,如果真的立了老七,以後要想翻身就太難了。這不禁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四皇叔,謀反不成反而丟了性命。自古以來皇權之爭就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甚至翻舟而亡,所以他不想再等了,那個計劃必須在老七生辰那日實施,要雙管齊下才更有把握。
他的目光在隨意翻開的書頁上看了幾眼,又是老掉牙的才子佳人的故事。這世上又有幾對有情人終成眷屬?又有幾人能不為名利所動?全是騙人的把戲,寧羽竟會喜歡看這些東西。
炎修清將手中的書扔在桌子上,抬眸看向那扇通往夕瑤屋子裡的石門。他怎麼還沒到?不知怎的了,今日只覺得時間過得特別的慢,心中有些浮躁起來。剛站起身,就聽到石門發出了響聲,抬眼望去,只見寧羽邁進來。
他邊走邊笑道:“四哥等急了吧?”
炎修清看他一眼,問道:“這兩日你去了哪裡?府中一直沒人。”
寧羽並不回答他,只眉眼彎彎的道:“今日四哥這麼急著找弟弟,想必是有什麼要緊的事了?”
炎修清在椅子上坐了。
:“宮中來人了,傳了條重要的資訊。”
寧羽走到他對面坐了,問道:“什麼?莫不是皇上舅舅要立儲君?”
炎修清抬眸看向他,寧羽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了端倪,不禁道:“真的是要立儲了?”
炎修清點點頭。寧羽手中的摺扇在桌子上輕叩著,道:“訊息可靠?”
炎修清目光凝重,緩緩地道:“可靠。來人講了,父皇想在老七過了生辰便下詔。”
寧羽目有所思的看向他。
:“已經確定了要立七王?”
炎修清臉上露出了帶著落寞地笑。
:“還會有誰?皇子中只剩下本王與老七兩個能繼承皇位的人選了。他是皇后的嫡子,如今又是皇后一手遮天,想讓父皇立她的兒子為儲,豈不是天經地義?更何況父皇一心只想修仙,給那些丹藥弄的身體也是大不如從前了。”
寧羽靜靜的看著他。事到如今他還在與自己演戲,這些年他暗中籠絡了多少王公大臣?那些藩王又有多少與他暗通款曲?真當以為能瞞過所有人?他只不過在等一個機會而已。這個長姐一心愛慕的人,心中除了權力再無他物。
:“所以本王不能坐以待斃。今日找你來是要與你商量一下那件事。”
果然如他猜測的一般無二。
寧羽將摺扇在手中轉了幾下,眼眸含笑看向他。
:“四哥確定那個狄默語會成功?即便是按計劃行事了也沒有多大的把握,畢竟皇后掌握著大權。假設皇上改變了主意,立四哥為太子,到時候能不能頒佈出來也是個問題。”
炎修清沉聲道:“這個你不用擔心,只要父皇能立了詔書本王自有法子成事。”
想必來這之前他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了。炎修昭生辰是陰歷七月二十六,也就在這幾日了,如果自己沒有猜錯的話,他是想在這一日讓一切塵埃落定。
:“四哥想如何做?”
:“按計劃將那丫頭獻給大法師——狄默語。”
寧羽看向他,淡淡地問道:“然後呢?”
炎修清的眼中透出銳利的光芒,帶著些許興奮。
:“在老七生辰這一日,父皇將會看到他心愛的皇后和兒子是如何弒君奪位的,看完這一切他定不會再想將皇位傳給老七。”
這一點點的如狼一般貪婪的神情,終是沒逃得過寧羽的眼睛。這個平時冷靜自持的人,在心心念唸的權力面前也會失了態。他忽地記起舒影的話來,人和蛇一樣都有七寸。‘權力’就是他的七寸。
他心愛的長姐就是死在了這些貪婪的人手中的。寧羽心中湧起了萬分的厭惡來。口中只淡漠的道:“小落呢?她會怎樣?”
炎修清愣了愣,他沒想到他的這個表弟會問這個。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丫頭,是死是殘又與他何干?口中帶著玩笑道:“這個本王倒是不清楚,皓明莫不是真的捨不得吧?”
寧羽那雙好看的眸子帶著一慣的笑意看向他。
:“如果弟弟真的捨不得呢?”
炎修清目光沉了沉,隨即笑道:“你會喜歡一個假小子?帝都裡多少美貌姑娘對你芳心暗許,你三公子都不往心裡去,會喜歡這麼一個鄉下丫頭?”
寧羽只盯住他,眸中依舊笑顏顏的。
:“如果是真的,四哥會因為弟弟而放棄這個計劃嗎?”
炎修清面子上冷了冷,只是語氣依舊溫和。
:“皓明是知道的,這是四哥畢生的心願,為此四哥可以做任何事情。四哥答應你,事成後大禹國的女人任你挑。”
寧羽看著他,眸光中的笑意越來越盛,忽地笑起來。
:“四哥放心,弟弟怎麼會喜歡一個粗野丫頭?不過是與四哥玩笑罷了。”
炎修清看著面前這張燦若桃花的臉,臉上的神情鬆了下來。
:“四哥想讓她什麼時候去呢?”
炎修清想了想,道:“此事須在老七生辰那日完成,再有四日便是他的生辰了,到時候宮中定會大辦。生辰前一日本王找藉口進宮一趟,到時候你讓小落裝扮成一個隨從,跟本王進宮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給狄默語。”
:“明白!”
寧羽站起身,問道:“四哥如是沒有別的吩咐,弟弟便告辭了。”
炎修清看向他,燈光下的俊美公子,如一株水中的蓮,周身帶著自然天成的高貴,清明。那張始終蘊涵著笑意的臉,使得他看不清真相,無法琢磨其心思,如霧中看花。
:“事成後,本王許你寧府在朝中重掌權貴,決不食言。”
寧羽淡淡的笑了。
:“四哥若是這樣做,豈不是違反了祖宗的規矩了?我對這些本就無趣,只要四哥永保我寧府平安,富貴即可。”
講完邁開步子離去。
炎修清望著消失在石門後的背影,眉頭不由的皺了皺。他身後的門被開啟,鍾叔出現在密室裡。
他走到炎修清身側,道:“老奴已按王爺的吩咐安排了。”
炎修清只盯著那扇石門,忽地開口問道:“鍾叔,你說寧羽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老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對面,口中道:“王爺是不放心他?老奴可以安排人盯住三公子,絕不可在緊要的關頭出什麼岔子。”
炎修清沉默了一刻,道:“那兩年他到底在哪裡,做了什麼?本王總覺得看不透他。”
鍾叔垂眸道:“如果王爺還不放心,可在事後除去他。”
炎修清搖搖頭。
:“不可,他是寧寧最喜愛的弟弟。想讓他守口如瓶有很多種方法,不必要他的命。何況他是個聰明的人,聰明人最是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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