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收禮物的環節還是挺快樂的——哪怕是收到了兩套“高考衝刺”，小紅帽仍然感覺挺快樂的。

  然後，烤肉架支起來了，國王召喚出來的宮廷樂師們開始演奏新的曲子，長髮趁人不注意提前打了幾個煙花上天，現場氣氛便瞬間熱鬧起來。

  小孩子們在圍著篝火連跑帶鬧，艾琳也分了兩個身體過去湊熱鬧，還故意去一幫娃娃頭中間挑釁，於是沒過一會就又開始了被小傢伙們當成洋娃娃追逐的傳統節目。

  美人魚被大家攛掇著上去唱首歌，於是她就站在大篝火前面唱了一首不知道什麼名字的大合唱——帶一整個交響樂團的伴奏，起碼兩百人的大合唱，末尾還自帶起碼五千人的鼓掌和歡唿，於生這個缺乏藝術細菌的壓根沒聽明白，但確實聽著心潮澎湃得不要不要的。

  孫工派人送來了兩箱啤酒。

  一大幫“童話”成員瞬間就湧了過來湊熱鬧，但於生在啤酒前面擋著，旁邊還有小紅帽召喚出來的狼，國王神氣十足地蹲在啤酒箱上，衝一幫半大孩子揮舞著爪子：“沒成年的都躲一邊去！大桌子那邊的果汁是給你們的！”

  於生則扭頭看著小紅帽：“恭喜成年——就這一次啊，高中畢業之前就喝這一次。”

  小紅帽臉上映著不遠處紅彤彤的火光，眼睛裡閃閃發亮，看著啤酒的時候卻露出期待又有點猶豫的模樣：“……這個不健康吧。”

  “你這時候倒養生起來了！”長髮公主拎著串羊肉晃悠過來，“之前感覺自己活不過十八歲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個態度。”

  小紅帽張了張嘴，還沒吭聲，旁邊於生已經一巴掌把一縷正在沿著桌子腿慢慢往上偷爬的金髮拍了下去，順便又從長髮公主的頭髮裡摸出兩罐啤酒來：“別渾水摸魚——你今年才十六！”

  “啊——大人怎麼這麼壞！”長髮公主故意誇張地抱怨了一聲，帶著怨念走了。

  胡狸則好奇地湊過來，從桌子上拿了一罐啤酒開啟，伸舌頭舔了舔，眼睛裡突然放出光來：“恩公！這個味道很有趣！”

  於生也不知道“有趣”的味道是什麼味道，反正看著這九尾狐好像對這玩意兒還挺滿意。

  “那好吧，”小紅帽也終於放鬆下來，她舔了舔嘴唇，也隨手拿起一罐啤酒開啟，結果剛試著喝了一口就差點吐出來，“不好喝！”

  “哎呀第一次是這樣的，”國王的貓臉上竟然還露出了過來貓的表情，一邊跟小紅帽說著一邊抬爪子召喚出個侍從來，“多喝兩次你就會發現這玩意兒還有點意思了。”

  貓貓話音未落，表情呆滯的侍從就給它開了罐啤酒，然後倒在了桌子上的一個碗裡，國王滿意地點點頭，把腦袋湊了過去。

  於生看著這一幕都驚了：“貓能喝這個！？”

  “貓還不能說話呢！”國王抬起腦袋，跟看傻子一樣看了於生一眼，“都成精了有啥不能的，難不成你家這個狐狸還不能吃巧克力？”

  於生看了一眼正捧著啤酒罐就著烤肉連吃帶喝的九尾狐，自己也開了一罐，隨口感慨著：“她確實不能吃巧克力，吃了肚子疼，我也感覺這很神奇。”

  小紅帽看看於生，又看看胡狸，猶豫片刻之後又嚐了一口酒，還是感覺不好喝。

  但她很高興。

  她過去十幾年都很少有這麼高興的時候。

  天空被煙花照亮了，驟然綻放的光亮中，還有一個飛行物的影子。

  於生抬起頭，看到一輛裝飾華麗的南瓜馬車正從廣場上空飛過去，長髮公主用頭髮把自己吊在馬車下面，兩手各抱著一個巨大的呲花朝周圍掃射著，火光映亮了周圍，少女在焰火中笑得沒心沒肺。

  她好像是今天晚上這裡除了小紅帽之外最開心的一個。

  篝火越燒越旺，國王又派人去給火堆裡添了兩次柴薪。

  提前準備的肉烤完了，孩子們開始舉著籤子去烤架旁烤棉花糖，烤蔬菜，烤麵包片。

  白雪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堆紅薯，偷偷埋在了大篝火旁邊的熱灰裡，但剛埋進去沒多久就被胡狸發現了，後者當場生啃了三個，正準備啃第四個的時候才被抓到，委屈吧啦地又把紅薯埋了回去。

  再然後，國王就喝高了，於生還是頭一次看到貓貓喝高了的模樣——它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來到了大篝火旁邊，也不知道從哪弄了個大喇叭，一開機把現場的人都嚇了一跳：“下面，我簡單喵兩句……”

  結果剛喵完第一句就吐了一地，然後被緊急跑過來的侍從給抱走了。

  正常的貓喝高了可能不這樣。

  於生拎著半罐啤酒，臉上帶著笑，心滿意足地坐在廣場的一處角落裡。

  還有一個身影跟他在一起。

  露娜安安靜靜地站在於生身旁，遠處的火光映在她發亮的外殼上，彷彿鍍上了一層跳躍的幻影，她不說也不動，站在原地的時候就像一尊沒有溫度與生命的雕塑，遠遠看著，甚至有點……詭異。

  但於生能隱隱約約感覺到她的心情。

  “不過去嗎？”於生突然說道，“他們是很歡迎新朋友的。”

  露娜遲疑著，緩慢地給出回應：“我，說話慢。孩子，沒耐心。”

  “其實你不用擔心這個，這些孩子比你想象的包容，”於生笑了笑，但很快便擺擺手，“不過沒關係，不想去就不去，融入環境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現在在這陪我待會也挺好。”

  露娜輕輕點了點頭，便繼續注視著那團篝火。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她才突然打破沉默：“您，喜歡火嗎？”

    “火？”於生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因為語言交流時顯而易見的困難，他有時候並不能很好地理解身旁這位人工聖女的想法，不過他還是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給出回應，“那我覺得我還是挺喜歡的——溫暖，光明，人需要這兩樣東西，尤其是在黑暗中的時候，火光總能讓人安心。”

  露娜慢慢低下頭來。

  不知是否是錯覺，在這一瞬，於生竟忽然感覺眼前的鐵人偶身上泛起了某種……聖性。

  當然，她這幅“修女”姿態本就是帶著聖性的，然而那只是隱修會的精心設計——完美的外形，優雅的姿態，皆為“崇聖之途”的象徵，可現在於生感覺到的完全是另一種東西。

  他聽到鐵人偶開口了，仍然艱難遲鈍，嗓音中帶著低沉含混的震顫——

  “那，我為您護火。”

  遠處篝火的火光映在她的“外殼”上，彷彿有似真似幻的火焰在她身上跳躍，虛幻朦朧。

  “額，”於生抓抓頭髮，雖然並不是很懂露娜的意思，但還是稀里煳塗地點了點頭，“那……挺好的。”

  露娜微笑起來——嘴角不是那副冰冷堅硬的鋼鐵笑容，而是一線帶著生機的弧度。

  於生有些發怔地看著對方的面孔，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多了。

  “露娜，你這張臉，可以有表情變化的嗎？”

  “我，不知道。”

  於生眨了眨眼，剛才那一抹微笑消退了，似乎只是幻覺而已。

  篝火旁的聚會則還在持續著——只是漸漸沒有了小娃娃頭們吱兒哇亂叫的動靜。

  最小的一群孩子在十點左右就差不多都犯了困，被家長們送去睡覺了，廣場上漸漸只剩下大孩子和成年人們。

  長髮放完了囤積的煙花，意猶未盡的她嘗試忽悠多蘿西，想要借後者的防空炮一用，但被嚴詞拒絕，後來她又嘗試忽悠火柴，結果剛開口就被其他人拖了回去；美人魚坐在篝火旁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歌詞是她自己編的，湊近了才聽清她唱的是“就這麼坐在高高的火堆旁，過一會就能變成魚乾啦”；灰姑娘發現她的南瓜馬車被長髮用煙花呲黑一片，這時候正在黯然神傷。

  而一直唸叨著酒不好喝的小紅帽，到最後也終於喝高了——其結果就是廣場上響起了狼嚎的動靜。

  於生聽到聲音抬頭一看，就看到小紅帽跟胡狸並排蹲上了桌子，前者伸長了脖子，仰天扯著嗓子：“嗷嗚——”

  然後她每“嗷嗚”一聲，胡狸也跟著扯著嗓子，發出尖細很多的“嗷——”的動靜。

  偶爾她倆還一起“汪”兩聲，把桌子旁邊蹲著的一群影狼弄得群臉懵逼。

  周圍人都看傻了，屠龍者使勁揉著眼睛：“我還是頭一次看到紅帽姐這樣……她醒了不會滅咱們口吧？”

  “想這麼多有的沒的，”長髮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機連錄影帶拍照，“這場景可不多見。”

  她話音剛落，就見到桌子上的小紅帽突然站了起來，但是把周圍人（尤其是正在錄影片的長髮）都嚇一跳之後，她卻只是伸手指著還蹲著的胡狸，氣勢十足：“咱倆有緣，咱們結個組合吧！”

  胡狸高興地直甩尾巴：“好啊好啊。”

  “那咱倆以後就是狐朋狗友了……”

  話音落下，紅衣少女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在桌子上發出均勻的唿嚕聲。

  於生走過來的時候正看到這一幕——他想攔沒攔住，只來得及錄了段十五秒的影片。

  周圍慢慢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於生聽到有人在小聲嘀咕：“幾點了？”

  長髮唸叨了一句：“沒拿手機嗎？自己看。”

  於生也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過十二點了，剛過。”白雪輕聲嘀咕。

  有人湊到桌子旁，小聲說著：“恭喜，紅帽姐。”“生日快樂，姐。”“變成無聊的大人啦~”

  小紅帽突然又直挺挺地從桌子上坐了起來，閉著眼睛，氣勢十足——

  “我要考駕照！！”

  於是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生日快樂，王佳佳。”

  於生小聲對已經睡著的紅衣少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