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生感覺情況好像有點不對——雖然看不見那純白巨龍的“表情”，但就朝著高臺下降的這麼幾秒鐘裡，他就從巨龍那一連串的“減速”動作裡看出了一股手忙腳亂的味道。

  下一秒他就覺得心底靈性直覺“嘣兒”地一蹦，一種即將暴斃的預感唰地就冒了出來。

  那這種感覺他可就太熟了。

  所以於生一聲“臥槽”，二話不說就直接從巨龍背上往外一跳，他整個人在空中翻了兩圈，眼角餘光便看到一道絢爛流光從附近疾飛而至，一邊飛還一邊使勁“咕咕咕”地嚷嚷，緊接著那流光就一個加速沖到了他身子底下，穩穩托住。

  於生也不知道自己騎的是鹽焗還是白切，反正這鳥現在已經進化得它親媽都不認識了，他就抓著這“仙禽”脖子附近的一撮七彩羽毛，一路沿著巨龍下墜的方向飛往高臺，飛到一半的時候就看見那龍收起一半翅膀準備著陸——結果就一腦袋懟在了高臺邊的地面上。

  那動靜真的是地動山搖。

  於生就看著那比妖狐形態下的胡狸還要大兩倍的龐然巨物一聲低吼（可能是驚唿），一頭撞碎了平臺邊緣的一連串岩石和立柱，摧枯拉朽般橫掃了所有障礙之後又撞在平臺上，緊接著又在慣性作用下整條龍都掀了起來，裹挾著驚人的氣勢，後背著地整個拍在臺子上……

  他這時候要是還在龍背上應該已經是個跟艾琳（油畫版）一樣扁平的人物了。

  幸好高臺上的人反應也不慢，巨龍俯沖下來的時候她們就察覺情況不妙，胡狸二話不說就用尾巴卷著艾琳沖到了安全一角，露娜則透過暗影跳躍躲到了附近未被波及的一根柱子上，還剩下一大群量産人偶則在臺子上鬧哄哄地到處亂跑，有撞到一塊的，有打著滾掉下去的，還有嘎巴一聲宕機之後被其他人偶拖著跑的——最後竟然神奇地都沒被砸到。

  巨龍墜落時産生的沖擊甚至短暫遏止了那些不斷從神廟廢墟中湧出的陰影之潮——一道蒼白的沖擊波以落點為中心擴散開來，將附近的混亂陰影橫掃一空。

  這時候於生才騎著白切（或鹽焗）落了地，猶豫了好幾秒才小心翼翼地靠攏過去，來到那純白巨龍的腦袋旁。

  艾琳從旁邊跑過來，飛快地爬到於生肩膀上，仰頭看了那顆巨大的腦袋半天，終於憋出一句：“好像沒死哦。”

  巨大的龍頭微微晃動了一下，那雙蒼白的眼睛慢慢聚焦到一起，看向站在她鼻尖附近的於生——眼神裡好像有點發懵，也可能是離太近了看不清。

  現場氣氛一時間有點僵硬。

  於生則忽然覺得那雙眼睛的顔色以及……“氣質”，莫名地有點眼熟。

  胡狸從旁邊走了過來，她膽子大，還伸手摸了摸巨龍的鼻子：“那個，你沒事吧？”

  “你是誰啊？”艾琳一手扒著於生的腦袋，往前湊著身子也大聲問道，“打哪來啊？能聽懂我們說話嗎？”

  巨龍又晃了晃腦袋，終於悶聲悶氣地打破沉默：“……我太久沒飛行了。”

  於生幾人在巨龍晃動頭顱的瞬間就下意識往後退，但剛退了一半，於生就忽然反應過來，表情一驚：“這聲音……百里晴！？”

  巨龍這時候正在慢吞吞地翻身爬起，聞言忽然怔了一下，緊接著就側過臉去：“不是。”

  艾琳直接在於生肩膀上站了起來，抬手指著對方：“那你是鋼鐵面癱！”

  “我不是鋼鐵面癱。”

  小人偶樂了，拍著巴掌：“哎哎！果然是百里晴！”

  於生：“……”

  百里晴：“……”

  “等會我有點亂這情況有點離譜。”

  於生一邊說一邊擺著手，心說自己接受能力也不差啊，這怎麼還能腦瓜子嗡嗡的，最後只能歸結於是這個世界的原因——在這破地方不管你心多大，好像總有更離譜的事情等在命運前頭……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個情況？”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純白巨龍，“你怎麼來這兒的先不說，你這模樣……”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交界地曾有過混亂的‘古典時代’嗎？”百里晴微微垂下頭，似乎又恢復了往日裡那冷漠淡然的模樣，“在如今的穩定界城出現之前，那片土地上曾遍佈著古老而混亂的異種城邦——龍，精靈，巨人與異獸曾統治著那些破碎的領土。”

  於生眨了眨眼睛。

  “但你不是說他們都……”

  “是的，隨著古典時代結束而消失了，”百里晴輕聲說道，慢慢起身轉向那神廟廢墟的方向，“但就如潮水退去之後留在沙灘上的貝殼，總有些‘碎屑’會透過時代更疊的篩網，落在新世界的一側。”

  她頓了頓，微微側頭看向於生：“交界地匯聚著全宇宙最稀奇古怪的現象與各種各樣的種族，其中藏著一些倖存下來的‘古代異種’……應該也不是什麼太不可思議的事情。”

  粘稠的陰影正在從神廟廢墟中溢位，被短暫遏止的“潮水”再次開始湧動。

    胡狸和露娜立刻就迎了上去，一群量産人偶也慌忙跑到高臺邊緣，開始壓制那些從廢墟中漫出的“黑潮”。

  “好吧，你這細節問題咱們回頭再聊，現在還是得先搞定這頭的麻煩，”於生趕緊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簡單說吧，我們已經找到‘源頭’了，就在那堆‘屍骸’的中心，那是噩兆女神的殘骸——它下面有一個像是古代機關的玩意兒，那應該就是‘界橋’的控制中樞。”

  百里晴：“你有辦法摧毀它？”

  “也可能是關掉它，”在周圍再次升騰起的狐火閃光中，於生飛快說道，“我已經和那東西建立了初步的聯絡，但還不夠，要産生足夠的影響就需要‘直接接觸’，我需要你把我送到那個‘古代裝置’旁，剛才就差一點了。”

  “難度很高，”百里晴很直接地說道，“越靠近那堆殘骸就越危險，尤其是在那些‘眼睛’出現之後，精神汙染會讓我失控——我已經提前注射了巨龍都難以承受的極高劑量理智阻斷劑，但還是沒辦法離那些‘目光’太近。”

  “哎，那剛才你往外吐的那玩意兒呢？”艾琳一邊指揮著現場的量産人偶一邊聽著，這時候忽然急匆匆地說道，“就最後‘譁’那一下子，跟冰風暴似的吐了一地，我看那玩意兒好像能短暫壓制神廟裡那堆殘骸的活動啊，那是啥？”

  百里晴低頭看了小人偶一眼，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那雙淺灰色的豎瞳裡竟好像有點尷尬的表情，但她還是開口了：“那是反艾琳水晶。”

  小人偶“嘎嘣”一下就愣那了。

  然後就是一陣鳥語花香文藝貫口嘰嘰喳喳——直到被於生一把拎下來把嘴捂住。

  “事到如今我覺得那玩意兒可能應該叫反噩兆水晶但細節問題先不討論，”於生一邊摁著使勁在自己懷裡撲騰的人偶一邊飛快對百里晴說道，“總之那東西好像對噩兆女神的殘骸很管用，你還有沒有？”

  “有，我帶了很多，都存在身體裡，”百里晴點了點頭，“但它們的壓制效果也僅限於屍骸附近的那些滋生物，我對付不了近距離的精神汙染。”

  於生腦海中不自覺就浮現出了那些從噩兆神屍表面裂開的、數不清的猩紅眼睛。

  混沌而瘋狂。

  他皺眉沉思起來。

  高臺之下，陰影黑潮正在翻湧，狐火爆燃，射線橫掃。

  百里晴見狀忍不住了：“你……”

  “別急別急，”艾琳使勁扒拉開了於生捂著她嘴巴的手，一邊掙著一邊大聲BB，“他又有點子了。”

  小人偶話音未落，於生已經回過神來，然後抬起一隻手：“露娜——”

  一道黑影“唰”就沖了過來，百里晴都沒反應過來，就見到刀光一閃，於生胳膊上就劃出好長一道傷口。

  緊接著露娜就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於生則把胳膊往百里晴眼前一伸：“給，舔一口。”

  百里晴目瞪口呆（當然這個表情也不太看得出來，畢竟她現在的臉可比人類形態還硬）：“……啊？”

  一旁的小人偶都急眼了：“別啊了，趕緊喝，這個喝了加抗性！”

  “喝吧，童話那邊人均一口，沒啥壞處的，”於生也趕緊解釋，“我管這個過程叫‘授血’，授血之後能從我這分得一部分特殊能……”

  結果他話剛說到一半，就見眼前的純白巨龍已經毫不猶豫地低下頭，伸出舌尖在他胳膊上舔了一下。

  有一說一，那舌頭跟他人都差不多大，輕輕一舔簡直跟砸下來似的，於生半條胳膊當時就麻了。

  但血液的聯絡確實建立了起來，甚至比當初給其他人授血的時候還要快了許多。

  於生一時間有點懵逼。

  因為他清楚地記得，哪怕當時自己熟練掌握了授血儀式的流程和對血液的控制，給童話那幫孩子授血之後也是等了一會才生效的，這東西……應該有延遲才對。

  但在百里晴身上，這個過程瞬間便結束了。

  就好像……那血原本便浸在她體內，如今只是被重新啟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