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混亂之後的收尾
崩塌傾頹的大廳中,“王國”最後的時空結構正在迅速崩潰。
艾琳又爬到了於生的肩膀上,小人偶一邊使勁抓著後者的頭髮一邊緊張兮兮地開口:“這能行嗎……這合理嗎……
於生隨手就把小東西拎了下來:“合不合理我不知道,你要再拽下去以後我就不讓你坐我肩膀上了。”艾琳被於生抓著後脖領子吊在半空晃來晃去,但大概是最近一段時間被這麼拎著的次數比較多,她競然還挺習慣,一邊晃盪一邊又抬起眼睛看向前面。
在眾人眼前不遠處,在大廳的中心,靜靜佇立著一堆不知已經度過了多少歲月的古老殘骸一一它曾是一龐大的計算主機,但現在它內部的運轉早已停止,只餘下大量已經枯萎的藤蔓覆蓋著主機破損的外殼,而在那堆殘骸與藤蔓旁邊,則靜靜地倚靠著一具小小的屍骸。
那是一已經停止執行的合成人軀殼,肢體扭曲怪異,軀幹胡亂拼湊,有彷彿枯萎根鬚般的管線從其體內延伸出來,連線在那龐大的計算主機上面。
這就是這裡真正的模樣一一當那黑色的火焰熄滅,死者交談狀態下的靈體視界消退,這間大廳那隱藏在帷幕之下的原始形態便出現在了於生一行人眼前。
輕微的沙沙聲和破碎聲從周圍傳來,於生環視四周,看到大廳最後的墻壁正在大片大片地消失,透過那一道道寬大的裂隙,他看到整座“王城”都在加速解體。
那些輝煌的塔樓與屋頂化作了輕飄飄的塵埃,逐漸與天空融在一起,之前籠罩整個王國的黃昏餘暉變成了某種怪異的間隔條紋,從天空垂至地面,光線無法照亮的地方浮動著混沌的黑暗,而那片黑暗正在不斷向著這邊蔓延。
很快,大廳的外圍結構完全消失了,整個“世界”只餘下眾人腳下的一片地面。
艾琳和露娜不得不提前把各自的“軍團”送了回去,以防他們墜入那片已經蒸發掉的虛無空間。“沒時間啦,沒時間啦,”艾琳顯得焦急起來,一邊在於生手底下使勁揮舞著小胳膊小腿一邊逼逼叨叨著,“轉換這麼慢的嗎……於生你是不是卡程序了啊,是不是剛才放那點血不夠用啊,是不是他們迷路了啊……要不你死這兒吧?”
於生:.……….…”
小人偶的虎狼之詞一如既往,可惜於生現在也沒工夫跟這個小東西拌嘴皮子,他的注意力仍舊放在血液建立起的微弱聯絡與靈魂曠野裡。這是他第一次有意識、有計劃地主動對一個晦暗天使進行“本地轉換”一一不像之前的衍星體和界橋那樣稀里煳塗就拖進了靈魂曠野(而且過程中還造成了不少的資料損傷),這一次,他要確保整個過程的穩定和可復現。
如果“羅莎琳”和“騎士”可以順利抵達個↓→,那麼之後美神和樹天使的問題就好解決多了。就這樣又過了不知多久一一或許只有一瞬,也可能是幾分鐘幾小時,總之就在艾琳再一次失去耐心之前,於生忽然輕輕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縷笑容。
“撤。”
“這裡是監控中心,觀測到空間入侵已經停止,重復,觀測到空間入侵已經停止!各警戒點讀數正在恢復正常!”
“深潛排程中心回報,各處觀測到的入侵實體正在快速消退,暫未發現新的入侵點……”
“各處融合異域正在分離,發現部分交叉殘留……我們之後需要評估這次融合的後續影響……”“現實世界暫未發現“破損點’,外勤小組正在加強巡視……”
來自各個部門負責人的報告不斷傳來,漸漸彷彿變成了一片遙遠的背景音,百里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
為了指揮全域性,在於生帶隊出發之後不久,她就回到了特勤局裡,但整個交界地所有異域的情況始終不曾離開她的視線,尤其是那處最大的“撕裂點”。
百里晴輕輕揮了下手,那面寬大的落地窗外隨之薄霧浮動,霧氣消散之後,呈現出的是靜林療養院周圍的場景。
戰場滿目瘡痍,療養院周圍的樹林已經被炮火犁了不止一遍,後續投入支援的深潛部隊在坍塌的院墻周圍築起了臨時掩體,消滅了不知多少穿越時空裂隙而來的實體單位,有一批怪物甚至一度攻破了療養院的大門,但好在那條金魚這次沒掉鏈子,她率領著安保部隊、武裝護工、分裂人格、妄想癥、夢魘癥和各種錯亂認知體又硬生生把入侵者給打了出去。
現在,那座傷痕累累的“精神病院”仍舊在異域中屹立,而在療養院上方的天空中,大片大片的時空裂隙正漸漸消散,掉入這個世界的“異界結構”也如陽光下的露珠般迅速消失著。
一雙虛幻的眼睛從窗戶邊緣熘了過來,在百里晴面前晃來晃去。“姐,姐,於生又搞定了哎!”百里雪的聲音聽上去還挺開心,“天使墜落……是天使墜落吧?我聽老頭子他們說這次的入侵定性還是晦暗天使……對了,於生他們那邊現在什麼情況啊?是不是已經回來了?”“對,又搞定了,又一次危機平安落地,”百里晴有些無奈地看著在玻璃上到處竄來竄去的“妹妹”,“但我現在暫時還聯絡不上於生他們……等他主動聯絡吧,反正每次都是這樣的。”
“哦……那行,那我找個地方休息去啦!”
“想都別想!這裡有一大堆需要收尾的事情,和我一起加班。”
“可是加班太多會眼乾眼澀眼疲勞的.…”
百里晴也不說話,就那麼默默地看著窗戶上飄著的大眼睛,直到後者的眼角都耷拉下來。
“哦………”
在這條小徑上跋涉了多久呢?死亡之後的旅途要有多遠才會抵達終點?
騎士覺得自己已經記不起那段路程具體的時間和距離,他只記得自己一直在走,一直在走。起初,他走得忘記了一切,忘記了自己來自何處去往何處,但後來他又一點一點地想了起來一一不光想起了王國,想起了羅莎琳,他還想起了在那之前的事情,想起了那些在存續陣列伺服器旁的堅守,想起了那一捧泥土和泥土中鉆出的嫩芽。
羅莎琳一直跟在他身邊,她似乎和他記憶中的不太一樣了,但又好像沒什麼變化,她一路上都抱著她那本最珍惜的繪畫本,走得像鳥一樣輕快。
然後,那堆盛大的篝火便像霧靄突然散去般突兀地出現在了眼前。
騎士停了下來,有些錯愕地看著那堆在無盡曠野上熊熊燃燒的篝火,那篝火周圍立著12根莊嚴的柱子,明亮的火光如“希望”本身一般溫暖,而篝火上方還有由支柱撐起的拱頂,拱頂上描繪著英雄史詩般的圖繪。
有一支騎士隊伍駐守在那篝火周圍,他們熱情而友好,接待了疲憊的旅行者,並指明瞭接下來的方向。“沿著這個方向繼續走下去就行,”那個穿著黃銅色鎧甲的高大身影是這樣說的,“從這之後不必在意腳下有沒有路,你們已見過篝火,瓦爾哈拉的大門自會出現在你們眼前一一那是一座不可思議的城市,它永遠向疲憊的靈魂敞開大門。”於是騎士和羅莎琳便告別了大篝火的守衛們,又繼續踏上旅途。
彷彿是那篝火帶來的神奇力量,在之後的一小段路程中,騎士非但沒有感到勞累,反而感覺之前旅途中積攢的疲憊在不斷消退。
然後,他便看到了那座不可思議的靈魂之城。
真的很不可思議一一畢竟一座如此宏偉的城市,它正門的兩扇大門競然是不一樣大的。
……這或許就是瓦爾哈拉永遠敞開大門的原因。
“就是這裡,爸爸,那個聲音告訴我的就是這裡。”
羅莎琳卻好像一點都沒有在意眼前這座靈魂之城在細節上的些許……創意,她只是開心地抓著騎士的胳膊,拽著對方便向那座大城走去。
於是騎士便穿過了那扇左右不太對稱的大門,又帶著些許驚嘆而茫然的心情,看著眼前的一切。他沒有想到這裡會有這麼多人。
年輕的男男女女,似乎就是居住在這座城中的“英靈”們,他們在城中行走,談笑,開懷宴飲,又在隨處可見的訓練場或街頭空地上切磋技藝,彷彿隨時準備著響應命令,投入下一場戰鬥。
騎士又看到遠方的高地上還有一座宏偉的教堂,有一株驚人的水晶巨樹從教堂上方張開樹冠,水晶樹邊緣灑下細碎的光輝,微光如河,流入街區。
他還看到了高墻與尖塔,然而這靈魂之城的高墻與尖塔顯然與他所熟悉的那座“王城”大有不同一一這裡的高墻並非筆直延伸,而是在每一段都呈現出高低錯落的姿態,那些尖塔也非齊指天空,而是幾乎每座塔的塔尖都指向不同的方位。
騎士仔細分辨了半天,確認自己所看到的十幾座高塔裡只有兩座是直的一一其中一座還是筆直的倒立。騎士在這座不可思議的靈魂之城街頭停下了腳步,生前一直目標明確的他,在死後陷入了巨大的茫然。“……這些高墻與塔樓是有何寓意呢?”
然後他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主要體現了作者的思鄉之情一以及手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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