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盡頭
在露克蕾西婭的控制下,紙船最終平穩地停靠在了大空洞中心那一座漂浮的“小島”上。
“這還真是梧桐路66號啊?!”艾琳仰著頭,帶著驚嘆的表情看著不遠處那座無比熟悉的房屋,“這門,這窗戶,哎喲我去,還有屋頂上那個小天窗……那不是平常我在房頂上吹風的地方嗎,還原度真高啊!”
“也就外表一樣,這房子沒有內飾的,門和窗戶也都打不開,”於生一邊說著一邊向前走去,“從某種意義上,你可以認為這房子是實心的。”
艾琳反應了一下,趕緊倒騰著小短腿兒跟上,一邊還在嘰嘰喳喳:“那這種房子在瓦個爾↓哈拉→可多了,尤其競技場那塊有條街道一半的房子都是實心的……”
說話間眾人已經來到了那座詭異的梧桐路66號前,於生則抬頭確認了一下週圍的情況一一那些從城市裂隙中鉆出來的根鬚和藤蔓在這裡也能看到,還有一些細小的根鬚沿著“浮島”的邊緣爬了上來,但所有根鬚都止步於“梧桐路66號”數米開外,這棟大房子周圍乾乾凈凈。
“這裡就是斷層的最深處嗎……”康德帶著感慨輕聲說道,他抬起頭看向混混沌沌的天空,交織的根鬚與藤蔓在城市上方形成了穹頂,而他的目光則越過了那些根鬚之間的縫隙,彷彿要穿透更上方厚重的黑暗,直抵那片漂浮在理事塔底部的破碎陸地,“這麼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地方。”
“畢競之前這下面可不像現在這麼……“太平’,”理事長在一旁輕聲說道,緊接著目光便落在了百里晴身上,“無色龍,你之前報告裡提到這座房子會變成一扇大門?”
百里晴輕輕點了點頭,看向於生:“你還記得當時是怎麼操作的嗎?”
但於生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彷彿沒有聽到旁邊的聲音,從剛才開始便一直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注視著眼前的“梧桐路66號”,直到過了將近半分鐘,他才忽然邁步上前,將手放在了“梧桐路66號”的大門把手上。
就像平日裡開門回家一般,他輕輕轉動了把手。
轟鳴與震盪從建築物內部傳出,所有人都下意識向後退去,而幾乎同一時間,“梧桐路66號”也開始發生崩塌重組,那座熟悉的房屋在眾人面前轟然倒塌了,它的結構在一片升騰的煙塵中飛快變化,幾乎眨眼間,一座巨大的、顏色暗沉的三角形大門便從“廢墟”中上升,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艾琳使勁仰著頭,發出一聲拉長的驚嘆:“哇哦”
站在不遠處的露克蕾西婭微微瞇起了眼睛,在看清那座三角形大門的模樣之後,她才彷彿自言自語般開口:“佇立在死亡國度最深處的“盡頭’嗎……見此門者,生機已到盡頭……”
小人偶立刻回過頭:“噫,露西姐你別說這麼可怕的事情。”“放心,這扇大門的主人就在這裡,”露克蕾西婭笑了起來,“而且於叔叔已經退休了。”胡貍則來到於生身旁,和對方一起仰頭看著那扇大門:“恩公,這扇門的對面有什麼?”
於生一時間沒說話,只是在腦海中回憶起了此前船長告訴他的許多事情一一尤其是關於舊世界的那些。過了許久,他才若有所思地輕聲嘀咕:“如果將新世界與舊世界看作一個沙漏的兩端,那這裡……應該就是沙漏兩端的連線處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走上前去將手按在了那扇看上去古樸莊嚴的大門上,嘗試著將其推動。
他還記著上一次自己來到這裡時也曾這樣嘗試過,然而當時這扇大門紋絲不動。
但這一次,幾乎就在手掌接觸到門扉的瞬間,於生便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發生變化。
一種莫名的緊密聯絡感在心底浮現,比血液建立起的聯絡更密切,甚至就像左手觸碰右手,他感覺眼前這扇大門彷彿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唿吸,每一次心跳,都在與這扇大門發生著共鳴。他幾乎沒費一絲力氣,僅僅是一個念頭閃過,大門便發出了低沉莊嚴的轟鳴,那緊緊閉合著的門扉隨之開啟了一條縫。
於生:“……臥槽,真能開啟啊?!”
周圍幾個人在那扇門開啟的瞬間就全都繃緊了全身,尤其胡貍連尾巴上的毛都炸起來了,結果於生這邊一聲驚唿誰都沒繃住,艾琳更是跳起來用頭槌攻擊著於生的大腿:“像話嗎像話嗎像話嗎…”於生一邊手忙腳亂地抵擋著小人偶的頭槌一邊解釋:“我也沒想到啊,上次來的時候這玩意紋絲不動的,這次我就只想試試,哪知道這麼管用……這是怎麼個原理呢……”
這時候周圍的幾個人也都湊了過來,百里晴微微皺著眉看著那道黑漆漆的門縫,思索許久才開口:“這扇門的對面……就是舊世界嗎?”
“要過去看看嗎?真的能過去嗎?”故障脖子上的燈泡忽明忽暗著,語氣中帶著些擔憂,“周圍這些根鬚和藤蔓很有可能就是從對面過來的………”
“都已經到這裡了,總不能掉頭回去,”康德抱著胳膊,“更何況交界地現在這個狀態,不把這下面查明白了也睡不踏實。”
百里雪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傳來:“你查明白你也睡不踏實啊,都失眠多少年了。”
康德:..…….”
最後幾道目光還是都集中在了於生身上一一現場唯一一個能徹底開啟那扇大門的人。“肯定得過去看看,”於生顯然早有決定,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這地方都快被樹天使的根鬚給鋪滿了,對方不管是死是活,是清醒還是失控,好歹得去確認一眼。”
一邊說著,他一邊看向大門中間那道剛剛開啟的縫隙一一與平日裡開啟的傳送門不同,那道門縫對面只能看到極狹窄的一小片空地,再遠一點的地方就只有一片朦朧的黑霧,無法看清對面的情況。“我先探查一下。”露克蕾西婭說著,從懷裡取出了一隻紙鶴,輕輕一拋,紙鶴便獲得了短暫的生命,拍打著翅膀飛向那道門縫。
然而就在越過那門縫的一瞬間,紙鶴的動作便勐地停了下來,緊接著它便彷彿瞬間歷經了千百年的歲月,在眾目睽睽之下飛快地瓦解,化作紙灰散落在地上。
最後,紙鶴剩下的那點灰燼也被一股無形的風捲起,被大門吞噬掉了。
艾琳頓時頭髮都立起來了:“臥,臥槽?!”
其他幾個原本正躍躍欲試準備跨過大門的人也全都目瞪口呆,甚至連露克蕾西婭都露出了些許錯愕的表情。
胡貍有些緊張地抓了抓於生的胳膊:“恩公,這是怎麼回事?”
“等會兒等會兒,我正在思考。”於生看見這情況也有點懵,一邊擺著手一邊飛快說道,而就在這時候,一道念頭,或者說一份與那扇大門有關的“知識”,便忽然如閃光般越過了他的腦海。他勐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那扇三角形的巨門。
大門沉默佇立,然而與這扇大門有關的種種認知卻在不斷從他的心底“生長”出來。
“我好像懂了,盡頭……”於生緊緊皺著眉頭,慢慢說道,“這是生與死盡頭的那扇大門,它是單向通行的一一生靈越過此門者,不可返回。”
艾琳眨了眨眼睛,緊接著忽然反應過來什麼,勐地看向了周圍那些覆蓋在城市各處的枯萎根鬚與藤蔓。………所以老樹蔓延到這邊的所有樹根都枯萎了!?”
“我不知道,但很有可能就是這樣,”於生飛快說道,“雖然這些樹根不是直接從大門裡鉆過來的,但我想整個斷層底部應該都受到了這扇門的影響.…”
“那這怎麼搞啊?”艾琳有點傻眼,“這玩意兒單向通行進去就死……難不成只有你一個人能過去?”狐貍姑娘一聽,抓著於生胳膊的手更使勁了。
“輕點輕點,快斷了,”於生趕緊拍了拍胡貍的手,同時還在飛快地思考著,“別這麼早下結論,不一定沒辦法…”幾道目光全都落在了於生身上,露克蕾西婭眼神中流露出好奇:“於叔叔,你是不是已經想到什麼辦法了?”
“不確定,我得試試,”於生看著那座大門,略有些遲疑地說道,“我能感覺到這扇門和我之間的聯絡……嚴格來講,這東西甚至可以算是“我’的一部分,而它的單向通行特性應該也是在很久以前由我所賦予和設計的,所以理論上,我也可以對此做一定的調整……”
艾琳眨巴著眼睛:“調整?怎麼整?”
於生沒有說話,只是再次將手按在了那扇大門上,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些關於這扇大門的知識再次上浮,無需刻意去理解,無需刻意去學習掌控,於生便已然明白了這扇門的奧秘。
他懂了。
他開始對大門進行改造。
微微的震顫與持續不斷的轟鳴聲從大門中傳來,那扇沉重大門的表面開始發生變化,在大門下半部分,厚重的門扉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變形重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扇門上,困惑,錯愕,震驚一一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裡,連百里晴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表情變化。
於生睜開眼睛,他輕舒一口氣,慢慢收回手,對周圍的人露出笑容:“搞定了。”
艾琳站在地上,使勁瞪大眼睛,抬手指著三角形大門下半部分的某個結構一
厚重莊嚴的“死亡之門”上,全新出現的結構正在緩緩轉動。
“……你TM給生命盡頭的大門上加了個旋轉門?!”
於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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