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心病
待滿月酒過後又是過了幾日,沈明貞的婚期也漸漸近了,還有大半年她就要出閣了,只是這小半個月她卻是連宋宸宇的面都沒見過。
“嘰!”糰子跳上桌子嘰嘰的叫著,一邊蹦蹦跳跳的往它的小飯碗走了過去。
這糰子個子小小的吃的倒是多,每日都要吃上一大碗的羊奶,也好在劉旭東那頭的生意也算是紅紅火火,沈明貞兜裡也不缺那點錢。
“也不知道你這般能吃,何時才能夠長大。”沈明貞點了點狐狸腦袋,如今糰子的白毛也生的濃密了,只是大小卻還是同小老鼠一般大。
如今京都府的雪是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日子也越發的冷了起來,臨近年關沈府也開始張燈結綵了,瞧著也有了些年意。
紫玉推開門進來,連帶著一些冷風也是吹了進來,小狐狸正對著門口被凍了個機靈,連忙鑽進了沈明貞懷裡。
“小姐,宋將軍遞了帖子邀您去那冬日梅莊賞花呢。”紫玉眨巴著眼睛眼裡有些喜意,那冬日梅莊可是個好地方,每每冬日梅花開了便美不勝收,只是那確實聖上的地方,尋常人卻是去不得的。
如今宋將軍深得聖心那梅莊自然也是能去的。
沈明貞摸著懷裡的小狐狸默了一會兒,如今她同宋宸宇也是未婚夫妻,一同出遊自然也是正常的。
吩咐紫玉給她更衣,再去孫太太那隻會一聲便走了出去,武安侯府的馬車便停在沈府門前,宋宸宇披著狼毫披風騎著高頭大馬,那張得天獨厚的臉上滿是期待,瞧著倒是讓沈明貞心裡那些不舒服也是少了許多。
如今宋宸宇也有一月沒有當那樑上君子,她也有許久沒有見過他了,本以為或許他們的緣分便只到此處日後也只能做個相敬如賓的夫妻。
坐在馬車裡沈明貞才是發現,這馬車竟是內有幹坤,外頭的風雪雖是停了卻是依舊冷得刺骨。
這車廂卻是溫暖如春,內裡置辦著一個小巧的火爐,車廂旁邊還有著暗格,更是有著幾本遊記,也不知道宋宸宇是從哪裡淘來的,沈明貞只看了幾眼便是喜歡上了。
梅莊到底是聖上的地方,即便是宋宸宇相邀到了裡面也是要守規矩的,此行沈明貞便只帶了蓮心,蓮心如今坐在邊上也是暗暗稱讚宋將軍行事周到。
那冬日梅莊在京都府城外,雖說不遠但也需要半個時辰。
待馬車停下,蓮心輕輕的掀起竹簾,一陣梅花的清香便傳了過來,令人渾身一震,沈明貞也是從那遊記裡走了出來。
“小姐,我們已經到了。”蓮心同沈明貞說了一聲便先行下了馬車。
還未等蓮心站定便聞到了一陣冷蓮的香氣,宋宸宇翻身下馬走到了馬車旁邊,朝沈明貞伸出手。
沈明貞愣了愣,往日裡出行都是丫鬟扶著的,確實沒想到宋宸宇竟是會這般行事,心裡也是帶了一些甜意,藉著宋宸宇的手便走了下來。
她自然也是聞到了宋宸宇身上的冷蓮香,心裡也是有幾分詫異,從前在宋宸宇身上是沒有聞到過旁的味道的,最多也只是一些皂角味。
待認真看清了宋宸宇今日的模樣,沈明貞暗暗稱奇,不過幾日不見宋宸宇像是變了許多,身穿著墨色暗紋蜀錦勁裝,披著同色的披風,眸若星辰般明亮,一張俊臉上無處不精緻,但又好像本就如此。
“可是看呆了?”
宋宸宇低聲說著,語氣裡帶著愉悅,眼前這小姑娘像是呆住了一般,一雙還未長開的鳳眼就這麼呆呆的看著他,一身水紅色衣裙更是將那張小臉襯托的多了幾分媚意。
聽到了宋宸宇的聲音沈明貞不由的暗罵一聲沒出息,不過是幾日不見怎的就看呆了,一邊甩開了宋宸宇的手便朝蓮心走了過去。
如今她也是及笄了,自然不會同尚未及笄以前那般裝扮,一身水紅色衣裙上沒有多餘的花樣只是那裙帶卻像是流光溢彩。
纖腰被腰封勾勒出曲線,無論是頭上帶著的琉璃白玉簪還是手上的羊脂玉鐲,從頭到腳無一處不精緻。
又何止是沈明貞看呆了呢,宋宸宇瞧著沈明貞這般模樣眼裡也是閃過驚豔。
“公子,我們該進去了。”宋宸宇身邊帶著的侍衛瞧著倒是眼生,且生得眉清目秀的,如今看起來也不過十五六歲,沈明貞無論是前世今生都是沒看到過的。
“綰綰,我們進去吧。”
待兩人走進冬日梅莊,梅花的香氣更濃,滿園的梅花競相開放著,白的雪紅的梅顯得越發的嬌豔。
沈明貞快步的走到梅園中央,如今梅花開得正豔置身其中感覺便同置身在花海之中,臉上不由的浮現出一抹笑意。
鮮花美人,落在旁人眼裡更是美輪美奐。
待沈明貞感覺到冷意的時候已經被宋宸宇帶到了一個亭子裡,亭子周圍都支著火爐,雖有些冷意但卻是沒有庭外那般冷。
宋宸宇將披風披在了沈明貞身上,一股濃郁的冷蓮香充斥在周圍,沈明貞不由的紅了臉頰,這種感覺就像是置身在宋宸宇懷裡一般。
眼前的男子身穿勁裝手上卻行雲流水的煮著梅花茶,更有幾分翩翩君子的風姿,身上多年行軍的冷冽氣息也是收了起來。
也不知這南疆之行到底讓他經歷了什麼。
“你竟是還會煮茶。”
沈明貞淺嘗一口便感覺到了滿滿的梅香,入口甘醇,讓人覺得蕩氣迴腸,可想而知宋宸宇不僅會,且茶藝了得。
“我出身武安侯府,從小四書六藝都是要學的,只是我自小頑劣,最後樣樣都只是半桶水罷了。”
宋宸宇眉眼含情,冷硬的五官也是柔和了下來,半分沒有上輩子的影子,若不是那張臉沈明貞都不敢將他同上輩子那冷麵將軍混為一談。
沈明貞笑了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話,那一夜是沈明貞第一次對宋宸宇發脾氣,更是一月未說話。
“綰綰,你莫要在生氣了。”
宋宸宇嘆了口氣,臉上竟是有幾分委屈,他這一月都在反省,更是聽說那胡樂為時常去尋沈明貞,如今一見更是心裡又酸又澀。
“我沒生氣,只是有些迷茫罷了。”沈明貞面上有些傷感,呢喃著。
“你是武安候三公子,更是天子近臣,手握重兵的將軍,你需要的事溫婉知理,嫻熟優雅的大家閨秀。
而我自認做不到那般,我性子冷清,也厭倦後宅裡的勾心鬥角,我自然知道你會護著我,可我卻不願做那依附著你的菟絲花。”
沈明貞一輩子埋在了後院裡,見慣了妻妾相爭更是厭倦了那些層出不窮的爭寵手段,宋宸宇出身高貴,哪怕心裡不願最後還是會納妾,後院終究是安靜不了。
“日後你會納妾,也會有旁的女人,而我是你的妻,我不求你對我真心相待只求你給我一份體面便是了。”
沈明貞即便有了悔意可如今到底事成定局,她終究會是宋宸宇的妻。
聽了這番話,宋宸宇心裡自然是十分氣惱,他不過是一月未見沈明貞竟是連婚後同他如何相敬如賓都已經想好了,他又如何不氣。
原本含笑的唇角如今也是抿成一條直線,眼裡滿是惱怒,只是沈明貞如今低頭看著杯中清透的茶水,自然是沒有看宋宸宇的臉色。
“將軍莫要將我從前的話放在心上,那不過是無知氣話罷了。”
說完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你當真要做賢淑大度的當家夫人,而不是我的心上人?”
宋宸宇咬牙切齒的說著,若眼前的人不是沈明貞,不是綰綰,也許他早就將眼前人那顆腦袋擰了下來。
“將軍當初瞧中我的不就是因為我賢淑知理,看重了我性子怯懦嗎。”
沈明貞聽了宋宸宇的話,紅著眼睛便瞪著眼前風華無雙的男子,一時之間不知說的是前世的他還是今生的他。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宋宸宇對她都帶著莫名其妙的歡喜,執著,可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歡喜。
宋宸宇同她接觸不過半年又怎麼會有那般的情深義重非她不可,沈明貞沒有傲人的家世,更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除了怯懦的性子一無所有,沈明貞搞不懂前世宋宸宇為何對她傾心,更搞不懂今生為何她還是逃脫不了武安侯府那個囚籠。
原本她以為她能改變命運,可如今沈明珠漸漸活成了前世的她,這種感覺讓她心慌,更讓她想要逃離。
身在武安侯府時那種孤立無援的感受,還有那傾心相待換來的背叛無一不讓她心悸,恐慌。
她怕了,她不願,哪怕她心裡清楚宋宸宇並不是宋子毅,她也不是上輩子的她。
可宋宸宇那滿心的呵護,和讓她安樂無憂的生活的承諾都逐漸與上輩子的宋子毅重合。
她害怕在那陰暗潮溼的院子裡的每一日,更是害怕最後那未知的結果。
一雙鳳眼流淌著晶瑩的淚水,眸子裡帶著抗拒,抗拒著眼前的男人,更是抗拒著武安侯府的一切。
那張朝思暮想的臉流露出來的抗拒映照在宋宸宇眼裡就像是針紮在心頭一般。
伸出手想要將那刺眼的淚水拂去卻是被一巴掌拍落了,清脆的聲音引起了亭子外面兩個人的注意。
“小姐!”蓮心有些著急的衝了進來,看見沈明貞滿臉的淚水,狠狠的瞪著不知所措的宋宸宇。
“公子,你這是怎麼了。”宋宸宇帶來的侍衛皺著眉頭,有些糾結的盯著沈明貞,嘴裡嘟囔著,“怪哉,怪哉。”
“綰綰。”宋宸宇滿心的氣憤早敗在沈明貞的眼淚之下,如今只心疼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而沈明貞只覺得眼前好像出現了幻覺一般,宋宸宇的臉好似漸漸同宋子毅重合了起來,漸漸的陷入了混沌之中。
耳邊還響徹著宋宸宇焦急的聲音。
“公子,這位小姐怕不是陷入了夢魘了。”玉面侍衛嘆了口氣,有些疼惜的看著沈明貞,即便已經暈了過去秀眉依舊緊緊的擰在了一起,額頭上也冒著汗珠。
“公子還是帶這位小姐去一趟玉清觀吧,否則這位小姐怕是命不久矣了。”
一行人快馬加鞭的掀起一片雪花,宋宸宇在蓮心的怒視之下緊緊的擁著沈明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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