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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什麼病這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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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銀河燦燦,謝星瀾的輪椅停在窗戶邊上,欣賞著夜景。

  星瀾,當年我就是出生在這樣的夜晚,父親才取的這個名字。

  父親,戰事又要起了,自從開國到現在,爺爺和你幾乎窮盡一生,卻換不來百姓安穩,我想在我這一代結束這些,此次與東方劍聯手,不成功便成仁!

  樹影傾斜,起風了。

  過堂風把窗戶帶的“砰!”一聲,關上,在安靜的夜晚格外刺耳,謝星瀾看著此情此景微微發愣,難道會有什麼不測?

  如果我死了……孔宣會繼承我的遺志,他已經逐漸成長,他日必能成就一番大業!替我輔佐陛下。

  陛下會難過,但這就是我宿命吧,他都懂的。

  元家兩個女兒的和離書我已經寫好了,如果死了,她們正好另覓良緣,比跟著我過得好。

  銀謠……

  十年二十年後,她還會記得我嗎?我想讓她記得,又怕她會難過。

  那個沒心沒肺的丫頭,她才不會記得誰那麼久,只怕我前腳死了,後腳她就忘了。

  那樣也好吧。

  風越來越大,溫度逐漸降低,秋天將至,寒氣降臨大地,風雖然凜冽,但也涼爽。

  第二天,沈銀謠早上去伺候梳洗,發現謝星瀾還睡著,知道他聊了一晚上軍機,肯定是費腦子累到了,就沒叫他,又過了一個多小時,馬上到上朝的時間,府兵來接他,他也沒醒。

  沈銀謠納悶了,他平時勤奮的很,從來不缺席早朝,這是怎麼回事?

  伸手拉他被子,想叫他起床,手掌無意間碰到了他額頭。

  “我去!這麼燙!”

  再上手一摸,他額頭都能煎雞蛋了!只怕有38度,沈銀謠想起自己小時候,發燒的時候頭暈,根本不是睡著的,是燒暈了,怪不得他起不來。

  府兵端著上朝的衣服焦急道,

  “銀姑娘,這可怎麼辦?將軍還要去上早朝。”

  “還上什麼朝,快去請御醫!跟陛下告個假。”

  古代發燒會要人命的!

  府兵慌慌張張出門去,要知道,謝將軍一直身體康健,從小習武,多少年都沒生過病,這病來的突然,不知道是怎麼了。

  沈銀謠看著昏睡的男人,把毛巾弄溼,幫他物理降溫,一拉開被子,他上衣都溼透了,渾身都是汗。

  發覺有涼風,謝星瀾意識清醒了一點,他迷迷煳煳睜開眼睛,見沈銀謠正在洗毛巾,想和她說話,卻覺得喉嚨生疼,一時間好似堵了個核桃般乾澀難受。

  昨晚胡思亂想半宿,基本沒怎麼睡,後來又忘了關窗戶,天氣正好轉涼突變,這一下可夠受的,謝星瀾感覺頭暈腦脹,眼皮抬不起來,身體也是虛脫無力。

  這時間也該上早朝了吧?

  他掙扎著起身,啞著嗓子道,

  “扶我起來,我還要去上朝。”

  “再不休息,你以後都不用上朝了。”

  少女霸道地把他按回床上,謝星瀾無力反抗,只好任由她擺佈,他出奇地沒有生氣,看到她忙碌的身影有些安心,昏昏沉沉又睡過去。

  沈銀謠努力回想著發燒了要怎麼辦,她十歲以後就沒生過病了,小時候媽媽會給她煮薑湯、用酒精擦咯吱窩降溫、爸爸會買一堆她最喜歡吃的零食回來,睡一覺洗個熱水澡,第二天就好了。

  小時候她甚至想天天生病,不用上學,在家裡享受,真是太爽了。

  找了兩個親近的府兵幫謝星瀾換衣服,又把汗擦乾,想讓他們繼續幫忙用酒降溫,兩人不樂意了……

  “銀姑娘,換衣服本來也是貼身丫鬟該乾的事,我們怕您害羞,已經幫忙了,這擦酒……我們倆實在不好下手。

  兩人攤手,上面全是老繭。

  手掌粗糙是其次,最主要的,往咯吱窩擦酒……這是什麼鬼偏方?這不是撓將軍癢癢麼,他們可沒這個膽子!

  沈銀謠完全不知道他們的腦回路,反正就擦個酒,有什麼的。

  震驚全府的名場面來了:

  將軍的貼身侍女銀姑娘,不知道從哪得來的偏方,往人咯吱窩擦酒退燒。

  本來睡得好好的將軍,直接笑醒,他虛弱無力,阻止不了銀姑娘,這下好了,平時不苟言笑的將軍笑的全府都聽見了,趕來的御醫都在問,得了什麼病這麼開心。

  不過銀姑娘出手,還是很有效果的,御醫趕到的時候將軍已經沒那麼燒了,人也精神多了……可不是麼,被人撓咯吱窩那麼半天,擱誰誰不精神啊。

  御醫給開了方子,還囑咐要洗熱水澡,沈銀謠一一記下。

  此時的謝星瀾已經氣到冒煙,他瞪著眼睛看沈銀謠,她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臉認真地問,

  “現在就要洗熱水澡嗎?”

  沒等他發脾氣,她已經去火房燒水了,謝星瀾忽然想起上一次她幫忙洗澡的事,感覺渾身一涼,被那個女人支配的恐懼湧上心頭……

  不過這次沈銀謠可沒整他,認認真真做事,連看都不看他結實的肱二頭肌一眼,他竟有些失落。

  怎麼回事,本將軍魅力不再了?

  回想起來,好像自從納妾失敗,沈銀謠的態度就和之前不太一樣,他故意起身假裝拿毛巾,結實的肩膀、彎起手臂時的肱二頭肌肱三頭肌、微微彎曲的腰部把八塊腹肌和人魚線展露無疑。

  這身材,簡直是萬千少女的夢中情身,謝星瀾不動聲色拿過毛巾,眼神卻飄向一邊站著的沈銀謠。

  她呆呆地拿著他的衣服,絲毫沒看一眼。

  謝星瀾本以為拿捏住她了,可她冷漠的眼神,拉開的距離,都表明她在刻意地疏離他。

  是因為納妾的事?

  元蓉蓉說,她不願意,她不想當三,也不想當妾,不想當妾謝星瀾懂,她多少還是有點驕傲的,不想當三是什麼意思?

  她心裡不會有別人吧?元顏白?孔宣?

  謝星瀾胡思亂想著,感覺腦袋又燒起來了,他不自覺用幽怨的眼神看著沈銀謠,把她看的有些不知所措,趕忙摸摸他腦門,

  “又發燒了?”

  病情反反覆復怎麼辦?薑湯也喝了,咯吱窩降溫也做了,熱水澡也洗了,那就剩下……一頓好吃的了。

  沈銀謠皺皺眉,什麼都行,做吃的她是真不擅長,上次切個果盤已經盡力了,感覺比切人還難。

  她不自覺地臉色為難看著謝星瀾,兩人兩臉幽怨地對上了眼,謝星瀾登時心跳加速。

  她……這副小貓樣子,是我做了什麼讓她如此委屈?早知道就不該娶妻妾,誰讓她不早點出現的!不對,那是陛下賜婚,不是我的問題,我該跟她解釋一下嗎?

  “你到底想讓本將軍怎麼樣!”

  他脫口而出。

  她一臉問號。

  “什麼怎麼樣?要不然你先出來?做吃的……還是讓廚子來吧。”

  沈銀謠問了所有府上的廚子,大將軍最喜愛的食物是什麼,竟然沒有一個知道的,老將軍還在的時候,他喜歡吃甜的,那時他還是個孩子,從沒在吃食上苛待過,後來老將軍去世,他子承父業,征戰沙場,從此就不喜歡甜食,也沒有別的喜歡的食物,廚房無論做什麼,都吃的乾乾淨淨,從不挑食,也從不主動提要吃什麼。

  這可難了,最後是個資歷較老的廚師,做了一份肉粥,又做了點小菜,清火爽口。

  謝星瀾躺在床上,享受著從未有過的待遇,沈銀謠一手拿杓子喂他,一手拿帕子接著怕弄髒床單,以前沒人這麼伺候過他,看她喂他認真的樣子,他瞬間明白了,天下的百姓,為什麼最喜歡過平淡日子,老婆孩子熱炕頭,不求富達,不求聲名,只要這樣就夠了。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可是,我可能會死,這樣的時光,怕再也不會有。

  “銀謠……”

  他低聲呢喃,聲音被下一口粥淹沒。

  沈銀謠又盛了一碗粥,憋不住好奇問道,

  “你最喜歡吃什麼?”

  “吃……”

  吃你餵我的食物。

  他就差點脫口而出,好在及時止住了。最喜歡的食物?沒人問過,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從他第一次上戰場回來,無論什麼食物,在他口中都是一樣,填飽肚子,能吃就行。

  看著少女純真美好的模樣,他沒能說出口。

  十幾歲,他第一次出征上戰場,那時候意氣風發,他作為先鋒衝在最前面,面對比自己強大很多的敵人,絲毫不畏懼。

  他永遠忘不了第一次正面參與戰爭的震撼,鮮活的生命成為刀下亡魂,前一秒吶喊,後一秒失聲,儘管在一次次戰爭中變得麻木,但當時的場景對他的心靈造成了巨大的撞擊。

  援軍來了,敵人被打退,清理戰場的時候,他看見從小陪自己長大的叔叔一動不動躺在那裡。那是父親的副將,教導他武藝,帶他讀兵書,過生日時瞞著父親,帶他偷偷去街上看雜耍,人多的時候把他抗在肩上,他抱著叔叔的脖頸撒歡兒。

  叔叔就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那眼神彷彿是放不下心的告別。

  瞬間五臟六腑翻了過來,胃裡的東西不受控制地上湧,他跪在地上吐得天昏地暗,回到家裡幾天沒吃東西。

  從那開始,便失去了味覺,無論什麼美食在他口中都如同嚼蠟,後來他又上戰場,有一次糧草被劫,他與將士們啃樹皮,吃土,他都覺得無所謂,只要填飽肚子能活著,就是食物存在的意義。

  對他來說,食物的存在,只有意義,沒有樂趣。

  沈銀謠看他沉默的樣子,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幫他擦擦嘴,從未有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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