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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一回來,府裡就熱鬧起來,平時跟府兵們關係都不錯,他們對這個從小就跟在將軍身邊的弟弟也很照顧,噓寒問暖,聊著聊著,就有人說了在皇宮沈銀謠和將軍的事。

  那小國使臣如何的步步緊逼,將軍如何應對如流,銀姑娘如何的神勇,可給大傢伙出了口惡氣!

  “銀姑娘真乃奇女子,夫人都直接納妾了,誰知道她竟沒同意。”

  納妾?

  孔宣一根神經被觸動。

  之前將軍說過把她許給我,只是我後來……跑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對銀謠到底是什麼感覺,喜歡是喜歡,可是,真要讓他們在一起,他又很猶豫,趁著謝星瀾派他出去,正好逃避了這件事。

  她之前是答應定親的吧,但是又好像不是那麼回事,總感覺她眼神裡有一種,大人看小孩的意味,不知道是不是孔宣的錯覺,在她面前越來越像個晚輩。

  府兵們繼續聊著,

  “你說,銀姑娘會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她連將軍都看不上,難不成想嫁給皇上?”

  “誒,要我說啊,當個王妃才符合銀姑娘的氣場,你看看你們這些個男兒,可連她一半都不如。”

  孔宣低下頭,是啊,我以前還想保護她,原來她強大到可以保護將軍,我與她差的太多了。

  府兵哥哥懟了孔宣胳膊肘一下,

  “宣弟,你之前在將軍身邊伺候過,跟銀姑娘走得近,你覺得她會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孔宣無奈,一群老爺們像府裡那些媽媽一樣,還惦記起人家姑娘的喜好,不害臊!

  “她喜歡誰管你什麼事,還不去幹活,被將軍看到了,罰死你!”

  這句話如當頭一棒,大家趕緊各忙各的,沒心思再討論沈銀謠,孔宣嘆了口氣。

  此時的沈銀謠,正和元思姻、小狼女一起逛街,天氣忽然轉涼,聽說寒流比往年來的都早一些,謝星瀾這場病就是個例子,三個女孩計劃著每人買件禦寒的衣物。

  沈銀謠本不想來的,最近有些累到了,但是思姻難得心情好,順便也想給謝星瀾買一件,這才答應。

  不知不覺來到之前買白狼的地方,沒看到那老闆,只看到幾個夥計倒騰一堆皮貨,天冷了,賣活物不賺錢,商人們就把生意打到了皮毛上,有些上好的皮料一張就值幾十兩銀子!

  夥計一看,這幾個女人不是將軍府的嗎?馬上叫來了老闆,看到老熟人,老闆腦門上都寫著又要賠錢了,臉上卻還笑著,

  “夫人!好久不見!承蒙您記得小人,今兒還來照顧生意。”

  元思姻翻著厚厚一沓皮料,

  “天冷了,挑幾件好的,給將軍做件裘衣。”

  一聽是給將軍買,外面這些尋常貨色肯定是看不上,老闆帶著她們來到幾口箱子跟前,開啟其中一個,從裡面翻翻找找,一條毛色鮮麗的貂皮遞到了元思姻手裡。

  元思姻是大家閨秀,看這種東西最是在行,上手一摸,毛絨整齊、疏密均勻,吹口氣,毛倒下後立即恢復原狀,按說這已經是上好的貨品了,她卻擺擺手不滿意,

  “老闆,我不敢說是這方面的行家,但也是看過無數好皮料,你莫要框我,若是將軍不滿意,我拿你是問。”

  老闆一哆嗦,為難地往不遠處的小屋裡看去,那裡是小商販的倉庫,一般用來安置重要的貨品,或是重要的客人來了,也都是去那裡面聊,此時透過窗子,裡面好似有幾個人。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小狼女忽然從後面掐了掐沈銀謠的手指。

  小丫頭也想進去看看?

  “老闆,我看你走南闖北做生意很有一套,就讓我們看看你的鎮店之寶,開開眼界唄!”

  最終那老闆答應了,帶著三人來到小屋裡,貨架上擺放了很多皮料,兔子皮、野豬皮、貂皮、狐狸皮、狼皮,甚至還有幾張虎皮,家底可見一斑。

  來到最裡面,老闆讓她們先等等,屋裡有客人,不好打擾,他自己進去拿東西。

  小狼女再次掐了沈銀謠的手指,這次可不太一樣,力度大、掐的急,老闆不在,沈銀謠趕緊問,

  “怎麼回事?”

  小狼女眼神略微閃躲,從懷裡拿出一節尾巴,沈銀謠記得這是白狼籠子的鑰匙上面掛著的。

  “這……這是我阿爹的尾巴。”

  小狼女猶豫開口,

  沈銀謠和元思姻同時愣住,難道是這老闆殺了他狼爸爸?

  小狼女忙解釋道,

  “不是他殺的,但是那個殺父仇人經常與他有來往,我跟蹤了他好多次,只是人多找不到機會報仇!”

  她恨恨地咬著唇。

  沈銀謠看了一眼貨架上的狼皮,高高一疊,不知道獵殺了多少隻狼,再看其他皮料的數量,確實不像個做小生意的,這些皮料比將軍府幾年的存貨還多。

  “但是做這種生意,跟那些獵戶有合作不是很正常嗎?”

  小狼女搖搖頭。

  “不是和獵戶,是好多人,腰裡彆著刀,穿靴子的,我在他們身上聞到過血味,人血。”

  這可驚到了沈銀謠,帶刀穿靴子,這不是府兵標配麼?難道是軍人?

  敵國軍人?細思恐極。

  三人眼神微變,小狼女把尾巴尖塞回懷裡,衝沈銀謠道,

  “有一次我跟蹤他,找到了殺我阿爹那夥人,但是我打不過他們,要是你能幫我報仇,我就認你當師父。”

  還有這事?沈銀謠只注意了她前半句話,怪不得這段時間她總出去,把三隻小狼交給自己,累的要死要活,原來是發現了殺父仇人。

  她剛剛說什麼?拜我為師?

  “乖徒兒,你說是誰,師父幫你滅了他!”

  小狼女眼神有些懷疑,雖然見識過沈銀謠的厲害,但對方可是妥妥的軍官,她可別把自己搭進去。

  三人正說話間,老闆拿著幾張雪白的狐狸皮來了。

  “夫人,您看看這幾張,都是上等的料子!”

  這一入手,再吹口氣,感覺就上了個層次,連沈銀謠這種不懂行的都看出來不一般,油亮的毛色,摸著好像水波紋一樣散開,通體雪白,一根雜毛都沒有,無論是疏密度,還是長短,都極佳。

  思姻立馬買了這幾張,又想了想,

  “還有沒有其他花色的?再找找,我過幾天來拿。”

  老闆拿著銀子喜笑顏開,上次的損失終於是回來點本了。

  將軍府,謝星瀾盯著字條上的情報愣神,東方劍說西峽的人馬已經開始了秘密行動,就在京都,卻查不到具體情況,讓他務必小心。

  選妃過後,各個小國已經表明態度,我朝還繼續同他們來往,商貿、人口流動,都是避免不了的,最近氣溫驟降,更是多了不少商人,這如何查的過來?

  元相那邊順著勐虎行刺的事,已經拔掉了一批敵國爪牙,卻毫無收穫,彷彿是被棄了的舊部。

  真是外憂內患。

  謝星瀾無心吃晚飯,眼看又要涼了,沈銀謠只好過來勸,

  “謝星瀾,你聽沒聽過那句話‘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你再不吃飯,就要餓得慌了。”

  他抬頭,知道這是在勸吃飯,不知道還以為在威脅他。

  這丫頭,說話不能委婉些麼?

  他不理她,又在想事情,她又繞到另一邊,從盤子裡夾起一塊肘子,在他面前晃,油都快滴到案上了。

  “還有一局話叫‘水到橋頭自然直,車道山前必有路’,你現在打破腦門想不出來的事,說不定輕而易舉便解決了呢!”

  謝星瀾撇他一眼,這丫頭什麼時候開始背詩了?算了,吃一口吧,看在她這麼努力的份上。

  他不假思索,伸嘴過來,她愣了一下,把肉投餵了進去。

  謝星瀾嚼著肉,沈銀謠看著筷子尖,兩人忽地對視,皆忘了手中動作。

  筷子不受控制地落到案上,謝星瀾傳來了吃肉噎到的聲音,她趕忙給他倒水。

  怎麼就給他喂進去了?我手怎麼那麼欠?他現在又不是病號,都說了要跟他保持距離,他吃不吃的,餓的又不是我,我急什麼?

  謝星瀾喝了兩杯水,這才把肉順下去。

  也就是她了,換個姑娘喂,誰會挑那麼大一塊肉!也就是我了,一口悶。不行,不能浪費糧食,

  “給本將軍盛碗飯來。”

  “哦。”

  將軍吃飯本來不用勸的,大廚和沈銀謠講過,他會把所有食物都吃光,無論多少,無論好不好吃。

  “謝星瀾,你是不是……味覺有問題?”

  她問到了點上,謝星瀾咀嚼的動作一滯,

  “反正都是食物,只要能吃飽,肚子不餓就好了,味覺如何並不重要。”

  “你嘗不出味道,豈不是暴殄天物?”

  “嗯?”

  謝星瀾有些呆愣,他從來都吃的乾乾淨淨,怎麼暴殄天物了?

  沈銀謠又夾起一塊肉,竟然自己吃了起來,

  “你看這塊肉,肥肉的部分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瘦的部分爽口彈牙,為了把菜做成這樣,要經過好多工序,還要調配作料,掌握火候。”

  “你一點都嘗不出,那這道菜和外面的樹皮有什麼區別?”

  確實沒有區別,樹皮他吃過。

  沈銀謠覺得謝星瀾好可憐,就開始每道菜嘗一口,然後給他描述味道,

  “你想象一下這些味道,食物的存在不僅僅是填飽肚子的,還有樂趣,你的樂趣太少了。”

  謝星瀾夾起一塊肉細細地品嚐,想象著它的味道,竟然變得好吃起來。

  樂趣。

  人生二十五載,自從雙親離去,他就沒了樂趣,到現在,已經不知道樂趣為何物。

  人都說將軍愛給兵書寫批註,可兵書記載取勝之法,若不細看研究,如何沙場從容?

  人都說將軍愛訓練兵將,看他們日漸強大,是一種樂趣,可若是他們當中有人戰死……

  謝星瀾吃掉最後一口飯,對沈銀謠道,

  “以後每頓飯,你都這樣給我介紹。”

  她一皺眉,翻了個白眼,

  “我可沒那麼閒。”

  說罷收盤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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