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王，十四五歲，長得白白淨淨，五官比例相當端正，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腮幫子還墜著兩坨嬰兒肥，臉頰凍得有些紅，在這大雪初晴的天氣裡，格外可愛。

  想想自己十四五歲，街頭砍人，瘋狂讀書，拉扯大侄子，簡直是地獄模式，這小傢伙，只怕更地獄，他要操心的可是一個國家啊！

  獻王看著謝星瀾走路如履平地，十分費解，眼神盯著他的右腿，看了又看，他身後，燕衡也是有些奇怪，還以為是東方劍騙了他。

  兩人滿眼疑問，卻沒問。

  獻王請謝星瀾入座，又吩咐安排好府兵和元思姻，就只留下沈銀謠，看來選妃那天的事，東方劍也和他們說了。

  “謝將軍親自前來，實在是出人意料，各國都在傳，你帶著元氏小妾，一路往關口去，坐轎督戰，千古第一人。”

  說到最後一句，獻王笑笑，又瞥了眼他的腿，坐下來的他，也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為了打消他們的顧慮，還東方劍一個清白，謝星瀾故意道：

  “坐轎督戰，千古第一人，這算什麼？帶妾室上戰場，我也是千古第一人，這也不算什麼，斷腿重鑄，我才是千古第一人！只怕他們知道了，以為我是神仙下凡，再不敢與我對戰。”

  謝星瀾驕傲地掀起大氅，拍了拍自己的右腿，那裡是鼓起的，不似傳聞那般空蕩蕩。

  獻王少有露出了孩童般的天真眼神，震驚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到謝星瀾面前，左右瞧瞧他的腿，

  “這……這是如何辦得到？如此，受傷的將士們、因故缺胳膊少腿的百姓們，不是有救了？”

  謝星瀾搖搖頭，他可沒那麼大方，第一次見面就給如此大禮，況且，沈銀謠本就因選秀之事惹眼，再多一樁，怕是人人要注意到她，那對她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此物出自白家之手，我也是付出了極大代價才拿到，尋常百姓家，著實是用不起的。”

  獻王有些洩氣，坐回椅子上。竟是出自白家之手！白家乃是四大家族之一，唯有皇帝可驅使，連同為四大家族的謝星瀾都付出極大代價，他一屆小國的王，根本不配。

  “是本王失禮了。”

  獻王只注意到百姓是否有救，燕衡卻聽出了別的事情，白家，是已經隱退的家族，他們竟然重出江湖了？

  這可是驚天大事！當年太祖皇帝帶領四大家族，謝家調兵遣將、曹家衝鋒陷陣、白家隱秘暗殺、東方家縱橫捭闔，這才有了開國盛世。

  先帝時期曹家遭人陷害被滅門，據傳是謝家所做，因為謝星瀾的父親竟然會曹家槍法和騎術！這件事被先帝壓下，無人知曉到底怎麼回事。

  白家怕步曹家後塵，因此隱退江湖，從此再無音訊。

  東方家出走西峽，建立小國，每年給帝王納貢。

  四大家族從此分崩離析，再也沒有了太祖皇帝時期的盛世。

  燕衡看著謝星瀾笑笑，心裡卻道：你有如今的成就，只不過是前人栽樹，父輩手裡沾著曹家人的血罷了。如此心狠手辣的家族，又手握重兵，功高蓋主，皇帝可真是心大，就不怕重蹈曹家覆轍，鬧個亡國滅種的結局？

  一股陰森感席捲全身，沈銀謠打了個噴嚏，她看一眼對面那老頭，覺得很不舒服。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準，這老頭心懷歹意！他當即看過去，兇狠的眼神嚇了燕衡一跳。

  “這位想必就是銀姑娘了？”

  “大人認得我？”

  “如雷貫耳，三皇子殿下可沒少誇您。”

  “呵呵，我確實是優秀了些，只要有我在將軍身邊，哪個不長眼的敢有非分之想，我就把他天靈蓋掀了，給將軍裝酒喝。”

  沈銀謠皮笑肉不笑，那老頭跟著乾咳了幾聲。頭蓋骨裝酒喝這種笑話，著實把善良的獻王嚇了一跳，他瞪著水汪汪的眼睛看沈銀謠，女人都是老虎這個傳聞，還是頗有些道理的。

  獻王吩咐手下拿來一個精緻的小盒子，裡面是一塊腰牌，

  “將軍過了前方的山嶺，就到我獻國地界，持此物，如見本王，定暢通無阻，我已讓人備好車馬，將軍從獻國入西峽，有我的人和三皇子的人接應，可直入王城。”

  “多謝獻王相助！”

  謝星瀾接過盒子，同盟順利結成。

  如果不繞路獻國，直接去西峽，兩國戰事在即，定是管卡重重。從獻國過去，就不一樣了，表面上獻國還屬中立狀態，戒備沒有那麼森嚴。

  一行人飽餐一頓，睡了個好覺養足精神，只等第二天繼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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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峽國，安大人府上。

  今天是安大人女兒的生辰，女娃年芳十六，出落得水靈靈的，劉柄章瞅著眼饞，羨慕的緊，自己生了一堆兒子，沒一個貼心的，全是孽障。

  “女兒好！女兒好啊！你看看，多貼心，還知道給父親斟酒，誒誒，滿上滿上，哈哈，多謝大侄女！”

  “哎，我怎麼就沒女兒命！那群孽障整天給我惹事，恨不得打死算了。”

  安大人豪飲一杯，神情哀切，

  “老弟，可別這麼說，女兒早晚要嫁人，養了十幾年，眼睜睜的送走，你永遠不會有這麼一天，我可是離這天不遠咯。”

  劉柄章聽了一驚，

  “哪個臭小子要娶我大侄女？”

  安大人眼底閃過皎潔之色，真正要見的人，這不就來了？

  內廳走來一位少年，月白衣衫，笑容明朗如驕陽閃耀，讓人如沐春風，劉柄章愣了一下才回神，忙下拜，

  “臣不知，竟是三皇子殿下！殿下恕罪！”

  東方劍雖然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但劉柄章始終記得他，去皇宮為質、送雪姬殿下進宮，王上不願面對的、不願做的，全交給這位三皇子，幸虧他智勇雙全，不然不知道死幾回了。

  可惜他不是先王嫡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東方劍落座，劉柄章不明白，安大人為何要把女兒嫁給這個沒用的皇子。

  只聽東方劍笑道，

  “劉大人，聽聞昨日在朝堂上，你勸諫王兄不要輕敵，你真是深謀遠慮，我得到訊息，謝星瀾沒有上戰場，而是一頂小轎，往我西峽來了。”

  劉柄章震驚到沒拿住筷子，

  “殿下，真的假的？謝星瀾來我西峽做甚？”

  “自然是有內應，前陣子他在邊境部署了五萬兵馬，只等我大軍遠去關口，國門無人，便親自滅之！”

  這下完了！劉大人癱坐在椅子上，咒罵謝星瀾狡猾，千算萬算，算不到他會親自來西峽！他若不在，那五萬兵力如同散沙，揮手可破，他若在，那便堅如磐石，以一敵百……

  西峽危急存亡之秋？

  “我這就去稟報王上，讓他早做打算！”

  劉柄章激動地從座位上站起，大步就往屋外走，走到門口，走到廊上，走到大門口。

  他停住了腳步。

  門外一群小兒玩老鷹捉小雞，為首的小兒裝作母雞，護住身後雞崽，老鷹往左邊一次次進攻，他一次次躲避，逐漸習慣了這個動作，忽然，老鷹往右邊直衝而去！一隻小雞落入口中。

  小兒們哈哈大笑。

  劉大人仰天長嘯。

  一次次的勸諫，王上從起初的尊重、採納，到後來的敷衍、再到如今的嘲笑。

  自己如同那護崽的母雞，怎奈何，小雞終究會被老鷹抓了去。

  他說的話王上不會再聽了。

  什麼謝星瀾獨自一人來到西峽，他是個瘸子，沿途關卡重重，怎麼可能放行？

  什麼五萬大軍提前部署，只為等我國和異族聯盟，趁虛而入，雪姬殿下深謀遠慮，定是早有防範。

  劉柄章催眠自己，不想再去勸諫，他受夠了追著王上一遍遍重複，之後被他嘲笑，被群臣嘲笑，自己彷彿跳樑小醜。

  他拿出防身的小刀，想以死勸諫，卻聽到小兒們歡聲笑語，想起自己的幾個“孽畜”，終究還是舍不下他們！

  “我沒用啊！我真是沒用！”

  屋裡，安大人放下筷子，他能想象到此刻劉柄章的心情，

  “殿下，若得他相助，朝中便無人敢有異議。”

  東方劍點點頭。

  劉柄章是兩朝元老，地位與安子祥不相上下，他一派的臣子，都是真心為國，可惜都鬱郁不得志，王上只愛聽誇讚他的，一切事物，做重要決定就交給雪姬殿下，不愛做又不得不去的就交給三皇子，一國主君，做得如同甩手掌櫃。

  安子祥早看出王上外強中乾，西峽在他手裡，還不如在雪姬手裡，可惜雪姬是個女人，無法繼承王位。

  東方劍就不一樣了，他有功在身，除了庶出身份，其他樣樣都比王上優秀。

  難為他孃親，這些年屈居冷宮，還能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孩子。

  想起她，安大人眼中溫柔湧動，他立刻收回眼神，

  “要派人去追柄章嗎？他這傻瓜，可能會想到死諫，枉送性命！”

  東方劍把劉柄章的酒杯倒滿，

  “不必。”

  門外進來個人，狀若瘋癲，劉柄章搶過三皇子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殿下！殿下救我西峽！”

  他拜倒跪地，

  “若殿下能救西峽，我劉柄章願意聯合眾位同僚，勸王上退位！尊殿下為王！”

  “便如劉大人之意！”

  東方劍扶起劉柄章，在安子祥皎潔的目光中，又收一員大將。

  西峽國內局勢大成，只等謝星瀾和獻王揮軍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