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都是些什麼呀？”

  李心安手裡拿著被稱作帳本的本本，這玩意兒也叫帳本？沒有表格符號，沒有數字統計合計，反而像極了線裝古代小說，沒有標點符號的黑乎乎的一片，仔細看才分辨出，某某年某月某日入生絲壹百叄拾貳斤柒兩肆錢，張三某月某日支錢壹兩伍錢等等等。啥玩意兒，貨物、錢物庫存損耗以及工錢什麼的統統混在一起，這他孃的誰分的清誰和誰是一夥的。

  早晨起了個大早，告別了老婆，迎著初升的太陽來到程家商鋪上班。田掌櫃早早的等在那，一見面就是一堆怎能勞您大駕，這些是下人乾的活等客氣話，隨後在李心安的堅持下免強答應下來，又是一堆孫姑爺急群眾之所急，想程家之所想，撲下身子真學實幹是他們的好榜樣一類的恭維話。噁心的李大少差一點把才吃進去的早飯吐出來，終於等到這位基層幹部恭維完，才將他這位空降大神送進小小的帳房。

  小屋內擺設很簡單，一桌一椅兩隻櫃子。桌前一個火盆裡面的木炭正吐著暗紅色的火苗，由於小屋不大，所以顯得很暖和。屋角支著臉盆和盛滿清水的瓦罐，嗯，很周全嗎，除了上茅房基本上不用出屋。

  田掌櫃又謙虛了一陣，才親手為李心安倒上一抔熱茶，又客氣的說句：孫姑爺，委屈您了，有什麼需求儘管吩咐。退出房去。

  李心安坐在椅子上，平復一下激動的心情，適應一下環境。將來大學畢業後找工作填簡歷時，眼前這份工作算不算工作經驗呢？捏著下巴想一想，自我否定了，不想了，開工。

  小夥記送來一摞紙，說是這幾天的記錄。李心安一看認識，就是昨日取信的那位，有心交談兩句，那知小夥子誠惶誠恐的應答兩句，抽身跑了。

  先學習一下老帳房的經驗，從櫃中拿出最靠外的一本看起來。

  耐著性子緊鎖眉頭看了不到一頁，嘩的一聲扔回櫃中，嚴重懷疑古人的智慧，有這樣記帳的嗎？自己給自己找麻煩？有簡潔的記帳方法為什麼不用？怪不得找不到新帳房，這種帳記的清楚，理清可太難了，這要考驗帳房先生的耐心和忠心，要是煳塗帳遇上煳塗人或者有心人，那可有樂子看嘍。

  這樣的記帳法純淬找累受，咱不幹。掏出心安版的《繁簡字對照手冊》放一邊，扯過幾張白紙研好墨，用鎮尺當直尺，牙籤當鉛筆，算算剛才看的幾個種類專案，分清格子大小，動手畫起表格來。斷斷續續，續續斷斷畫出五六張。灘在桌上涼幹後，拿起來雙指一彈，搞定。

  好了，正式開始。寫寫算算，時不時的拿著手冊對照一下。小夥記送來的記錄，字雖然寫的小，其實一張紙上沒有那麼多的具體內容。中午吃飯的時候，它們中的大部分都已按照名稱、用途、數量價格等項變成了兩張阿拉伯數字表格。

  李心安這種白領有一定的優待，午飯是夥記送進房間的。可我們的李大少爺喜歡人多，喜歡大夥在一起吃的熱鬧場面，於是乎端上飯碗去了前臺，驚的幾個夥記站著吃了一頓艱難的飯，往常三兩口能下一碗，這時變得一刻鐘吃不上一碗。幸虧田掌櫃出來拉著李心安去了後邊，否則今兒中午夥記們怕是要餓肚子了。

  午後剩下不多的工作很快做完了，收拾利落，想著還有什麼事可以做？現在下班不合適，雖然這裡沒有打卡刷臉啥的，但是太陽還老高，這時下班絕對不合適。找夥記們聊會兒？中午就把人嚇尿了，現在還是算了。最後把邪惡的念頭打在兩隻櫃上，這麼多帳本，眼看著快年底了，總決算要開始了，等老帳房回來再整，怕是黃瓜菜都涼了。哎，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乾脆幫著乾點吧。說幹就幹，裁紙、畫表忙的不亦樂乎，夕陽映紅了天際時，李心安已準備好近二百張表格，明日空閒時間更多，正好大幹一場。

  結束前世今生的第一次上班體驗，抄著手迎著逐漸加強的寒風，踩著太陽的餘暉走在下班路上。由於李心安心情愉快，有還沒關門的店鋪進去轉轉，和店東傢伙記打價還價胡扯一通，在人家的眼睛開始冒火的時候，趕緊撒。還別說，在一家即將打烊的字畫店中，他居然發現了唐伯虎的仕女圖，如獲至寶般與店家討了幾回價，就以一兩二錢銀子的高價買下。等他出了店門，東家和小二哥同時撇撇嘴：傻子一個。李心安可一點都不傻，這是唐伯虎的真跡呀，名字印章齊活，帶回家值老鼻子錢啦。

  當李大少爺像喝了二兩樣的，紅光滿面的踏進家門時，仰止不住的高興的大喊起來：

  “老婆，你們看看我弄到了什麼寶貝？”

  等候多時的女人們都圍上來，左打量右打量，除了手中一個破畫軸外，哪有什麼寶物。

  “來來來，大夥上眼嘍！”

  刷，展開在大家面前。沒有期待的歡唿聲，沒有嘖嘖的感嘆聲。只有一句：

  “一幅破畫呀！”

  嗯？不科學呀。

  “瞧仔細了，這可是唐伯虎的畫？你們不知道？”

  眾人皆搖頭。

  “劉叔，你可知道？”

  李心安一眼看見縮手縮腳的劉全，當即問他。劉全茫然的搖搖頭。李心安心中著急：

  “江南四大才子，總該知道吧？”

  還是搖頭。哎喲！這歷史書莫非也坑爹？

  落第的唐寅？也不知道？最後李大少爺一咬牙：

  “半傻子唐解元呢？”

  “聽說蘇州有這麼個人，孫姑爺，他們是一個人？”

  唿，李心安手按心臟，吐出最後一口氣：

  “總算聽到該聽到的了，錢沒有白花。”

  眾女不明所以，看到老公有點太激動，趕緊扶著回屋休息。差點抽死過去的李大少爺，腳步踉嗆著還不忘喊著：

  “侍琴，一定要收好畫，這是傳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