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女兒喝過藥，昏昏沉沉的睡著了，張皇后囑咐宮女好好伺候，自己起身急急忙忙的回到寑宮。

  “什麼？你說什麼？把女兒嫁給李心安，朕沒聽錯吧？”

  剛從御書房回來的弘治帝，一臉震驚的望著妻子，不敢相信她說的話。

  “您沒聽錯。我再說一遍，我要把福寧嫁給李心安。臣妾不能失去唯一的女兒，臣妾思索再三，為了女兒的幸福，我這個當孃的拼了。”

  “不行，李心安已經成親了，不和禮法。待他給朕醫治之後，朕不吝賞賜禮送他回極西。”

  張皇后早有預料，要招李心安為駙馬，首先要過眼前這一關。

  “皇上，難道女兒的命不要了？女兒的命在您眼裡不如那些禮法？”

  “朕的女兒當然金貴，她也是朕的心頭肉。可是，李心安已成親，難道讓朕的女兒去給他做小？朕的臉面還要嗎？皇家的臉面還要嗎？這事絕對不行。”

  弘治帝語氣堅定。李心安，他也喜歡。從錦衣衛所調查的結果來看，這小子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懂醫術有文才，更重要的是宅心仁厚大仁大義，能救助能幫忙的毫不遲疑的伸手。遊戲於街頭青樓卻出汙泥而不染，潔身自好，一般人做不到。還有慎明大師的讖語，也是對他的一種肯定。這樣的少年人才，能不喜愛又豈能放過，如果他要是願意留在本朝，朕一定好好栽培，留給太子助太子一臂之力。可是要做朕的女婿，卻不行啊。不說已被有眼光的程家捷足先登，連山上的土匪也慧眼識才，他自己還與江湖女子和落難孤女勾搭在一起。朕的女兒又怎能與這些女子為伍，朕又豈能讓爾等玷汙了皇家威嚴。

  “您就忍心眼睜睜看著女兒日見消瘦，慢慢死去？您的心怎這麼狠？福寧是不是您親女兒？”

  張皇后哀求道。丈夫平時裡非常疼愛一雙兒女，現在怎麼這樣絕情。

  “皇后啊。朕對兒子、女兒怎樣你不是不知道，疼愛、寵愛，別人怎麼說朕都無所謂，可是在婚姻大事上，特別是牽扯到皇家規矩皇家顏面的根本大事上，決對不行。朕也難呀，一邊是親生骨肉，一邊是祖宗規矩皇家尊嚴，叫朕怎樣選擇？真要是隨了你們的意，滿朝大臣不得鬧翻天？難啊！”

  弘治帝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滿朝大臣？臣妾倒要問問陛下，那些朝中大臣哪個不是妻妾成群，那些女人都是平民百姓之女？又有多少大家閨秀給他們做小？她們孃家臉面何在？朝庭臉面何在？”

  張皇后說的激動，口乾舌燥，端過茶碗喝一口，潤潤嗓子。

  “臣妾的女兒給人做小，臣妾丟人，皇上丟面，皇家失嚴。可臣妾的女兒是要做大婦是後宅之主，怎就丟人了。滿朝文武要是反對，就叫他們把他們的三妻四妾全趕走再來說吧。”

  弘治帝氣樂了。

  “你這是胡攪蠻纏。朝中豈不亂成一鍋粥，那樣會傷及江山社稷，危害黎民百姓。”

  張皇后撇撇嘴：

  “臣妾嫁女兒，幹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何事？”

  “皇后啊……”

  話說多了，時間久了，弘治帝感到有些疲倦，不時有要咳嗽的感覺，也端起茶碗喝上幾口。

  “皇后啊，朕在這件事上不考慮大臣們的意見，大臣們就會以為朕要獨攬大權獨斷朝綱，要違背太祖爺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遺訓。他們就會想方設法改變朕影響朕，這其中就包括朝中事務拖著不辦，小事變大事，急事變禍事，最後受到傷害的只能是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就因為一件事？就傷及這麼多？”

  張皇后堅決不信。

  “萬事都有個開頭……”

  “哼，口口聲聲只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說穿了還不是為了一己私利。”

  “皇后慎言。”

  弘治帝嚴厲制止，這番話要是傳出去，大臣們的口水會淹死人。

  張皇后不服氣，振振有詞。

  “怎麼了？臣妾說的不對嗎？當年萬貴妃禍亂後宮，幾將龍脈斬斷，請問萬歲爺，當時大臣們都幹了些什麼？成化爺不也是恩寵如初？危及江山社稷了嗎？傷害黎民百姓了嗎？萬貴妃一意孤行，隻手遮天，還不是壽終正寑？那些大臣怎樣，為了烏紗帽還不是吵吵幾句，該幹嘛幹嘛去了。也就是您，我的萬歲爺忠厚仁義，相信他們的鬼話。”

  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說的弘治帝麵皮發熱，有點難堪，手捻鬍鬚強自鎮定。

  “一派胡言。滿朝文武有你說的這樣不堪，思想這麼齷齪。別說了，朕累了要歇息一下。”

  張皇后那裡捨得，更要乘勝追擊。

  “我的爺，您再堅持一下。聽臣妾一言，女兒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

  “朕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好……不行是吧。我的女兒我作主，反正在那些大臣眼裡，臣妾就是個獨霸後宮，致皇嗣不旺，江山不穩的惡毒女人，再加上一條不顧皇家臉面，私嫁公主與有婦之夫的罪名有何不可……”

  “反了……反了。”

  弘治帝氣的沒法，一甩袍袖出殿去了。

  “來人，傳哀家的旨意。令人趕往南京找李心安，命他即刻進京，不得有誤。”

  弘治帝才出殿外，殿內傳出張皇后嚴厲的聲音。抬起來的腿向後一轉又回殿中來了。

  “皇后，朕不准你這麼做。”

  “這麼說臣妾這個一國皇后連招個人的權力都被剝奪了嗎？好好……”

  張皇后淚如雨下，緩緩站起走到皇帝跟前跪下，伸手摘下皇后鳳冠。

  “臣妾請求皇上剝去臣妾孝康皇后封號以及福寧公主封號，賜我母女為民，即刻出宮……”

  “你……你你你，真是豈有此理……”

  皇帝手指愛妻，氣的說話都結巴了。最後長嘆一聲，又出殿去了，扔下一旨：

  “誰敢替皇后傳旨，仗毖。”

  第二日朝會上，群臣依次上奏國家大事，高坐龍椅上的弘治帝眼睛盯著案角不發一言，額頭上不時滲出汗水，伺候的宮女用手帕不斷的為他擦試。

  這時一個小太監從後邊慢慢走近，低聲向皇上說了幾句。弘治帝瞬間眼睛聚焦，揮手示下：

  “朕突感不適，有事明日再議，退朝！”

  不等群臣拜送，起身退入後殿。

  群臣面面相覷，不知出了何事。

  弘治帝匆匆趕到後宮，一進殿門就看見迎門几案上擺著一副皇后儀仗服飾，噢，還有一副公主的。再看嬌妻愛女布衣木釵一派民女打扮，各揹包祔要回家的樣子。

  “民婦張氏拜別萬歲……”

  “父皇……不，女兒拜別爹爹。”

  “你們要幹什麼？”

  “民婦要回家嫁女兒去了。”

  弘治帝懞圈了，這是要玩真的？

  “來人……”

  “萬歲，這是要殺民婦母女還是打入冷宮？最好是打出宮去。”

  弘治帝氣的牙痛。殺了母女？開什麼玩笑？先殺了朕吧。冷宮？難道讓朕也住冷宮？離開皇宮？朕怎麼捨得。

  “你……你們，哎……朕朕不管了，愛怎怎地吧。”

  跪在地上的張皇后用手在女兒手心裡撓了撓，低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