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俊之所以讓馬心遠他們搗鼓鍊鋼，就是為了給護衛隊鍛鍊武器和盔甲。

  上一次，護衛隊在峈山中遭遇到彭大鬍子的人，就是吃了裝備的虧，才損失慘重。

  他本沒想過馬心遠他們這麼迅速，就將百鍊鋼給鍛造了出來，所以也沒有告訴他們，往後要打造什麼。

  不管是在望江縣城，還是來了段家堡之後，馬心遠和小六子他們，幾乎都是幫人們打些農具或者日常用品。

  尤其是來段家堡之後，他們打造和修補得最多的，也就是鋤地的鋤頭。

  所以，在試著鍛造的時候，馬心遠便下意識地選擇了鋤頭。

  這，可不是段文俊的本意。

  仔細想想，這世界上的第一批百鍊鋼，居然都打造成了鋤頭。

  似乎，還真是有些暴殄天物。

  “我也是想著回頭為護衛們打造兵器盔甲的。”段文俊看著他笑了笑道“只是前期使用這鋤頭進行試驗也不錯嘛！改善了我們段家堡的鋤頭，那也是改善了咱們段家堡農人們種地的工具不是？”

  “再說了，只要老馬他們掌握了技術，這鐵匠坊是咱們自己的，右面的礦場也是我們自己的，那豈不是想要打造多少就可以打造多少麼？”

  “唉，跟你說不清楚！”墨守成搖了搖頭“這打造農具和打造武器的方向和側重點也是有不同的。”

  段文俊聞言一愣。

  他還沒聽說過這回事呢？

  都是在鐵匠坊打鐵，這農具和兵刃，用的鋼材都一樣，怎麼還有什麼不同呢？

  想到這裡，段文俊不由得朝馬心遠看了過去。

  “少東家，墨大俠說得不錯。”馬心遠點了點頭“鋤頭這東西短小而厚實，可是刀劍之類的，狹長而輕薄，在鍛造捶打的時候，手法都會有一些不同。而且，我覺得我們現在製作刀劍，效果或許不能像鋤頭這麼好。尤其是崩口的現象，一定會跟更加嚴重。”

  “哦？此話怎講？”段文俊皺了皺眉頭“老馬，你仔細跟我說說看。”

  “首先一個問題就是，咱們這樣的鍛造方式，還不是很穩定。”馬心遠點了點頭“關於這鍛造的火候和時間，以及鍛造的次數，都是需要師傅們自己憑感覺去判斷。”

  “因為每個人的經驗稍有不同，或者每個人的感覺不同，就會造成一些差異，導致品質不是很穩定。”

  說完，馬心遠又拿起另外一柄鋤頭，朝地上的石子鋤了下去。

  石子，亦是直接被鋤頭給切開了。

  只是，在鋤頭的鋒刃上，卻留下了一個細微的痕跡。

  雖然很細小，已經是十分難得了，可是比剛剛那把鋤頭卻是遜色了一籌。

  “剛剛第一把是最好的，這把就稍微有些差。”馬心遠看了看段文俊開口了。

  “這僅僅是製作簡單的鋤頭，可是我們若是製作成刀劍，因為劍身太長，每個地方捶打的次數或許就會有差。”

  “或許這些差距從我們肉眼是看不到的，可是對於刀劍本身就會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如果劍身上的某個部位，鍛打的次數不一樣，或者是淬鍊的次數不一樣，那也就會影響它的硬度和韌性，都不會分佈均勻，那這樣子的後果就會可想而知了。”

  看著段文俊沒有回答的意思，他又接著道“如果分佈不均勻，那麼整個劍身不同位置的硬度和韌性也就會不一樣。”

  “若是在平日交鋒的時候，地方的鋒刃，正好落在硬度和韌性相差比較遠的一個分界點，那麼刀劍便會被輕易斬斷了。”

  “這，可是要命的事情。”

  段文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良久都沒有言語。

  馬心遠也不敢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他。

  周圍的眾人，都跟著安靜了下來。

  “剛剛老墨拿的那柄鋤頭，是誰鍛造出來的？”段文俊環視了一圈開口道。

  “是我親自鍛造的。”馬心遠又開口了。

  “那剛剛那柄被磕壞了的鋤頭，又是誰鍛造出來的？”段文俊再道。

  “是我！”趙小六怯生生道。

  很簡單，馬心遠是小六子的師傅，經驗自然比趙小六要豐富得多了。

  “老馬，那你記得，你當時是怎麼打造出這把鋤頭的嗎？”段文俊追問道。

  馬心遠微微皺了眉頭，似乎陷入了思考，良久方才道“應該大致記得。”

  “那就好！”段文俊點了點頭，又看向趙小六“小六子，你記得你當時怎麼鑄造的你那把鋤頭嗎？”

  趙小六點了點頭“剛開始我們研究出了一些雜質含量比較少的鐵塊。然後師傅就讓我們一起反覆鍛打，最後發現打造出來的鐵塊，硬度越來越強了，而且似乎也不會變得很脆。”

  “師傅說，鐵匠這手藝，很多時候需要靠自己的經驗去判斷。若是真的不能判斷，再跟其他人求教。”

  “後來，我們所有人兩兩分組配合，一個組鑄造了一把，就有了那些鋤頭。”

  聽到這裡，段文俊頓時明白了過來。

  他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再一次從所有人的臉上掃過“我跟大家說過，我們這裡的這個鐵匠坊，跟我們之前在山下段家堡的鐵匠鋪有著很大的不一樣。山下的鐵匠坊，是為了跟段家堡的人們打好交待，幫他們打造和修補農具的。”

  “可是你們，都是我請過來，幫我研究新東西的。”

  “既然是研究，既然是搞新東西，那麼我們就需要一股積極鑽研的精神，這都是大家做得極好的地方。”

  “可是，這研究鍊鐵的技術，跟我們往常打造農具和修補農具是完全不一樣的。你們打造農具可能是憑藉經驗，慢慢積累就好了。可是這鍊鐵不行！”

  “若是想要出來的東西穩定，就必須有一套嚴謹的流程。所以，你們在鍛造新東西的時候，就必須要嚴謹地記錄下來你們鍛造時期的資料，這樣子方便總結分析，這樣子才能提升技術。”

  “對於鍊鐵，溫度、時間、鍛造的次數，都是對效能有影響的。所以你們必須把每一個步驟都量化起來，從而製作出一套標準流程，這樣子一旦成功和確定，後續就可以迅速複製了。”

  聽到這裡，馬心遠原本緊蹙的眉頭，此刻也跟著鬆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