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求死不能
昭陽殿。
宸妃端端正正地跪在殿中央,而皇帝則端正坐在上面,看著底下跪著的人,還有一旁候著,等候發落的鐘鬱凌。
宸妃似乎已經預料到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因而倒是不慌不忙。她的面色如常,沒有要求饒,也沒有絕望的哭泣,甚至十分平靜,平靜到,幾乎看不出來這個女人還有沒有一絲生氣。
“宸妃,你應該都聽說了,你的母族已經全部被斬首了,而你親信的所有人,都已經受到了懲罰。現在,就差你了。”
“臣妾知道,”宸妃冷冷挑起嘴角,漠然抬起眼眸看著眼前那個男人,嘲諷似的發問道,“那皇上為什麼還不處置臣妾?”
“謀逆是大罪,臣妾和母族犯了這樣的錯,理應下去陪著家人一起。皇上若是看著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為何不早一點處置臣妾,讓臣妾下去和家人團聚?”
“就是因為朕知道你和朕夫妻一場,這麼多年,你難道就不該給朕一個交代?”皇上的聲音裡面聽不出喜怒,反而像是在看戲,看著底下的小丑怎麼樣垂死掙扎。
宸妃聽到這句話,感覺自己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直視著皇帝,卻沒有了方才那般的底氣。她預料到了,在看到鍾鬱凌的時候就預料到了。
有因就有果,做什麼事,總歸都會遭遇什麼報應。現在,她的報應應該就來了。
“宸妃,朕問你,當年慧貴妃,究竟是怎麼死的?”
“經年鬱鬱寡歡,最後憂思成疾,難產而死,皇上,您不是知道嗎?”宸妃冷哼一聲,淡淡開口道,看著座上的皇帝,似乎嘴角挑起一抹微笑。
“你撒謊,朕早就查明瞭,是你,在給慧貴妃的安胎藥裡面動了手腳,是你,不時給慧貴妃有意無意散播鬱凌的假訊息。結果害得她難產,害得舒華那孩子,剛生下來,就沒了母親!”
說到這兒,皇帝震怒不已,拳頭緊握,聲調也越來越上揚。而鍾鬱凌站在她的身後,默默閉上了眼睛,牙關卻早已咬緊。
“皇上說這些,有證據嗎?您不能用別人的一面之詞,來誣陷臣妾本身的清白!”
“清白,你有什麼清白可言?”忽得身後一個冷冽女聲傳來,似乎也帶著無可抑制的憤怒。
昭陽殿外,淑妃朝著皇帝請安後,便大大方方踏入了昭陽殿內。
這一場景,似乎是宸妃沒有想到的。
“皇上,那年慧姐姐跟臣妾說過許多話,關於宸妃的,臣妾宮人甚至是御花園的宮人侍衛都能作證。上次檔案房失火,查明正是肖太醫所為,雖然檔案房內所有檔案都已灰飛煙滅,但是臣妾還是保留了一份當時的藥方。”
說著,淑妃便走上前去,將手中的藥方給皇帝看了:“這是當年臣妾覺得蹊蹺,便早些就讓人謄抄了一份留著,就是為了今天拿出來。”
她將藥方遞給了皇帝,卻沒有注意到身後,鍾鬱凌的目光卻一直放在了她的身上,神情像是若有所思。
“餘姝薇,你居然……”這一招像是出乎宸妃的意料一樣。她立刻抬起頭來,發狂了似的伸手直指淑妃,陰冷的目光像是要將她千刀萬剮。
“想不到吧?抱歉,嬪妾和慧姐姐向來同心同德,縱使你當年挑撥離間,我也從未怪過姐姐。倒是你,好狠毒的心,竟然讓姐姐遭遇不測,讓舒華那麼小就沒有了母妃!”
淑妃聲色俱厲,倒是從來都沒見過她如此激動。她身體微微顫抖,臉上梨花帶雨的,很是讓人動容。
皇帝似乎不忍讓她太過難過,讓人賜了坐給淑妃。
“對,就是臣妾做的。”宸妃看了此情此景,竟然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神情,她轉過身來,面對著皇上的時候,竟然滿眼都是乞憐。
“可是臣妾也沒有辦法,皇上見了慧貴妃,便把所有的精力和寵愛,都給了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有什麼好?本來屬於臣妾的所有事情,都成了那個女人的!”
“你就因為這種淺薄的原因,所以才會害我母妃香消玉殞?”鍾鬱凌似聽不下去了似的,聲音裡面醞釀著怒意,似乎下一秒就會爆發出來。
“這種淺薄的原因?在你看來,我們女人就活該只能如此忍耐,如此在後宮裡面看著自己的男人和別的女人同床共枕?那我祝福九殿下,希望您將來成為九五之尊的時候,也能堂而皇之地說出這番話來。”
“你!”鍾鬱凌幾乎要動手,但是他看見了座上皇帝微妙的神情,還是先作罷,站到一邊不再出聲。
這要是別有用心的人聽見了,下一個遭殃的便是他鐘鬱凌。這宸妃實在是陰哪,到死都想要拉人墊背。
“口出狂言,鬱凌,現在這個女人,交給你處置吧。朕嫌髒了自己的手。”誰知皇帝卻發話了,誰也不知道他這番究竟是何目的,而他雙眸微眯,似乎也是在觀察這一場鬧劇。
但有此機會何樂而不為?鍾鬱凌便轉身走到了那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宸妃。
“那就請九殿下快點下令,讓我下去和家人團聚吧。”宸妃已經決意赴死,只是停止了腰桿,彷彿在靜靜等待著宣判。
然而鍾鬱凌卻冷哼一聲,頭頂傳來的聲響讓宸妃忽然有些著慌,她抬起頭來,驚愕地看著鍾鬱凌。
“你想下去和家人團聚?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讓你死,太過於輕鬆了。”
鍾鬱凌走到她的身後,似乎不願意再看她一眼,只是悠悠開口說著:“宸妃肖氏,目無尊上,戕害皇妃,穢亂後宮,聯合母族謀逆,實乃大不敬。今日,褫奪封號,收回冊封的寶印、寶冊,囚禁漪瀾殿,終生不得踏出,任何人不許伺候,自生自滅。”
“鍾鬱凌!你!”宸妃震怒,剛要起身的時候,就被人給擒拿住了。隨即,她的頭頂又飄來一句絕情的話。
“另外,不許自尋死路,每日有人看管,訓話,掌嘴。”
聽到這一點,宸妃徹底絕望了。她被人拖了出去,只是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她朝著鍾鬱凌用盡全力嘶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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