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軟肋
“之前,鍾穆凌曾經在追月閣任職過,他後來留下來的……”
“留下來又怎麼樣?他已經被打入天牢了,永無出頭之日。你覺得鍾鬱凌不會想到清除餘黨這些事情嗎?”誰想到她還沒說一半,就被鍾謹凌給打斷了。鍾謹凌的態度裡面滿是譏諷,似乎在嘲笑慕君心的無知一般。
慕君心暗暗感覺佩服,看來追月閣裡面,絕對有他自己的勢力,不然,怎麼瞭解得這麼清楚?可是既然如此,他怎麼還要選擇她來當自己的細作呢?憑心而論,她這個細作幾乎沒給他做成什麼事,反而還從他這兒刺探了一些訊息。
這對他來說是完全不利的局面啊。
“鍾鬱凌早就把餘黨清楚得一乾二淨,而本王在進京之前也查探過,別說追月閣,全京城機要和周圍所有地方的機要都已經忘了六皇子鍾穆凌這個人了。你覺得,你說的這些有用嗎?”
慕君心從他的眼神裡面看到了殺意,還有悲憫。慕君心忽然意識到,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和他爭辯,最重要的是,她得先活下去。
“等等,我想起來了,鍾鬱凌有個從小便跟在身邊,十分信任的貼身侍衛,現在是追月閣的行動處處長……”
“你把本王當傻子嗎?慕君心,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個人叫景楓,是個孤兒,無依無靠,因而無所畏懼,他十分忠心,不喜錢財,不近女色,又武功卓絕,天下基本上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
“而對他提起所謂親情家人,他只會有怒氣,說如果他們還在世上,必然會親手殺了他們。這樣一個幾乎已經沒有人情的人,你覺得他會跟你說情報?”
正當鍾謹凌要下令將慕君心帶出去的時候,慕君心卻冷冷一笑,抬起頭來,直接告訴他說:“不好意思,永王殿下,微臣比您真的瞭解他。他曾經,是微臣的貼身護衛。”
這倒是讓鍾謹凌有些意外,他重新站起來,用一種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盯著慕君心。
慕君心被這目光盯得有些不痛快,甚至很生氣。但她也只能壓在心裡,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說,保命要緊,保命要緊。
“那是鍾鬱凌沒有抓住鍾思成之前,不能在我身邊,為了我的安危,派了他過來的。我瞭解景楓,他只是受過創傷不容易相信人,所以冷情。但實際,還是一個很值得信任,很細心的人。”
“他最大的一個弱點,便是我的好友,黃疏桐。”
這個訊息倒是讓鍾謹凌覺得有些意思了。他之前因為了解過景楓難纏,因此並沒有對他多注意,但是沒想到,居然這裡面還另有幹坤。
殺手啊,就是不能動真情的,只要殺手有了心,那便可能是萬劫不復。
“說來聽聽。”鍾謹凌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於是坐下來,像是很感興趣似的等著慕君心的回答。
慕君心便把她自己所瞭解到的那些事情,全都跟他說了,基本上從他們什麼時候認識,什麼時候在一起,什麼時候表現出動情,這些都說了。
而他沒有注意到,在她說這些的時候,鍾謹凌的重點卻都在慕君心的身上。
他忽然從慕君心的描述之中意識到了什麼。估計那時候九弟應該特別後悔讓景楓保護慕君心吧?不然也不會不明不白給自己忽然添了一個情敵。
不過還好,這個情敵看起來後來因為所見無望,繼而邂逅並且真的有了個更為喜愛也更為疼惜的人。只是越想越覺得估計當時九弟的心裡怕是十分不是滋味吧。
更重要的是面前這位人士居然從頭到尾沒有察覺到嗎?
那可真的是有意思了。他甚至開始同情起了鍾鬱凌,這口氣實在是憋屈又沒辦法撒出去。
“所以,你覺得,黃疏桐是他的軟肋,如果能控制黃疏桐,景楓必然會方寸大亂。而景楓在追月閣裡面又身居要職,必然會讓追月閣也跟著一起大亂?”
慕君心愣了,然後居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她那一刻才意識到,可能對她來說,保命是最為要緊的。
只是她忽然有些後悔,忽然覺得不該跟這個人講出那麼多話。如果真的他們對黃疏桐下手,現不說鍾鬱凌,景楓一定會瘋掉的。
那到時候誰都不好過,她該怎麼面對黃疏桐?怎麼面對景楓?又怎麼面對鍾鬱凌呢?
“你既然是黃疏桐的好友,那必然也知道她的具體行蹤。本王雖然和她有些小生意,但畢竟生意的事情不能牽扯到私人事情。更私人的行蹤還有喜好以及他們見面的時候,你最清楚。”
慕君心忽然覺得遍體發寒,之前出賣追月閣情報那是在鍾鬱凌知曉甚至是控制範圍之內,可是現在,事情已經完全脫離了軌道,脫離了她的控制範圍了。
這次她是真的要出賣朋友了。
“好。”但是沒有辦法,慕君心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們的談話很愉快,”慕君心剛想吐槽哪裡愉快了,就感覺到一道目光又如寒光利刃一般,直直地刺在她的身上,“能為了任務出賣自己最好的朋友,慕太醫,本王還是小看你了。”
鍾謹凌走了,慕君心只覺得遍體發寒。她連忙倒了一杯水,卻手抖得將大半杯都灑在了外面。
不行,她必須趕緊去找鍾鬱凌,趕緊將這些事情都告訴他。她放下茶杯,趕忙推門要走。
然而門一開,外面有個穿著黑衣服的人直僵僵嵌在那門框框出來的一塊長方形裡面。抬頭迎面就碰上一張如同死人一樣的臉,任慕君心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此時都被嚇得直接尖叫出來,往後連連退著。
“永王殿下說了,您最近想必所處環境也是十分危險,所以派我來保護您。”那人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俯身行禮,但是模樣和聲音仍舊冷若寒冰。
慕君心默默地點了點頭,趕緊推開他就跑出去了。倒不是心裡有鬼,只是覺得他實在可怖。
但是慕君心沒意識到,這種反應便只是心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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