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人間不值得
“我有什麼錯?父親,女兒只是想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罷了,這有錯嗎?是,我做的事情是有點齷齪,是有點見不得人,可是我源頭只是想要嫁給喜歡的人罷了,這個有錯嗎?”
一番質問下來,薛雯倒是平靜了不少。她說完這些,彷彿所有的怨氣終於撒出去了,所有的不平也都撒出去了,眼淚也終於悄無聲息地流了下來。
然而薛掌院倒是很平靜。他聽完以後,無奈嘆了一口氣,上前走了幾步,順便將一路的碎瓷片都踢開。他從容站在薛雯的面前,看著這個幾乎不諳世事又一意孤行的女兒,忽然覺得自己往日做錯了。
他不是不該那麼縱容她,他應該是在縱容她的同時,讓她知道這個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圍著她轉,而人心十分險惡,她過於不讓人,只會讓自己立於尷尬之地。
“想嫁給愛的人,沒錯,但是前提是,這個人值得你嫁,這個人願意你嫁。而且,你是明媒正娶,正大光明地嫁給那個人。你過去以後不會受苦,他是真的把你當成珍寶一樣對待你。而達成這個目的,是要講求方式和方法的。”
“不是你一哭二鬧三上吊再加上幼稚的作為,就能達到的。你知道不論是誰,經過你這麼一鬧,他都會對你厭惡至極。遇見這種情況,他還能對你好嗎?你就算能嫁過去,你能過得好嗎?”
薛掌院語重心長,而薛雯也在片刻之間產生了一定的遲疑。他說的不無道理,或許她從未認真聽過父母的用意,或許他們不同意將自己嫁給這個人的原因,的確是因為他不是一個良人……
但是想到了鍾謹凌,想到自己初見畫像的那份心動,薛雯還是將這一瞬間的遲疑全都拋在腦後。她冷靜了不少,但還是選擇默默搖了搖頭,乾脆一橫心,跪在了自己父親面前。
正好,一小塊碎片就在自己的膝下。她在膝蓋結結實實觸碰到那碎片的時候,才意識到了究竟有多疼。
或許是她錯了,但她不在乎。
“父親,女兒明白您和母親的良苦用心。但是這件事,女兒不想動搖。他是我選的,嫁過去,是死是活,是幸福或受苦,都沒有關係。這是女兒選擇的,女兒願意永遠承擔下去,而且不怨父母。”
她忍著膝蓋上的痛楚,衝著父親,拜了又拜。
薛掌院卻嘆息一聲,他還不瞭解自己的女兒嗎?要是對方不對自己好,那片刻之間就能翻臉,哪裡有什麼如果?只是她還沒意識到,薛掌院拆穿了也沒什麼用。
“只是啊,怕是不能讓你那麼如願了。”
現在便是說出來的時機。薛掌院背過手去,心情倒是坦然不少。
這讓薛雯微微一怔,難道是父親母親鐵了心不同意?抑或是別的什麼緣由?
“方才,王爺派人來咱們這兒帶了幾句話,你猜猜,是什麼?”
“什麼?”薛雯試探著問道,幾乎撐著自己所有的勇氣,但話語裡也聽得出來,她害怕了,而且忐忑不安。
“王爺的意思是,這件事是你吃虧,所以你想要什麼,都行,只要不把這件事說出去——”
見自己的女兒態度有所鬆動,薛掌院才把最後的那枚驚雷拋了出去:“還有隻要不要求他給你名分。”
這句話真的如同驚雷一般在薛雯的腦海之中炸開。她愣了好長一段時間,愣是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
而在片刻的安靜以後,這個房間裡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喊。
她瘋狂地開始胡鬧,摔一切能摔的東西,砸一切所能砸的東西,沒有了理智,只剩下了無能的狂怒。為什麼?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嫁給他。而他在佔有了自己以後,堂而皇之地說出了封口和不給名分的這種話。
把她當成什麼了?她堂堂一個千金小姐,將來還要不要臉了?
“我殺了他!我殺了他!我……”薛雯一直把嗓子都哭喊啞了,甚至把該撞倒的都撞倒了。她忽然理解了父親的那番話。這個人真的值得嫁嗎?他一生都不願意正眼看她一眼,後來真正看她還是因為她有用。
他心裡更是沒有她,就連佔有了她的身子以後,連個名分也不想要給她。他恨極了她薛雯,他根本不想再見到自己。
她才意識到,自己的這一生的痴情,其實一直都是錯付的。
可是薛雯不甘心,她堂堂翰林掌院家嫡出千金,媒婆上來給她說媒都幾乎把門檻踏破了,她只要鬆口整個南祁的貴胄公子哪個不要她?怎麼偏偏就他不行?
到底她也不是多喜歡鐘謹凌了,只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到最後那一點喜愛都化成了得不到的不甘心而已。
在歇斯底里了好些時候以後,她終於累了,癱倒在地上。而薛掌院一直站在一旁,沒有出聲阻止,也沒有讓人攔著,只是不動如山一般。他靜靜地看著自己女兒發洩,心裡倒是不是心疼,而是她終於想開了的欣慰。
或許這麼處理也好,總歸沒人知道這件事,她冷靜一段時間,找個真心對她好的嫁了,再使點小伎倆,總歸能混過洞房之夜的。這樣,她女兒的名分倒是還能保得住。
“累了吧?累了就好好休息,早點睡吧。從明天開始,好好在家裡待著,別出去。外面的事,自有父親給你擺平。”
說完,薛掌院便離開了薛雯的院子。而薛雯也的確累了,再加上剛才那麼一鬧,自己身上也有了些傷口。
“讓小琪進來。”她推開門,對外面說道。外面的人立刻應下來,帶著方才被她罰跪的那個人進來了。
小琪膝蓋上的傷剛剛包紮好,走過來的時候仍舊是一瘸一拐的。她顫顫巍巍地站在薛雯面前,小心翼翼行了個禮。她不敢多說話,生怕自己小姐遷怒了自己。
“剛才對你發火,實在是抱歉,是不是很疼?”
誰想到薛雯神色卻是很和緩。她有些心疼似的看了看她膝蓋上的傷,說出這麼一句雖然有些彆扭但實實在在關切的話。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