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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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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這話,鍾謹凌倒是有些反應不過來。皇帝的意思是什麼?他難道是擔心自己嗎?說明他其實是很在意自己的成敗,想要讓自己全身而退的嗎?

  還是說……他此次過來,是想要幫助他的?

  “若是你將來要和鬱凌對峙,恐怕到時候是非要爭一個你死我活了。所以,朕只是想問問你的意思,你可以直接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並回到漠北繼續當你的封王,永世不可回京。要麼,便只等鬱凌調查出來,你再和他說罷。”

  鍾謹凌聽完以後,對著皇帝長長行了一個禮:“那兒臣,能不能也問父皇一個問題?”

  “你講。”皇帝漫不經心應了下來。

  窗外風雨瀟瀟,雨滴打落在地上的聲音似乎更大更急了一些,除去雨聲,昭陽殿內居然安靜非常,幾乎沒有別的聲音。鍾謹凌似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音,他沉了沉心思,讓自己能冷靜下來,以積攢最多的勇氣和力量可以開口問出來。

  “那在父皇眼裡,是否兒臣向來都是敵不過九弟的?是否在父皇眼裡,鬱凌才是真正適合登上皇位之人?”

  此話一出,久久沒人接話。皇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眯了眯眼,意味深長地打量著面前這個曾經十分器重的兒子。

  窗外雨聲繁。

  鍾謹凌其實已經意識到,在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就意識到了。他只要說出這個問題,就代表他已經心虛,已經這麼想,而且已經認輸了。

  與此同時,鍾鬱凌也基本上將所有的事情都查明白了,快馬加鞭地來到皇宮,準備告知皇帝這件事情。而另一邊,慕君心居然收到了來自薛雯的一封請帖,讓她即刻便去永王府一趟。

  慕君心來到永王府之時,卻看見她難得地之時抹了一點粉,穿著素靜的衣服,釵環首飾都沒有戴。就那麼安靜、溫和又沉穩地坐在房間之內,好似在靜靜地等著什麼人的到來。

  慕君心竟然覺得有些恍惚,她從來都沒有見到過薛雯如此安靜又冷靜的樣子,以至於她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或者是什麼人假扮了薛雯。

  “王側妃今日叫我過來,是想要說什麼事嗎?”

  慕君心手裡緊握著傘柄,她慢慢走入了進房間,將傘放在門邊。外面的雨顯得尤其的大,而房間內,兩人一時都無話,寂靜的氣氛之中,似乎有什麼事情和什麼情緒在慢慢蒸騰發酵,流淌於兩個人之間。

  “聽說侯府出事的時候,你也在場,你想必也知道他們中毒時候的樣子吧?”薛雯良久才開了口。

  慕君心點了點頭,她怎麼可能不瞭解?那兩個人就是自己救回來的,其餘的人也是因自己而倖免於難。她還差一點丟了性命,怎麼可能不瞭解?

  “那你知道這事是誰做的嗎?”薛雯定定看著慕君心,一雙眼睛幾乎沒什麼光亮,深邃而看不見焦點中心,這種渙散無希望的感覺,讓慕君心莫名有些發慌,“是鍾謹凌,都是他策劃的。”

  “因為定遠侯和戶部尚書沆瀣一氣,而你若是真的進了定遠侯的家譜,那對於他來說就是致命打擊。”

  這樣的話,就代表慕君心身後的支援更多,而慕君心的支援變多,就說明鍾鬱凌的支援就變多了。那樣的話,對於鍾謹凌,的確是十分危險。

  慕君心細細想了想,這個理由倒是可以說通,而且曼陀羅毒也不是那麼容易得到,要麼便是有身份有錢或者有人脈的才能得到。只是透過這一點,便可看出下毒的人身份不一般。不過話也說回來,不是一般的人是不敢給侯爵這種人下毒的。

  但是仍舊有些說不通的地方,薛雯縱使是恨透了鍾謹凌,恨之入骨,她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把自己叫過來,把自己丈夫的底給掏出來。

  “不對,如果真的是這樣,你不會跟我說的。你就算再怎麼對鍾謹凌恨之入骨,你也不會這麼對待他。這就相當於給他判了死刑,永無翻身之日。你既然嫁給他了那就和他夫妻一體,他若是永無翻身之日,你也一樣。”

  慕君心不相信薛雯那麼自私的人,居然會因為所謂“正義和道義”之類的詞或者緣由來跟自己坦白這些事情。

  “你說的沒錯,如果他要是出了事,我也一定不會好過。可是我這麼自私的人,怎麼可能讓這種情況發生?”薛雯抬起頭來,神色倒是有些坦然,她似乎微微笑了笑,語氣也出奇的平靜。

  這種人讓慕君心感覺遍體發寒。這種不考慮感情只考慮利益的人,很可怕,也很討厭。

  “你不必那麼想我,我雖然自私,但也不至於無恥到那種程度。我不是為了自保,而是為了跟他一起走,我把破綻全都給鍾鬱凌他們露出來了,就連派去殺手的那天,我也故意提醒了鍾鬱凌他們,不然你如何會那麼容易被救?”

  “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慕君心有些不解。這不是等於自掘墳墓嗎?還是挖個坑自己給自己埋上土的那種。

  薛雯微微笑了笑,臉上的神情竟然多了幾絲悲哀。她似乎遙遠地想到了什麼事情,想到了之前,如果不是那麼選擇,她今日會是什麼結果呢?

  “我只是在想,如果當時我喜歡的人不是鍾謹凌,那可能會都不一樣。”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甚至有些雨絲滲入了門內,打溼了慕君心本放在門口快要乾了的傘。

  “慕君心,我只能說,你們的運氣非常好,你應該相信,過了今天,一切都不一樣了,”她悠悠望著外面,冒出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話,“天,要變了。”

  慕君心看著她,忽然有一種不安感。她隱隱的似乎感覺到了某些不好的預感。似乎眼前的薛雯早已經知道了什麼,只是在這一刻,把她想說的,想做的事,都做了都說了而已。只要說完了,她的使命也就結束了。

  這狀態像什麼呢?像留遺言。

  慕君心最後還是離開了永王府,因為薛雯之後再也沒有開口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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