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察言觀色
“麻煩姑姑和母后說一聲,兒臣這就去了。”
慕君心只能淡然應下來,然後收拾一番,便和那阿瑞姑姑一同去了壽康宮。卻見太后此時倒是不是懶懶地倚在榻上了,而是真的端坐在正殿,正喝著宮女剛剛遞上來的茶。
“兒臣給母后請安。”慕君心便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又禮數得體地請了個安。
“起來吧。”卻聽得太后淡淡說道,只是讓她站了起來。但她沒有讓阿瑞或者其餘的宮女賜座,因此慕君心只能站在下面,等著她說話。
慕君心開始有些不安起來,這明顯便是她對自己不滿,所以想給她下馬威了,不然不會連坐都不讓坐,如此這般,就不像是要問話。
而像是要訓話。
“皇后,哀家聽說你今天抱恙,沒有讓妃子們見禮?”太后倒是也痛快,直接開門見山道。慕君心點了點頭,這一點怕是大家都知道,沒什麼可以隱瞞的。
“但是哀家還聽說,這事是皇帝說的,而且那之後,皇帝很久都沒有出重華殿,直到午膳之後才出來。而他昨天本應該在傾雲宮的,一早就從那裡出來了,早朝都很早下了。”
慕君心聽了以後,心裡更是大喊不妙。
這般詳細的事情都知道了,那說明太后是真的動怒了所以下令去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是這些事一般人也是不知道的啊,鍾鬱凌放話出去也是說她抱恙,其餘的就沒有多說了啊。
如果只是因為這樣,她估計是不會費心去查的,是什麼讓她如此上心了呢?
“你真的是好大的膽子!哀家知道你和皇帝情深,但是你怎麼能這麼明目張膽目無禮法?直接搶了別人的恩寵不說,還一直霸佔著,連正事都不讓做了!”
“哀家本以為你是個聽話的懂事的孩子,可是現在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今天若不是有人和哀家說,哀家還一直矇在鼓裡!你這樣是做出表率了嗎?你這是明目張膽的恃寵而驕!”
冤枉,實在是冤枉。
慕君心在心裡一個勁地為自己喊冤。她做什麼了?她說什麼了?她什麼也沒說,都是鍾鬱凌自己跑來的,跟她有什麼關係啊?昨天她沒睡好難道是她的問題嗎?
為什麼在這個年代,在這個地方,不論是什麼事,男人都是無所謂的,都是女人的錯?男人專寵一個女人,是女人狐媚惑主,男人為女人做出什麼可能不是常見的事,就是女人恃寵而驕。
憑什麼都是她們女人的錯?而且管教這些女人的,向來還都是女人。紅顏禍水這個詞到底是男人為了掩飾自己的錯誤,從而把錯全都怪在女人頭上。
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慕君心在心裡實屬痛心,但是她能有什麼辦法?她只能忍氣吞聲,只能低頭說是,兒臣知錯了,下次絕對不會再犯。
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沒有用的,越是講道理,她越是來勁,越是要數落你說你不識好歹,又把一系列三綱五常倫理道德搬出來壓制你。
到時候被恥笑被說閒話的,還不是自己嗎?
沒有辦法,只能先服軟,反正她自己坦坦蕩蕩。
太后本來都做好了要進行一番唇槍舌劍的準備,但沒想到這次慕君心卻服軟了,她直接碰了個軟釘子。她一時間居然目瞪口呆啞口無言,一腔的怒氣都憋在心頭,撒是肯定撒不出去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她也做出這番表率了,那自己也沒什麼說的。
“知錯了就好,下次若是再犯,哀家就讓你去抄女戒一百遍,讓你知道知道什麼才是女中規範!”
太后怒道,慕君心只能面上應下,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她又被太后數落了一番,才走出了壽康宮。
“娘娘,太后娘娘那些話不過是氣急了而已,您別往心裡去。”白心見她似乎悶聲在想著什麼的樣子,生怕她會難過似的,連忙寬慰道,語氣裡面滿是擔憂和柔和。
誰知慕君心卻搖了搖頭,對她微微笑道:“你不必憂心,我很好,只是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母后向來不怎麼過問後宮的事情,對這些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今日卻忽然發這麼大火,是怎麼回事?”
按理說太后也知道她和鍾鬱凌之間的關係,也能猜得出鍾鬱凌納了這幾個后妃不過是裝裝樣子而已,為了權衡後宮關係,她最好的方式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今日卻發了這麼大火,實在是不符合常理。
一定是有人在她耳邊吹耳邊風,或者是跟她透露了什麼訊息,才成了這樣的。
想到這兒,慕君心倒是有些哭笑不得。她進宮也不過就幾個月,難道就那麼多人看不慣她?而那些女孩子也進宮不過幾天而已,她就已經樹敵了?
之前處理宮務的那些事情她樹敵了倒是在情理之中,可是在這幾個女孩子之間樹敵,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她一遍一遍回想這幾天對她們做的事情,也沒有厚此薄彼,也沒有對哪個人不好,向來都是和氣相待。她也沒做錯什麼啊,怎麼就會樹敵呢?
慕君心想不透,雖說有時候討厭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但也總需要動機吧?
她想了半天還是想不明白,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到底是誰會恨她。
忽然,白心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對慕君心道:“娘娘,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就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但說無妨。”慕君心嘆了一聲,這話一說那便是該說,而且一定得說,還一定可能是會挑撥離間的話。
不過白心她知根知底,這麼多年也是交心的妹妹,她不懷疑白心對自己的忠心和她自己的人品。
“我今天去尚衣局給娘娘取料子的時候,聽了幾個小宮女在一旁議論,說是馮采女自前日見禮之後,就對娘娘頗有微詞呢。就說為什麼娘娘要說她,明明是餘寶林做錯了。而且遲才人也同樣說了嘲諷的話,怎麼就只對她沒有好臉色。”
一聽這話,慕君心蹙了眉頭。怎麼這裡的女人都是察言觀色一把好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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