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人在何處
“娘娘。”
宮女在門外道了一聲,凌妃立馬將手中的東西藏回簪子裡,蓋好床子,裝作睡覺的樣子。
“娘娘,凌夫人又來了。”宮女得不到回應,只好又喚了一聲。
怎麼又來了?
凌妃不耐地道:“讓她進來吧。”
宮女推開了門,才剛將她半扶起身,凌夫人就一臉焦急地撲到了她的面前,雙手緊抓住她的肩頭,指甲尖都陷進衣服裡,差點沒給戳出洞來。
“你快去救你弟,去求陛下派兵把你弟救回來!”
凌妃肩頭被她捏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宮女反應過來,連忙將凌夫人扯開。
凌夫人重心不穩一下子跌倒在地,凌妃彈了下雙肩,邊由宮女穿上外衣邊開口道:“你是在同我說什麼笑話?他算什麼東西,即便他被敵國抓了,陛下都不可能出兵只為救他一人。”
凌夫人氣急道:“你說什麼呢?!你個沒良心的,他可是你弟弟啊!”
“同我說良心?是啊,你說得對,對於你們,我的良心早在幼時就給磨沒了。”凌妃轉頭看她,冷冷地道,“既如此,你還待在這做什麼。”
凌夫人被她盯得心裡發毛,眼睛不知該往哪看:“哪都是過去的事了,怎還記著,你認回我們不應該是釋懷了嗎?再說了,若不是小時候賣了你,你現在都沒這際遇,在這當娘娘……”
凌妃笑了一聲,回頭對那宮女道:“送她出去。”
凌夫人一聽,連忙先在那宮女抓她前,飛快地走到凌妃跟前,執起她的手,一臉誠懇地道:“娘錯了,娘不該那樣對你的,你原諒我們吧,那時候生活艱苦,才迫不得已,這麼多年,我們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你,都在後悔,你還記得小時候,你弟也曾將手中唯一的糕給了你吃,他……”
那不過是因為他覺得難吃,又因掉在了土裡,才會轉手給她吃而已。
見凌夫人仍在喋喋不休地努力說著一些真真假假的往昔,凌妃打斷道:“他又犯了什麼事?”
凌夫人見她鬆口,便一口作氣地將事情說出。
“……你看,這是我在馬車上看到的,就是這兩女子。”
宮女接過畫像,展開給凌妃看。
這——
這不是林大人嗎?!
凌妃拿過林燕芝的畫像,凌夫瞧她這般,便道:“怎麼了?可是你認識之人,那太好了,你趕緊去同她說只要她放了寶兒,我們便概往不究,還可以讓她當寶兒的妾。”
“當他的妾?你可知這女子是誰,她是太子的貼身言官,林大人。”
“當﹑當官就能如此胡作非為,隨意將人抓走嗎?!”
“胡作非為的究竟是誰?”凌妃瞄了眼那官女道,“我雖不喜她,可依她的品性,她定不會如此做,太子殿下也應該不會,那會是誰……”
她突然想起之前宮裡的流言,心道:莫非是二皇子?
轉念一想她又將這猜想否定,只好道:“此事應該同她無關。昨日在那山中,他可還有得罪何人,你回去找下人好好問仔細了,再去人家那好好的賠禮道歉。”
凌夫人瞪眼道:“就這樣?!”
凌妃給了她一個白眼:“不然?那些人如此明目張膽地上門抓人,定是不怕權勢,或者說他們的主子,對此,根本不放在眼裡。”
她走到一櫃子前,將裡面的一個錦盒取出,放在桌上道:“拿著這對夜明珠去吧。”
凌夫人沒想過她在此費了這麼多唇舌,最後卻只是如此,不禁氣得說了句:“早知你如此無用,我就不來了!”
她甩袖轉身走了幾步後又回來取走桌上的錦盒,哼了一氣,這才終於離開。
那宮女雖是皇帝派來監視,見此,心中卻也多了些同情憐憫,不禁替凌妃抱不平地道:“娘娘,您就不該認回他們,他們享著您帶來的福,卻又如此待您,真叫人寒心。”
凌妃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宮女。
那宮女後知後覺地想到那婦人始終是凌妃的母親,而且娘娘定是看重親情的人,便趕緊跪在地上道:“奴婢該死,奴婢只是替娘娘不值,一時說錯了話,還請娘娘恕罪。”
凌妃淡笑著扶她起來:“無妨,頭一回有人如此替我不值,心中委屈反而去了不少,鶯兒,謝謝你。”
宮女鶯兒倏地抬起了頭:“娘娘……”
凌妃眼神黯然地望著窗外,喃喃道:“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同他們相見的那日,他們抱著我又哭又笑,一家團聚的那場景……”她嘆了口氣,“本以為能到陛下身邊,能尋回家人,便是上天終於眷顧,讓一切重新開始,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我仍然是當年那個連做夢都是哭醒,獨自傷痛的人。”
鶯兒看著這可憐的女子,許是因她幼時,父母亦是如此,感同身受之下,心中不由抽痛了一下,一時間忘了皇帝的吩咐,衝口安慰道:“娘娘,不是的,還有奴婢在。”
凌妃一聽,終於展顏一笑,眼波里流淌著感動,渴望之色:“真的?”
鶯兒沉溺其中,勐地點了下頭,然後伸手拉她遠離窗邊道:“天冷,娘娘莫要站在窗邊,娘娘可要再休息一會兒?”
凌妃正要點頭,覺忽然又一臉愁容地道:“可我這心中始終放心不下,我想去清君苑問個清楚,可是我同她又不太對付,我怕她……”
鶯兒扶著她邊往門外走邊道:“娘娘何須怕她,奴婢陪你一同去,她要敢對娘娘不敬,奴婢便告訴……奴婢便幫娘娘說她。”
凌妃勾起嘴角,道:“好。”
只是當她們去到清君苑時,卻發現竟空無一人。
“奇怪,娘娘,人都去哪了?即便林大人不在,那她身邊的宮婢定也在才對。”
忽然,她們身後傳來一男子聲音:“凌妃為何來此?”
她倆轉頭一看,見是太子,便立馬規矩行禮。
凌妃道:“臣妾家中有事,特來尋林大人聊聊。”
“你家事同燕芝何干?”
“突聞家弟唐突了大人,便來道歉,望殿下同大人不予追究,放了家弟。”
秦天澤不明所以,又問道:“本宮從未見過令弟,更別說抓他,凌妃怕是找錯人了。”
凌妃讓鶯兒拿出畫像:“這是家弟昨日見過大人後,找人繪畫的,殿下沒見過,可林大人定然見過,還請殿下讓她來此同臣妾聊聊。”
秦天澤一把奪走畫像瞧著,唿吸一凝,接著穩住微微抖動的手:“令弟是在何處見到的燕芝?”
凌妃心中疑惑,便問道:“林大人她可是出了什麼事,臣妾觀此處亦甚是冷清……”
“你只須快同本宮說她人在何處!”秦天澤失態道。
凌妃愣了愣,垂眸道:“昨日家弟是在皇寺的深山處見到的她。”
秦天澤得此訊息,便道了句:“多謝,只是你乃父皇后妃,不宜在此逗留。”然後他招來了程東看著她們,自己頭也不回地走了。
呵,這是在趕她離開?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凌妃娘娘,請——”程東哈腰,對著院門的方向伸手。
凌妃撇了他一眼,順意離去。
……
深山中,暈死過去的凌寶幽幽轉醒,駭然發現自己又被人給綁在了昨日的地方,不同的是,這次口中多了破布和一根樹枝。
“嗚嗚嗚——?”
他的喊聲,成巧引來那邊圍著火堆喝酒的幾個大漢。
“喲,你小子終於醒了?”
其中一個走去將他的口裡的東西扯走,隨意往火裡丟去。
大口唿吸的凌寶,因寒風入口,咳了起來,那人見狀,提起自己手中的酒壺往他嘴裡倒去。
“怎樣,溫酒入喉,好些了吧。”
凌寶點了點頭,僵笑道:“多﹑多謝。”
那大漢拍了拍他的肩膊:“好喝嗎?好喝就多喝點,等下才能給兄弟們盡興。”
凌寶聽他這話,深感奇怪和不適,但見他們也不是在家中揍他的那群,便硬著頭皮問道:“這﹑這位大哥,多謝相救,可否再請您替我鬆綁?”
那大漢眼哈哈大笑了一會兒,轉頭問他那些兄弟:“你們說呢?是要綁著玩還是鬆開玩?”
凌寶一聽瞪大了眼,這意思是?!
他立馬蠕動著身軀,卻沒動彈幾下就被那大漢提了起來。
那大漢不悅道:“怎麼?竟還想跑?!你不是說了我們救了你,你沒聽過以身相許這四個字嗎?!嗯?”他伸手往凌寶臉上打了一巴掌。
凌寶眼淚都被他打出來,一臉恐慌地求饒道:“大哥!好漢!我是當今陛下寵妃的親弟,你們別亂來,只要你們將我送回家中,我答應你們定會給上豐厚的酬金以謝救命之恩!”
“寵妃親弟?那又如何?我們幾兄弟最看不慣你這種整天拿身份說事的人!酬金?不用了,我們更喜歡自己打來財寶!你既已醒了,那就——
“等等!我可是男子,你們若是想洩火,我請你們去浮宵閣,若不喜歡那些煙花女子,那﹑那我帶你們去找正經人家的姑娘,我知道她們平常都會去哪玩,你們看中誰,我設計一下,將她擄來,實在不行!我姐!我姐生得很美的,而且皇帝的女人,你們難道就不想……”
他話都未說完,臉上又是一巴掌,這次更是被打得吐出血來。
“這樣的話你都說得出來,你小子簡直就不是人!”那大漢嘖聲道。
他身後的兄弟也紛紛叫罵了起來。
“你孃的,親姐都賣,像你這種畜牲,老子今日不搞死你,教你做人,老子就十天不飲酒!”
“大哥,還同他廢話什麼!咱們趕緊弄完回窩繼續喝酒吧!”
接著那幾個本坐著的大漢,氣得全站了起來,慢慢往凌寶那走去。
凌寶看著他們一個個凶神惡煞的,又想到接下來,他們要對自己做的事,驚恐得整個人都快要崩潰,控制不住的又嚇尿了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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