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去華州
蘇嫣然又同林燕芝說了好些話,而她則一副失了魂的樣子,只會聽一句,點一下頭,卻明顯的沒聽進去多少。
蘇嫣然瞧她這副樣子便讓她先回去,等她去華州回來再聚,又囑咐她路上小心,跟緊殿下,即便再要緊的事,也別再獨自一人前去,免得再身陷險境。
瑾依送她出去後,回到蘇嫣然跟前,不明白地問:“太子妃,您為何不告訴林大人,您會同殿下成親,其實也是為了她?”
蘇嫣然淡笑道:“你看她剛那樣子,同她說只會讓她心中的負擔更大,更為難,這又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又何必呢?”
“那太子妃您不就白白付出,犧牲了自己?”
蘇嫣然拿起林燕芝喝過的茶杯,凝望著道:“付出?犧牲?這其中,其實我才是得益的那個,說是同殿下合作,也不過是他成全了我……”她頓了頓,喃喃道,“剛只顧著自說自話,忘了問燕芝喜不喜歡這茶。”
瑾依將茶杯拿走:“奴婢瞧著,大人很是喜歡,都整整喝了兩壺去了。”
“是嗎?她喜歡就好。”蘇嫣然低頭,臉上的笑容濃了些,“那你等下將那茶全都給她送去,這去華州一來一回的,也該足夠喝了,對了,你再去讓人多采買些,放宮裡等她回來喝。”
瑾依點了點頭,問道:“那這個茶盞,可也要給大人送去?”
蘇嫣然想了想,點頭:“也給她送去吧,這茶盞本就是專門給她喝茉香茶用,若是用別的,只怕味道會不同,瑾依,你再去讓那工匠重新做一套放我這。”
“是,太子妃。”
瑾依捧著東西出去時,劉嬤嬤正好回來,她奇怪地看了匆匆欠身走了的瑾依。
“太子妃,瑾依她那是給何人送禮去?”
蘇嫣然看都不看她一眼:“嬤嬤你可是覺得回來宮裡,你的主子便又是姑母了?”
劉嬤嬤嘴上雖說著不是,但心裡卻也真的有些飄然,特別是當那些老姐妹投來了羨慕的目光,都在說她命好時,加上她又被皇后叫了去,雖知太子妃其實也不是什麼軟柿子,可在宮外時,太子妃便要聽娘娘的,這進了宮,不是更甚嗎?
那她自然是更聽從皇后娘娘的。
蘇嫣然輕笑了一聲:“嬤嬤要不要嚐嚐,這可是劉繡寄來的特產。”
劉嬤嬤一聽,心中咯噔了一下,對了,侄女現在她的手上!
“嬤嬤為何這副表情,嬤嬤放心,我也只是要劉繡替我辦事,派去看管的人不曾為難過她,她們一家在南懷的日子過得挺好的,可聽聞現在南懷那邊似有事端,萬一……”
劉嬤嬤嚇得直跪在地,連聲說:“老奴只聽太子妃的。”
蘇嫣然這才滿意地勾唇一笑。
……
桃杏按著之前瑾依送茶時教的煮茶方式,緊盯著爐子看。
“喝個茶還要如此講究?茶葉倒去,熱水倒去,不就完事了嗎?”銀杏拿起茶杯,“還要用什麼特製的茶杯,幸好,殿下給的這馬車好,該有的工具都有,不然這要怎麼煮?”
桃杏從她手上拿走杯子:“這不算什麼了,還有更講究的你沒見過。”她將煮好的茶水倒了進去。
“大人,喝些茶吧。”桃杏將茶杯遞給林燕芝。
趴在窗框處的林燕芝,搖了搖頭,繼續看著窗外。
桃杏只好轉遞給堯杳:“堯師父喝。”
堯杳端著茶杯,飲了一口,歪頭看著林燕芝,手肘撞了撞桃杏:“我乖徒兒這又是怎麼了?”
桃杏搖頭,嘆氣道:“奴婢也不知道,大人自從去了太子妃那,回來後便是這模樣了,自打從雁州回來,大人臉上的笑意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該不會是太子妃她做了什麼讓大人傷心為難的事吧?要我說,這太子妃就不是個好的!什麼不容易,有大人她不會容易嗎?”銀杏用力在本子上寫了幾筆,忿忿不平道。
堯杳眼珠子轉了一圈,這蘇嫣然的確不是什麼純良之人,可即便是壞,依她觀察所得,也只是對蕭氏她們,對自己的乖徒兒可是十分之好。
她又續了一杯道:“別瞎說,她若待乖徒兒不好,那就不會如此費心思了。”
銀杏卻道:“按我看話本的多年經驗所得,使壞也是要花心思的,特別是這種,做了壞事還能讓你們都為她說好話的,哼,也不知這茶是不是下了毒,大人不喝是對的。”
喝著茶的堯杳隨即嗆了一下,她撇了眼銀杏:“我看,你才是壞的,若真下了毒,那我竟不是就此喪命了?”
“不不不,也可能是慢性的或是要同什麼相吃,相聞才會。”銀杏一臉沉思道。
堯杳懶得理她,一口氣將茶喝完,又添了一杯,只是才剛放到嘴邊,就被林燕芝拿了過去喝了。
“你再危言聳聽,那就下去,跟著他們走路去。”林燕芝開口道。
銀杏立馬抿緊了嘴,勐地搖頭躲在桃杏身後。
林燕芝又轉頭看向馬車外。
忽然,馬車停了下來,池遠策馬過來道:“原地休息。”
銀杏一聽,立馬就奔出馬車外,拿著本子走來走去,挑了塊大石又坐了下來,寫寫畫畫。
堯杳則跟著池遠一起去尋水源去。
“大人,不下去舒展一下筋骨嗎?”桃杏問道。
林燕芝癱在那,一動不動的,只無力地舉手搖了搖。
桃杏見狀便道:“那奴婢給您按一按。”
正要上手,林燕芝卻道:“不用了,我忽然想吃些熱食。”
見她終於有胃口,桃杏便立馬出去,在另一輛馬車上找食材,尋思給自家大人煮些什麼好。
林燕芝繼續癱著,忽然,感覺車身一重,心中奇怪,桃杏這麼快就煮好了?
她彈了起身,看著眼前的人,不由自主地挪動了下。
秦天澤頓了頓,在近門處的位置坐了下來道:“近些日子,事務繁忙,都未能同你說說話,這段路,可有不適之處?”他看了眼她坐著的地方,“我等下讓池遠給你這多鋪上些墊子。”
“不﹑不用了,足夠了。”
車外,程東端著熱湯道:“殿下,湯好了。”
秦天澤起身親自去端來,放在林燕芝面前:“這段路下來,都未曾吃上熱食,先將湯喝了,程東說這湯活血去寒,適合女子喝。”
見她皺了皺眉頭,秦天澤不禁勾唇笑了下,想要像從前那般再哄說幾句。
可他尚未開口,林燕芝便端起了碗,一口不停的喝完。
“殿下,我喝好了,想睡一會兒。”說完,她便又躺了回去。
他伸在袖裡的手頓了頓,捏在手中的那袋飴糖便又躺回了原來的地方,柔聲道:“那你好生休息。”想了想,起身給她關了車窗。
林燕芝偷偷看向他的離開的背影,抿了抿嘴,她知道事情的原委,可她也的確是傷了心,之前,還同他說了那些話,一時半會兒,實在不知該如何。
扯了被子,矇頭蓋住,乾脆縮在了裡面。
過了一會兒,聞到了香味的她,不用桃杏叫,林燕芝就從“龜殼”裡爬了出來。
“大人,快嚐嚐。”桃杏將筷子放在了林燕芝手上道。
林燕芝看著手中的筷子,心道,有桃杏在,是真的舒爽,喝水遞杯,吃飯拿筷,怕是隻要她說,桃杏連餵飯都很是樂意。
“怎麼了大人?可是這味道聞著不喜歡?”
林燕芝回過神來:“不是不是,我只是在想,吃完不知道還有沒有。”
見自家大人如此欣賞,桃杏滿足地笑道:“有的,大人多吃些。”
林燕芝吃了一口,想了想,說道:“殿下他們可有熱食吃?”
桃杏愣了愣,瞭然地笑著走出馬車,去盛了一碗到了秦天澤的馬車那。
“程公公,這是我家大人讓奴婢給殿下的。”
程東一看,心裡偷樂,這林大人終於不糾結了?
就是嘛,冷落殿下有什麼好,那不就是給他人機會嗎?
當不上皇后,當個寵妃也是個前程不是?
話說,林大人能想通,是不是自己剛那碗湯起的效果?
“程公公?”
“啊?啊,好好好,我這就拿去給殿下。”
程東走進馬車,將碗放在了秦天澤面前,笑容可掬地道:“殿下,這是林大人怕您沒吃上熱食,便特意讓桃杏端來。”頓了頓,又道,“這林大人啊——還是心疼殿下您的。”
秦天澤便放下了手中的書信,笑著拿起了碗,夾了一口,這一口不僅暖了他的胃,更是暖了他的心。
程東瞧主子愈加上揚的嘴角,一邊偷樂,一邊退出了馬車。
下地的那刻,瞧見了銀杏,這小丫頭又在寫書,都不知吃沒吃。
於是,他便轉身問桃杏要了一碗,又盛了一碗湯走了過去,空出一隻手,拍了拍她。
銀杏嚇了一下,連忙合上本子彈了出去好幾步,才回頭看。
“程公公——!你這是要嚇死我啊?!”銀杏噘嘴道。
“你這小丫頭,毛毛燥燥的,幸虧你是在林大人手下做事,不然出了東宮,我也保不住你。”
銀杏不以為然,嘟嚷道:“也不用你保。”
“說什麼呢?你快過來吃東西。”程東招了招手。
銀杏的肚子也適時地叫了一聲,她走了過去坐在大石上,手中的本子卻不拾得放下,又塞不進懷裡。
程東便一把奪過本子,夾在腋下道:“我替你拿著,你快吃吧。”
銀杏蹙眉看著那本子,似不太放心,可看他盯著自己看,只好先吃,她聞著左邊那碗,知道是桃杏剛在煮的麵條,便端起碗來。
“咳嗯!先喝湯。”程東不滿道。
銀杏看著那黑不熘秋的湯,狐疑道:“這是什麼?我不喝。”
“喝吧,這四物湯對女子很好的。”
銀杏見他不像是要毒害自己,便捏住了鼻子,昂頭喝完。
程東滿意地點頭,垂眸間,瞧著那本子:“你都寫了什麼?”邊說邊拿起來開啟。
吃著面的銀杏瞅見,立馬丟下了碗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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