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心有些沉重。

  家世與身份，讓她這輩子永遠都被壓著一口氣。

  可是能怎麼辦呢，既然要享受榮華富貴，總歸是要失去些什麼的。

  老夫人知道，憑蘇小雪的身份，她倆永遠也認不了乾親。

  若是真那麼做了，在韋家和她孃家都是“大逆不道”。

  蘇小雪見老夫人的神色，笑眯眯的晃晃她的手，“現在該想的難道不是我的藥膳店開張嗎？”

  “對對對。”老夫人順勢轉開話題，“這也沒剩下幾天了，小雪，你那邊還有什麼要辦的事嗎？”

  “都差不多了，老夫人只管坐等著吃藥膳吧。”蘇小雪笑道。

  老夫人點點頭，滿是期待。

  馬車一路往蘆山村去，儘管天氣晴朗，清風徐徐，給人帶來好心情，但這種時候偏有煩人精會出現。

  韋刺史派來的人，攔路了三四回。

  每回都被老夫人厲聲趕走。

  到了第四回時，老夫人直接讓攔路的帶話回去，“告訴你們刺史，若是想給自己老孃哭喪，只管派人來請我回去，到時候讓全天下人都好好看看他這個兒子有多麼孝順！”

  話都到這個份上了，攔路的人誰敢動粗阻攔，默默的讓開路，生怕一個不順就把老夫人給氣死了。

  那刺史不得把他們活生生的剝皮放血刮肉。

  跟前終於清靜了，但因為老夫人年紀大，所以馬車速度不能太快，隔了一天的午後，她們才慢悠悠的回到雜貨店門前。

  老夫人不想休息太長時間，坐了沒一會兒，就叫蘇小雪帶自己四處參觀。

  蘇小雪趁著這個機會，檢查一遍裡裡外外有沒有疏漏的地方。

  方婆子已經請來幾個武功高強之人，他們其中有精通機關的，在雜貨店、藥膳店周圍佈置好警戒的機關之外，還分成三班，內外巡邏，謹防有人來搗亂。

  大堂、雅間和各個獨立小院裡，餐具、裝飾和擺設都有序擺放，地上也是每天都有打掃過，沒有人肉可見的髒東西。

  庭院裡，綠草茵茵，團花錦簇，還有水池與小魚，為庭院增添更多靈動。

  灶間裡，除了與一般酒樓一樣的佈置外，一面牆前是大大小小的藥櫃，對面的牆邊的架子上，則擺放著各種餐具。

  “這是什麼？”老夫人伸手就要拿起一隻碟子，好奇的看著上面金色的線條。

  “老夫人小心劃到手指。”蘇小雪忙阻止她。

  這些碗碟應該是這兩天才粘合好，放在這裡晾乾的。

  就怕沒粘牢，忽然間松裂開，劃傷了老夫人的手指。

  她解釋道：“這批碗碟是小雪精心準備的，可惜被人使壞而打碎了，小雪覺得丟了可惜，便熬了糯米汁，加入黃銅粉，攪拌好了之後，塗抹在碗碟的裂口上，將它們拼好，等乾透了就能繼續使用了。”

  “雖然有了金色的裂痕，但是更添幾分別緻，真是有趣。”老夫人誇讚道。

  蘇小雪又帶她去看雀花藤田地。

  “小雪你真能幹。”老夫人笑容滿面。

  蘇小雪謙虛的問道：“老夫人，您看還有哪裡需要改進的？”

  “我覺得沒有了。”老夫人環顧四周。

  她們這一類人向來看不起此等窮鄉僻壤，卻不知道錯過了多麼安寧祥和的景色。

  “對了，你的藥膳店叫什麼名字？”她問道。

  蘇小雪道：“雪記。”

  “簡單好記的名字最好了。”老夫人也不講究什麼詩情畫意、意義非凡的好名字。

  蘇小雪點頭，“正是如此。”

  這時，一隊人馬趕來。

  為首的正是顧景賢。

  他恭敬的向老夫人作揖。

  老夫人似笑非笑，“顧縣令趕來的真快啊？”

  顧景賢以探究的目光，打量著蘇小雪與老夫人，好像在仔細琢磨她們之間的關係。

  蘇小雪故意挽住老夫人的胳膊，笑道：“他是屬狗的，聞到味兒，就算在千萬裡之外，也能趕得過來呢。”

  “正是。”顧景賢附和。

  兩人的視線偷偷地擦過，各自的眼底都藏著笑意。

  老夫人道：“我只是過來走走，散散心，吃吃小雪做的藥膳，顧縣令不必太在意，只管辦你的事去。”

  “老夫人在我吉陽的地界上，照顧好您，是下官的職責。”顧景賢又拱拱手。

  老夫人挑眉，“你不勸我回去？”

  “為何要勸？”顧景賢詫異的反問。

  “老夫人，這條狗倒是挺乖。”蘇小雪嘻嘻哈哈。

  老夫人道：“沒什麼好照顧的，忙你自己的事去吧。”

  “是。”顧景賢在臨走前，又看一眼蘇小雪。

  老夫人覺察到這個眼神，若有所思的觀察著。

  蘇小雪嘟嘟嘴，但嘴角藏著一抹笑。

  顧景賢這趟來，可不是為了拍老夫人的馬匹，而是想“順理成章”的看看蘇小雪。

  今日未見，蘇小雪沒胖也沒瘦，眉眼間只有舟車勞頓帶來的一絲絲疲倦。

  看到這樣的小雪，他也就能安心做事了。

  顧景賢微微點下頭，帶著縣衙的人又走了。

  老夫人望著他的背影，“顧縣令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不同了。”

  蘇小雪冷哼，“不還是那副賊眉鼠眼的樣子？”

  “誒！”老夫人抓住小雪的手，“我見識過這麼多男女，絕不會看錯的。”

  蘇小雪幽幽嘆口氣，小聲抱怨道：“他就是長了一張好看的臉皮，最容易哄騙人了，老夫人您千萬不要給迷惑了，指不定他又在騙人。”

  雖說按計劃她與顧景賢要“重歸舊好”了，但是勐然一下子和好，勢必讓人懷疑，得循序漸進。

  老夫人笑了，“好吧，你說的對。”

  她們繞著田野慢悠悠的散步，接著蘇小雪拜託村長，給老夫人安排臨時的住處。

  村長道：“我看，楚員外的宅子好了。”

  那可是村裡最豪華舒適的地方，要是老夫人看不上，那麼他們蘆山村是真的容不下這尊發佛。

  老夫人卻對住在哪裡沒什麼究竟，重要的是開心。

  韋心柔晚上陪老夫人一起住在楚家，蘇小雪則藉口藥膳店裡有事要做，睡在雪景院。

  其實是——

  剛才那幾眼，哪裡夠看夠顧景賢的。

  分別幾天，已經滿心滿眼裡都是思念了。

  夜色降臨，當四周一片安寧，絕大部分人已經入睡時，顧景賢輕手輕腳地來到蘇小雪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