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京郊校場
尹遠志不經意間睨了眼金蟾,隨後答道:“夫人的藥要緊,我的手不礙事的。”
魏婉用湯匙攪拌著白玉瓷碗中,烏黑的湯藥,舀了一杓後,輕輕吹了吹:“既然藥已經送到了,金蟾你就陪尹大夫去處理一下吧!”
金蟾目光復雜的看著尹遠志燙的紅腫的手,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魏婉突然叫住金蟾:“等等。”
金蟾莫名的轉過身。
魏婉慢條斯理的喝了口安胎藥,才道:“往後尹大夫的手受傷了,抓藥熬藥都不方便,你就多幫幫他。”
“好。”金蟾觸到魏婉眼中那抹調侃的笑意,臉龐紅了紅,垂著頭拉住尹遠志的胳膊離開。
魏婉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唇畔幾不可查的勾了勾,她低頭看著碗裡烏漆嘛黑的安胎藥,無奈的將其一飲而盡。
旋即,她將空了的藥碗擱在桌子上,苦澀的味道在嘴裡蔓延,她捏了顆糖蓮子擱在嘴裡,好一會兒才壓住那苦味兒。
她雙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裡面正在孕育著一個小生命,只不過這個小生命還小到沒有長出五臟六腑,沒有長出小胳膊小腿。
魏婉抬頭,看著門外,不知道這個時候沈暮在幹什麼。
京郊外的禁軍校場上,沈暮身穿玄衣,雙手負後,站在偌大的校場高臺上,俯瞰著整個校場上,訓練的禁軍。
而他身側,徐天賜吊兒郎當的倚靠在高臺的欄杆上,嘴裡叼著根青草,悠閒愜意的看著校場。
“這京城的校場,比蘭陵的可大多了。”
“嗯。”沈暮微斂眼眸,神色冷凝。
徐天賜站直身子,伸展了腰身:“當年我來這兒,還是沈伯父帶著我們來的,如今一晃,都五年了。誒,對了,蘭陵那幫小子,可真是捨不得你,現在估計想念的緊啊!”
話音剛落,從臺下走上來三四個身披紅色鎧甲,頭帶鐵帽,豹頭環眼,續著鬍子的老將軍。
他們站在沈暮身後,凝視著沈暮那修長寬闊的背影,冷風捲起他的衣衫,恍惚之間,彷彿看到了那年帶著他們征戰沙場的沈老將軍。
一個個的,竟然眼中浮現淚珠。
沈老將軍是他們一生追隨之人,也是他們的傳道受業恩師,他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將軍會賣國。
“小將軍!”
不知是誰顫抖著聲音喊了一句。
沈暮倏然轉身,冷冽的面容,與當年的沈老將軍,如出一轍。
他瞧見這幾位都是曾經父親的部下,便十分有禮的朝他們鞠了一躬:“晚輩沈暮見過各位將軍。”
“不不不,不敢當,不敢當。”一位鬍子花白之人,連忙伸手截住沈暮的禮:“我等的智謀加在一起,都不及小將軍一星半點,愧不敢受這禮。”
沈暮也不扭捏,直起身子微微頷首:“幾位都曾是父親的親信,這一拜便是作為叔伯,也是受得起的。”
那鬍子花白的老將軍,聽罷,慚愧的搖了搖頭:“不敢不敢,即便是論叔伯長輩也不敢,當年你遇難被逐出京城,我們都沒能幫上什麼忙,慚愧,慚愧啊!”
沈暮淡淡的道:“當年晚輩離開京城,聽說幾位長輩在宮門口長跪不起,晚輩感激不甚。”
他離開京城後,沿途聽到一些傳聞。
是父親的老部下,為了保住他和丹雪,一同跪在宮門口,求皇上網開一面。
可惜,他離開是必然局勢,無論他們怎麼求,都沒用。
不過,這份恩情,他沈暮是會記在心裡的。
“小將軍,你回來後,我們也沒能上門拜訪,實在是對不住。”
沈暮雙手垂在腰側,神色平淡,眉眼清冷:“幾位長輩不必與晚輩這麼客氣,晚輩今日來,是奉皇上之命,接任父親在世時的職位,訓練京都禁軍。”
聞言,幾位將軍神色各異,只有三兩個由衷為沈暮感到高興。
“老將軍的衣缽有人繼承了,我等欣慰十分,小將軍得了將軍的真傳,必定能使大晉的軍力再上一層樓。”鬍子花白的男人欣慰的垂下了頭,眼眶中閃爍著淚花。
他一說話,其他人便開始跟著符合。
沈暮察覺到,有個斷臂的男人,神色由起初的淡然,變為陰鷙,他便稍稍留心了一下。
“這位,我從前沒在父親身邊見到過,不知怎麼稱唿?”
鬍子花白的男人,看向斷臂男人的目光十分憐憫,她嘆了口氣道:“這位是後來被皇上派遣到這裡的,姓文,單名一個霄,在戰場上十分勇勐,只不過有一次遭了歹人陷害,斷掉了一條臂膀,不能再衝鋒陷陣,便留在這裡教習禁軍。”
“原來如此。”沈暮朝文霄行禮:“晚輩見過文將軍。”
文霄冷冷的看著沈暮,神色陰鷙冷凝,根本不將沈暮放在眼裡,他為了大晉付出了一條胳膊的代價,而這個毛頭小子只不過仗著父親的榮耀就能統轄禁軍,真是可笑。
“小將軍不必跟我多禮。”文霄譏誚的道。
花白鬍子老將見狀,神色暗了幾分:“文霄,不能對小將軍無禮。”
沈暮抬手,制止了花白鬍子老將的話:“林叔,無妨,保家衛國的男兒有些血性是應該的,您可千萬別責罰。”
花白鬍子老將長長的嘆了口氣:“我知道,小將軍,我們禁軍的訓練方法還是用的老將軍那一套,訓練成果還不錯,下面還有好幾個副將是從前你帶的,現在也都能帶著新來的訓練了。”
沈暮點了點頭:“多謝林叔。林叔,我怎麼沒瞧見牛叔,三虎叔他們?”
提起這兩個人,花白鬍子老將神色一凝,垂著頭,緩緩出了口氣。
沈暮皺眉,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林叔,他們怎麼了?”
花白鬍子老將,不忍說話,另一個年輕些的嘆了口氣道:“小將軍,他們……在你離京後,莫名其妙的中了劇毒,在家中身故,身體都腐爛了,家中倖存的人也很少,這件事皇上暗中派人去查,也封鎖了訊息,你不知道也正常。”
一直吊兒郎當的徐天賜神色驟變:“查出什麼結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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