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是別人,正是咱們家少爺
屏退了端茶的丫頭,徐管家謹慎的探出頭去,看了看左右確實無人,才小心翼翼的關上了書房的門。
他走到孫世明面前,俯著身子,低聲稟報:“老爺,昨晚萬花樓出了一點意外。”
剛下了早朝的孫世明正一肚子的惱火,今日那個該死的吏部尚書韓文淵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竟然又當著皇上的面和自己過不去。
“什麼意外非得要報到我這兒來?你自己看著處理不就行了!”孫世明不耐煩的眉頭緊鎖,冷厲出聲。
“這件事兒我還真處理不了。老爺,昨晚萬花樓的清伶綠蕊被一個公子哥毀了清白。”徐管家看出了自家老爺心情不爽,趕緊直接申明瞭事由。
“誰這麼大的膽子,竟敢在老夫的地盤撒野!”孫世明聞言,氣急敗壞的手指緊握成拳,一拳砸在面前的桌案上:“給我要銀子,多多要銀子!給不出銀子,就直接綁了送去縣衙治罪!”
雖說這萬花樓開了十幾年了,也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東家是自己,但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自己剛剛在朝堂之上被人挑戰了權威,怎麼在生意場竟也有人膽敢來胡鬧砸場子!
徐管家面露難色的喟嘆了一聲:“老爺,他給銀子也不能要,也不能綁送去縣衙治罪。”
“什麼意思?此人什麼來頭?”孫世明聽出了徐管家的意思,不由得心中咯噔一下,細長小眼圓睜,急急出言探問。
雖說在朝當職的官員們,在天雍城都明裡暗裡的有自己的生意,但是自己開的這家萬花樓,畢竟上不得檯面,如果被同僚知道,定是會被人詬病的。並且朝中明令禁止,在朝官員禁止開設青樓、賭坊這兩門生意,如果被有心人抓住把柄,那還得了?
“不是別人,正是咱們家少爺。”徐管家嚥了咽喉嚨,有些無奈的回道。
“什麼?你再說一遍?”孫世明頓時心頭大驚,倏的站起身子,不可置信的緊緊盯著徐管家又追問了一句。
徐管家沒有應聲,只神色凝重的迎對上孫世明的驚詫目光,篤定的點了下頭。
“這個逆子!”孫世明細長小眼瞬間迸射出兩道駭人腥紅,揮拳狠狠砸向面前的桌案。
自家兒子常去青樓喝花酒,孫世明也是知情的,但孫小胖從來沒有做過別的什麼過份舉動,所以他也從來沒出面干涉過。再者說,兒子已經長大成人,結交一些朋友,去一些這樣的地方,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孫世明之所以從來不去花樓、賭坊,是因為他不喜歡。有去花樓、賭坊的時間,還不如去密室,好好看看滿室白花花的銀子,黃燦燦的金子,好好品鑑把玩各式古玩字畫,更能令他心旌盪漾,酣暢舒爽!
“既已這樣,那也沒有什麼好為難的,直接做了。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稍頃,孫世明緩緩坐下身子,暗黑眸光裡閃過一抹篤定和狠決。
一個青樓女子,定是知道了自家兒子的身份,不擇手段的想要上位。這種女子,他見多了。想他堂堂刑部尚書,掌管刑部多年,什麼樣的案子沒見過?開玩笑,只這麼一點小手段就想要登堂入室,實在是太嫩了些!
“老爺,好像不行。”徐管家面色犯難的回道:“昨晚大堂裡百十號人都見證了少爺和綠蕊的事情,並且少爺還當著大家的面作了保證,要把綠蕊贖買回府。”
“並且我也聽萬花樓的媽媽講過,自從半年前,綠蕊來到萬花樓,少爺就一直鍾情於她。如果綠蕊就這樣不見了蹤影,即便不被外人詬病,我怕少爺也會不甘就此罷手的。”
徐管家的話,讓孫世明猶豫了一下。他自己的兒子,他是最清楚的,雖說自家兒子看似愚笨,但認準的事,也是一根筋的認定。自己家又只有這一個寶貝兒子,他可不敢冒一點點風險。
“這綠蕊究竟是何來歷?怎麼就認準少爺和她在一起了?”這也是孫世明的顧慮,如果這個小女子單純只是想上位,這個問題還不算太大,就怕來人包藏不良居心,想要藉此機會混入尚書府,那豈不是麻煩得很?
“萬花樓的媽媽說,半年前在萬花樓的門口撿到的這個丫頭,當時她已餓得奄奄一息。誰知道撿進萬花樓,仔細梳洗打扮後發現竟是個天仙似的女子,更讓人驚喜的是,竟還彈得一手好琵琶。據她自己對媽媽講,她原本是嶺南人士,家境也比較殷實,只是突遭大水,所有家人家產全部被水沖走,只有她因強力抱住一棵枯樹才得以倖免。知道咱們樓裡的特殊性,所以我也曾暗自派人前去探聽過,半年前,那裡確實遭了一場大水,很多人家妻離子散,房倒屋塌,田產損毀。至於說清不清白,媽媽已經仔細確認過了,昨晚床上落紅,確不是作假。”徐管家眸光深處透著洞察一切的精芒,把一切娓娓道來。
孫世明聞言,緩緩坐下身子,若有所思的陷入了沉思。
“對了,這件事兒先暫且不論,如果所料不錯,那個逆子過不了一會兒就得來找我。”孫世明眉心緊蹙的接著說道:“我最近總感覺有人暗暗跟蹤我。府裡的守衛可有像以前一樣盡忠職守?”
“老爺請放心,尚書府內四角,每天四班輪值,一值四人,任何一方發現有問題,警哨響起,府兵很快就會到位。我每日也會不定時的去檢視,免得他們因偷懶疏於防範。”
正說話間,門口處傳來孫小胖急促的敲門聲:“爹,你在麼?爹?”
聽到精明幹練的徐管家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孫世明臉色稍舒緩了一些:“好,我知道了。讓少爺進來,你先去忙吧。”
徐管家應聲轉身,急走幾步開啟房門:“少爺!”
孫小胖輕嗯了一聲,卻看都沒看他,見到書房門開啟,直接一個箭步就衝了進來。
“爹,我有事兒找你。”孫小胖急走到桌案前,一把抓起桌案上的桂花糕,拿起來就咬了一大口。
“你還能有什麼正經事?說吧。”孫世明佯裝翻看著桌案上的文案,貌似漫不經心的問道。
萬花樓是自己家產業這件事兒,除了徐管家和自己,別人都是不知情的,這個寶貝兒子更是不能讓他知道。依他那性子,要是知道了,還不得滿天雍城宣揚去啊!
“爹,今日我要跟你說的還真是正事兒。”孫小胖放下吃了一半的桂花糕,細長小眼眨巴了兩下,一本正經的說道:“爹,我也老大不小了。你看安王爺只比我大一歲,都和沈府小姐聯了姻,我是不是也得有個女子相伴才是?”
“哦?這是好事兒。你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姐?只管說出來,爹替你去提媒。”孫世明放下手中的文案,抬起細長小眼緊盯著自己兒子圓乎乎的胖臉。沒想到幾日不見,這小子竟然還學會玩兒戰術了。
“爹,也不需要你去提媒,你只管給我拿錢就成。哎呀,跟你實話說了吧,昨晚我和一個女子私定終身了。我想要把她迎娶進府裡,和我作個伴。” 孫世明眸光中的深邃精明給孫小胖造成了不小的壓力。他眸光躲閃著,避開了父親的咄咄凝視,語氣中微夾雜著些心虛理虧,直言不諱的講了出來。
“你這個逆子!你還好意思說!現在全城都在傳,我孫世明的兒子昨晚宿了萬花樓的清伶!”孫世明終於按捺不住了,滿面陰霾的拍案而起,怒目厲喝。
“傳就傳!我就是要把綠蕊迎娶進府!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是大人!我就是喜歡她那樣的女子!喜歡一個人有錯麼?”孫小胖聞言,心中莫名的升騰起一股無名之火,毫不示弱的迎對上父親的怒瞪,眸光和聲音皆透著倔強。
“你還要迎娶她進府?你可是連個正房還沒有的人,竟要先娶妾?你讓我們尚書府的臉往哪兒擱?我跟你說,在外面你想怎樣隨你,但迎娶進府,絕不可能!”孫世明氣得全身顫抖著,伸出手指指向孫小胖,斬釘截鐵一口回絕。
孫小胖氣鼓鼓的怒瞪了一眼孫世明都快懟到自己臉上的手指,緊咬著下唇,似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咬著牙迸出一句: “好,你要是這樣說,那我就和她在外面單獨立府,再也不回來了。”一拂衣袖,轉身就往外走。
“你給我回來!”看到孫小胖真的要離開,孫世明眸光瞬變,急促的高聲厲喝。他是深知他這個兒子的,一根筋的性子。
孫小胖轉過身,停駐在原地,怒氣衝衝的喘著粗氣,置氣的側目看往別處。
“你看這樣行不?你先把她收入府裡,待日後有了一男半女,再收房。不管怎麼說,你現在正房還沒有,就先有了妾室,被外人詬病也是不好的。”孫世明的語氣明顯溫緩了很多,語重心長的說道。
孫小胖細長小眼眨了眨,若有所思的想了一會兒,臉上的怒氣也漸漸收斂了乾淨,篤定的點了下頭:“那就先這樣定了。你給我個手信,我要去帳房支銀子。”
“贖銀的事兒,你就不用管了,我吩咐徐管家去辦就好。你只管過兩天去接人。但是事先宣告,她入了府,除了你的院子,不許她隨意走動!還有,這件事兒你給我悄悄的辦,要是鬧得滿城風雨,我跟你講,我可不留她。”孫世明稍舒緩的臉色又陰沉起來,冷厲出聲。
“好的,爹,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告訴綠蕊這個好訊息!”孫小胖聽到孫世明鬆了口,立時滿面雀躍起來。他跨步上前,勾手抓起自己剛才吃了一半的桂花糕塞進嘴裡,又探手抓起另一塊,腳步輕快的轉身向外小跑去。
目送著孫小胖歡愉的身影消失在房門處,孫世明無奈的重重長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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