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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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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晚,總是來得很快,寒冷且冗長。在濃重的暗黑夜幕上,有一彎月,散著清冷的微白;有稀疏的星星,遙遠而渺小的零星散落著,寂寥的閃著點點光斑。

  康王府的廚房裡卻正水霧繚繞,熱火朝天。

  “你們在做什麼哪?”雲非月從門口處踏進廚房,一隻大手往旁邊扒拉著撲面而來的騰騰水氣,努力找尋著自家王妃所在的位置。

  因為虎驍營中有些雜事耽擱了時間,所以比往日回府晚了些。待他回到寒雲閣,發現自家王妃沒有像往常一樣,呆在房間裡,秋月和夏天也沒在,急問了一下路過的丫頭,才知道,王妃帶著夏天和秋月在廚房裡。

  “先生——你回啦!”聽到熟悉的聲音從門口處傳來,韓薇兒直起腰朝著雲非月歡快的喊了一聲。

  雲非月順著聲音走近一些,才真切看清楚了面前的小女子,只見她正站在一個木凳上,面前是一口巨大的瓦缸。

  他眸光一緊,急步走過去,驚聲嗔責道:“哎——你怎麼站那麼高?快下來,小心摔著了!”

  她面前的那口大瓦缸比她自身高出許多,要是真的一頭栽了下去,那還得了!

  “不怕,不怕!我又不是小孩子!”韓薇兒衣袖高挽至肩膀處,單手接過秋月遞過來的一棵大白菜,一隻手緊抓住瓦缸沿,使勁彎下腰,將手中的大白菜平整的碼放在大瓦缸裡。

  “你快下來!我來——”雲非月也不待韓薇兒反駁,趁著她直起腰的瞬間,直接把她整個人從高高的凳子上抱了下來。

  “不是——先生,你不會弄啊!”韓薇兒仰起小臉,秀眉微蹙的苦著臉看向他。

  “你看你,都累出汗了!這是在做什麼哪?”雲非月星眸眼底滿溢著心疼,從袖口處抽出帕子細心的替她輕拭著額間的微汗。

  秋月又拿著一棵燙好的大白菜走了過來,波光杏眸流轉著,嗔笑道:“王妃,我就說不讓你上去,你自己非要上去。看吧,王爺心疼了吧?”

  “嗯,是我自己非要上去的。你們不會弄啊!先生,我們在積酸菜!”韓薇兒一邊興致盎然的回了一句,一邊轉過身又準備往凳子上爬去。

  “你乖乖站在旁邊指揮,我來就成!”還沒待她摸到凳子,雲非月已經一個縱身躍起,穩穩站在了高凳上。

  他伸手接過秋月手中還滴著水的大白菜,疑惑著問道:“府裡的廚房師傅們都是會醃酸菜的,怎麼還要你親自動手?”

  眼角餘光睨到不遠處的大灶前有一個人影,再仔細看了一眼,才依稀分辨出是夏天,正站在灶前的大鐵鍋處忙碌著,滿廚房的水霧就是從那口大鍋中飄逸出來的。

  “我積的酸菜和你們醃的酸菜是不一樣的。先生,你把手中那棵大白菜順著我原來碼好的方向放好,壓實。”韓薇兒踮起腳尖,抻長了脖頸,伸出手指指揮著。

  “怎麼不一樣?”雲非月順著韓薇兒的手指方向,把手中的大白菜碼好,又聽話的用手按壓了一下,直起身子望向她,星眸中掠過絲絲不解。

  “口感不一樣!廚房師傅醃的酸菜偏酸偏鹹,只適合做配菜;但是本小姐積的酸菜,口味微酸,主要是以鮮為主,是作為主菜用的。比如說,可以酸菜燉白肉,再放點凍豆腐,簡單不要太美味!還可以做酸菜餡餅,酸菜火鍋,酸菜燉排骨!”韓薇兒一本正經的扳著手指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數給他東北酸菜的吃法。

  說到後來,她不自主的舔了舔嘴唇,嚥了咽喉嚨:“呀,不能再說了,流口水了!”

  雲非月望著她嬌俏的貪吃模樣,不自禁的唇角微揚,寵溺的輕笑道:“說得我也快流口水了!”

  “嘿嘿嘿——”韓薇兒傻笑著又咽了咽喉嚨。

  對於一個純正的東北妞來說,沒有酸菜吃的冬季,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冬季!

  孫小胖一頭霧水的被徐管家七扭八拐的帶入地下室。

  當暗室的門開啟的一剎那,滿室的金光燦然迎面撲來,似要亮瞎人的眼睛,他登時被震驚得呆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少爺,這些是老爺半輩子的心血,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哎——”徐管家微垂著頭,感傷的長長嘆息了一聲。

  是時候讓自家少爺知道有這樣一個所在了,畢竟老爺只有這一個兒子。

  徐管家的話,令孫小胖稍稍回過神來,他雖覺得大腦依然一片空白,但還是下意識的抬起腳步,邁進了室內。

  待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成箱子的金條金塊,晶瑩剔透的各種極品玉件,他更是被震憾到心緒無以復加,唿吸似都凝滯住了。

  這麼多年來,雖父親從來沒少過他的吃穿用度錢,卻也從來沒過多的給過他;整個孫府上下的用度更是再普通不過的官宦之家,甚至還比不上有些府門的高大闊氣;且父親自己的吃穿用度也從不見奢侈任性。任誰也想不到他竟會暗藏著這樣一個無價寶庫!

  孫小胖抬起胳膊,使勁兒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心緒才從極度震驚中稍舒緩過來。

  他抬腳從一側的櫃格開始,慢慢的往前挪著步,上下仔細的一件一件端詳著櫃格上整齊擺陳的各式古玩器物,大到半人高的鎏金佛像,小到似彩虹般光閃的黑珍珠掛串;有色彩瑩然瑰麗的紅珊瑚擺件,有墨綠流脂的帝王綠插瓶,也有世所罕見的纏絲鑲金獸首瑪瑙杯;……無一不精,無一不美!

  孫小胖越看越驚心,越看腳步越沉重。

  前些日子,綠蕊說的那些話還言猶在耳,他心中也曾無數次的暗自揣度那些話的可信度,最後還是選擇了站在親情的一邊,私以為她定是和父親之間有所誤會,所以才會那樣說。

  但今日所見,讓他確信了綠蕊對父親的那些罪孽指控。

  只憑俸祿,父親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珍寶私藏?

  他感覺大腦一片嗡嗡作響,體虛乏力得厲害,實在有些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向暗室中間那個軟榻上奔去,緩緩無力的坐下了身子。

  徐管家緊隨著走了過來,指著榻旁那口滿插著各式卷軸的大缸說道:“少爺,這個古瓷大缸裡全是大家們的古董字畫,亦都是世間獨有的。”

  孫小胖沒有回話,只微垂著頭,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面前的榻幾,不知所思。

  徐管家似是想起了什麼,伸出胳膊,從榻幾底下掏出來一個烏黑的鐵木大盒子,開啟盒蓋,放在了榻几上:“少爺,這是咱們府裡在外面的地契,房契。”

  孫小胖一聽,立時訝然的抬起了頭,不可置信的望向他:“你是說,除了這些東西,還有房產,地產?”

  “嗯。城南三十里處,有兩處院子,二百畝良田;城裡朝陽街,有三間店鋪是咱們府裡的房子,租給了別的商家;萬花樓是咱們府裡的買賣,且房子也是咱們的。”徐管家看出來他不想動手親看,主動講出來給他聽。

  孫小胖驚得差點掉了下巴,半晌才回過神來,驚聲問道:“你是說,萬花樓也是咱們家的?”

  徐管家沒有應答,只是朝向他篤定的點了點頭。

  孫小胖抬手扶額,手肘支在榻几上,沉吟半晌,頭都沒抬,有氣無力的緩聲說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回房休息去吧。”

  徐管家滿目擔憂的看了看孫小胖,欲言又止的嘴唇輕動了動,卻沒有再發出隻言片語,只是恭順的輕應了一聲,緩步退出了暗室。

  徐徐良久,孫小胖才又抬起頭來,再一次轉眸看向四周,只見滿室華光璀然,滿目生彩!

  若是按綠蕊所言,這得是用多少個人家的性命換來的呀!

  孫小胖實在想不明白,父親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他除了平日裡嚴苛冷厲了一些,卻從來未見他奢靡浪費,更別提去賭坊、青樓了!實在想不明白他收斂了這麼多好東西到底有什麼用?且還都是動用了極端惡毒手段!

  前些日子,父親只那樣靜靜的沉睡了三日後就離世了,甚至沒有留下一言半辭。也不知道在他臨終的那一刻,有沒有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還有二姐月漓,只那樣殘無四肢驚目圓瞪的熬了幾日,與父親只相隔一個時辰,也西化而去。一日之間,接連經歷了喪夫喪女打擊的母親,身心俱損,每日以淚洗面,硬拖著衰弱的身體,在佛堂內誦經不止。

  如果不是父親因這些無用的東西,惹起了禍端,是不是現在一家人還是合合美美的生活在一起?!

  如今這些罪惡的東西落在了自己手中,卻也似燙手的炭塊一般,究竟要如何處置才好啊?府裡有體弱的母親,還有那麼多丫頭、小廝,宮裡還有位做太子妃的姐姐。

  綠蕊那些如泣血一般的控訴又迴盪在耳畔。如若只這樣置若罔聞,那些和綠蕊有一樣經歷的人,在九泉之下又怎麼能得以安生?

  孫小胖似沒有靈魂一般,木木然的順著來路,走出了暗室。

  直到艱難的挪步回到地面,他再也走不動了,倚靠在假山石上,貪婪的大口大口唿吸著。一股寒涼的空氣勐烈衝擊進他的五臟六腑,才令他真切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整個院子裡除了昏暗的宮燈,沒有一個人影。在疏淡星月的微光中,默立的高大樹木挺著光禿禿的枝椏,沒有一絲生氣。

  有云遮過,那彎清冷微白被隱沒。夜色更濃了,暗色的夜空更顯深邃幽遠,透著無比的蕭殺,讓人不自覺的心生孤寂,倍感冬夜的無助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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