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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不教,父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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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房門,一股中藥味兒撲鼻而來;有陽光從拉著繡花紗簾的窗子透射進來,將整個房間的光線斑駁得明暗交替;許是好久沒人住的關係,房間四處輕籠著的一層薄薄灰塵與靜寂了無生氣的冷清,莫名的給人一種微微詭異的陰寒感覺。

  敏銳的察覺到春妙手的秀眉微蹙了蹙,毓夫人聲線中帶著些許無奈,訕笑著解釋道:“婉兒自小便不喜歡別人動她的東西,是以她的房間我們也輕易不會來,更不敢讓丫頭們來打掃。平日裡只有她的丫頭若竹一人在打理。若竹隨她嫁去了韓府,只有每月末要回來住的時候,若竹才會先行回來清掃。”

  韓薇兒瞭然的微勾了勾嘴角。她知道,依毓夫人事事處處替毓婉著想的性子,若不是毓婉的排斥,房間裡定不至於蒙積灰塵。

  春妙手聽完毓夫人的解釋,面色明顯舒緩過來。習慣使然,她抬眸簡單的環顧了一下房間後,便直奔右手邊牆角處豎立著的一個櫃格而去,那裡面整齊的擺放著各種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她走過去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瓷瓶,開啟蓋子,仔細的嗅看著,然後又小心翼翼原封不動的放回原處。

  依毓敏的說法,那個裝著糖霜的紅瓶子就放在房間裡的書架上,韓薇兒直奔左手邊的大書架而去。

  她的目光順著書架,從上到下仔細檢索著,可是除了一本本的各種病理雜書,根本就沒見到再有別的東西!

  許是顧慮到毓敏知曉內情後會胡亂說話,毓夫人讓丫頭帶著她出去玩了。所以那個紅瓶子具體放在什麼位置,也沒有人知道。

  韓薇兒端著肩站在大書架前,黑白分明的水眸瞪得熘圓,再一次從上至下好好的仔細察看,可是除了書還是書,依然沒看到有別的東西。

  毓子舒和毓夫人則靜站在不遠處,心思忐忑的惴惴不安著。尤其是毓子舒,平日裡清淡從容的眸子,此時已有些微微散亂,掌心裡也泛出些許微汗,修長的十指在長袍大袖裡不安的下意識輕捻著。

  春妙手利落的檢索完藥櫃處的那些瓶瓶罐罐,沒發現有什麼不尋常的藥物存在,亦向書架處移步過來。

  她在眉心緊蹙的韓薇兒身側站定,精銳的眸光直接被書架上的一本《怪異病談》吸引!這本書約半寸厚的封皮,紅底黑字,在整個書架中顯得格外晃眼。手隨眼到,她伸長胳膊直奔此書而去,誰知道捏在手中,頓感不對。按理說,如此厚的封皮,內裡的書頁自是非少,重量也會較一般的書更沉,但拿在手中卻有輕飄飄之感。

  春妙手的杏眸眼底劃過一抹惑色,收回手臂仔細看過去,才發現手中這本厚封皮吞咬著另外一本厚封皮。

  在韓薇兒的詫異眸光中,春妙手抽出了夾藏在裡面的厚封皮,竟發現裡層的厚封皮是中空的,只是一層書皮而已,而中空的夾層裡置放著一個紅色的直筒小瓷瓶!

  兩人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急步走向桌案,毓子舒和毓夫人亦急步圍了過去。

  春秒手將手中的兩個厚封皮放在桌案上,伸手將裡面的直筒小瓷瓶取了出來,開啟蓋子,裡面赫然存放著四塊晶瑩剔透、琥珀色的糖霜!

  她拿起一塊糖霜,放在鼻子底下仔細聞了聞,面色立馬黑沉下來,篤定出聲:“這個糖霜裡面確有龍舌蘭!”

  春妙手的話不啻於一道驚雷,在毓子舒的頭頂炸響,他頓感天地間萬事萬物都似在此刻停滯住了,面色慘白得無一絲血色,滿眼不可置信的直勾勾凝盯著春妙手手中的糖霜,脫口驚唿道:“怎麼可能?”

  春妙手眼尖的發現,厚封皮的夾層裡側竟然還存放著一個白色的小瓷瓶,她眉心緊鎖的勾手將小瓷瓶拿在手中,拔出蓋子,從裡面倒出幾粒黑色小藥丸來,將掌心中的小藥丸凝眸嗅看了好一會兒,才意味深長的轉眸看向毓子舒:“太傅可是身體有隱疾?”

  “我——我——”毓子舒聞聲,眸底的震驚瞬間轉化為羞赧,蒼白的面頰立時浮滿了紅暈,眸光閃躲著,吱吱唔唔的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聽春神醫的意思,這個小藥丸與老爺的隱疾有關?”毓夫人有些明瞭了春妙手話中的意思,不確定的弱弱發問。

  春妙手沒有回話,只是面色沉靜的篤定點了下頭。

  “啊?”毓子舒從羞愧中緩過神來,再一次將不可置信的眼神直直望向春妙手。

  春妙手神色自然的迎對上他驚詫的眸光,細聲解釋道:“這個黑色藥丸裡的幾味藥均有減退情慾的效用,若是長期服用,定會導致男子身體異常。太傅可以細細回想一下,平日裡大小姐可有什麼殷勤異常之舉?”

  被春妙手這樣一提醒,毓子舒才想起,以前毓婉會不時的熬些湯羹之類親自端給他,直到看著他全部喝完才離開;即便現在毓婉已成婚離府,但她在月末回府那幾日,也定會做些湯羹之類給自己親送過去。

  雖他不知道毓婉為何如此做,但他相信春妙手說的都是真的,不僅僅因為春妙手醫術高超,看出了毓敏從未被別的大夫探知的病因,還因為春妙手是康王妃帶來的人。

  從今日康王妃的種種行止,他看得出來,康王妃絕對是個行事磊落、心思坦蕩之人。

  毓子舒只感覺頭腦一陣眩暈,腳亦軟得厲害,他緊忙扶著桌案,緩緩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身子。

  他實在想不明白,毓婉因何會做出這樣的事兒來;更是不敢相信,自己從小細心看護到大的女兒,那樣柔柔婉婉的性子,竟會生出如蛇蠍般的歹毒心思,不僅殘害血親妹妹,還對自己下這樣的黑手!

  原本他還一直幸福的以為,自家女兒心孝,才會想到親手做羹湯給他,還曾不止一次的就此事向別人炫耀。實在料想不到,她端給自己的每一碗湯羹竟飽含著這樣陰暗的心思!

  在毓子舒目光遊離,神思恍惚之際,毓夫人已淚流滿面。

  她用手中的絹帕擦拭著眼底止不住湧出的淚水,滿面悲慼的斷斷續續出聲:“我實在想——想不到,婉兒會做出這樣的——事兒。可是為什麼呀?自從嫁進毓府,我便當她是自己親生的一般,事事處處都——小心照看著,自認為對她無虧。另外,她雖通醫理,但那樣——柔柔的性子,怎麼會做出這樣的——惡毒之事?”

  韓薇兒和春妙手只悲憫的望著她,誰也沒有接話,因為她們也不知道毓婉到底是出於何種目的。

  諸人各懷心事的靜寂無聲著,整個房間只有毓夫人壓抑的弱弱悲泣聲彌散。

  緩緩半晌,毓夫人才稍緩過神想起正事兒來,她用手中的絹帕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痕,哽咽著問道:“春神醫,敏兒的病可還有治?”

  “只要不服用此物,再配以藥物調治,二小姐的病自是可以痊癒。只是因毒性已深入肌理,時間要久一些,少則數月,多則兩年,必能恢復如常。”

  “那就好!那就好!”毓夫人頓時轉悲為喜,乾澀的嘴角輕揚,急聲回道。她看了一眼依然愣愣怔怔不知所思的毓子舒,略帶風霜的面容浮上一抹羞赧,絞著手中的絹帕囁嚅道:“老爺的病——”

  “太傅的病也不是問題。只要停了此藥丸,再輔以補品類,幾月內便可無礙。”

  “哦哦哦!”毓夫人雖滿面緋紅,輕揚的唇角又提升了一個弧度。

  韓薇兒聞言,亦心頭一喜,清秀的面龐上立時浮出釋然笑意。今日這一趟毓府總算沒有白來,從此以後,不僅毓敏可以恢復至正常人,還順道解決了毓子舒隱存的病患。

  正在大家心存歡喜之際,沉默了許久的毓子舒扶著桌案站起身子,他仔細的抻了抻衣服,退後幾步,雙膝跪地行禮,暗黑眸底流轉著無比堅毅沉靜之色直望向韓薇兒,一本嚴正的說道:“人都說:養不教,父之過。現今府中長女無意中犯下如此大錯,皆因我平日裡疏於管教所致。所以還請康王妃不要怪罪她,只怪在我一人頭上即可。”

  “別別別——太傅,有什麼話,咱們站起來好好說!”韓薇兒驚詫之餘,手腳無措的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在這樣的社會大背景下,自己也不好出手去扯著他的胳膊硬拽起來吧!

  見韓薇兒不正面回話,毓子舒又怎肯起身,他面色沉靜的肩背挺得筆直,跪著就是不起來。

  毓子舒突如其來的動作令毓夫人面色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悲頹的眸光中閃掠著遮掩不住的心疼,轉身隨跪在毓子舒身邊,眼底壓抑的淚水又湧了出來:“老爺所言極是。康王妃,若是論起責任,我自是難辭其咎,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能好好引導她。還望康王妃千萬不要怪罪到婉兒頭上。”

  韓薇兒的頭都大了,臉上頓時湧起無數澀意。自己是來救人的,怎麼看現在這架勢,反似變成要為難毓府的意思了?揪罪犯是官府的事兒,自己本來也沒想著瞎摻合呀!

  她緊忙上前一步,伸手拉起毓夫人的胳膊:“你們想多了!我隨著春神醫過來,是來幫你們解決問題的,又不是來給你們製造麻煩的!反正我們該做的事兒已做完,至於後續的,全憑你們自己作主就好!”

  韓薇兒開明的話,令毓子舒和毓夫人皆鬆了一口氣,兩人滿眼感激的相互攙扶著站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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