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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烏鴉的世界裡,天鵝也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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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這話可千萬不能往外傳呀!自己也只是隨口胡謅而已,萬一被別人當了真,那個大湖說不定會被當作網紅打卡地,有N多人去那裡跳湖找通道!若是會游泳的還好,若是不會游泳的,自己無意中豈不成了罪人!

  “我後來想了一下,我眼前那條束亮光應該不是通道,說不定就是我當時身虛力竭產生的幻覺。你們想,若是真的有通道,怎麼這麼多年,天雍的史書上從來沒有外人來過的記載,對吧?”韓薇兒水眸骨碌碌轉動著,緊忙往回扳正自己剛才的無稽說辭。

  必須得更正回來,若不及時更正,萬一傳了出去,被大家當了真,只怕會產生無數不可預知的後果!

  “那倒也是。”韓白亦眼波流轉著,隨即失望的輕嘆了一聲:“哎——我還以為是真的。還想著若是真的可以,我也去兩千年後轉轉,親眼看看你們那裡的花樓姑娘!”

  韓薇兒面色一怔,僵滯的唇角不自覺的微動了幾下。這個色膽包天的傢伙,真是本性難移,想穿越去兩千年後的理由都這麼直白,只為了看姑娘!

  若是真到了自己生活的時代,這傢伙還不得樂瘋啊,肯定臉上露著痴傻的表情,坐在街頭看著穿短裙、露臍裝的美女止不住的流口水!若是會用手機更壞了,還不得每天不知道劃多少次右劃的四處尋找獵物啊!

  孫小胖立時察覺出了康王妃臉上不自然的訕訕表情,一邊殷勤的夾起已煮好的大蝦遞送到韓薇兒的小碗裡,一邊擠眉弄眼的用眼神示意著韓白亦,出言打圓場:“韓兄你又胡亂說笑了。”

  “呀,是我失言了。康王妃大人大量,千萬莫怪哈。”被孫小胖一提醒,韓白亦瞬間領悟到自己確實口不擇言的失了體面,急聲道歉。

  “韓公子乃真性情,有什麼好怪的?毓婉這幾日子可好?”韓薇兒眼瞼微垂的剝著蝦殼,看都沒看他一眼,佯裝不以為意的回了一句。只是實在沒有什麼好聊的,下意識的竟把話題轉到了毓婉身上。

  “她還好,每日不爭名不奪利的清清淡淡過日子,只是性子太柔弱了些。幸虧嫁進的是韓府,沒有人敢欺負她,若是嫁到了別處,還指不定被欺負成什麼樣哪。”聽出了康王妃沒有嗔責的語氣,韓白亦緊繃的臉頰舒緩過來,神色輕鬆的伸出筷子夾起火鍋中的青菜,邊吃邊回道。

  韓薇兒聽罷,心底裡泛起N多複雜的情愫,將專注的眼神從手中的大蝦身上抬起來投向韓白亦,清秀的面龐不自禁的微微抽搐了幾下,腦海中下意識的突現出一個名詞:綠茶。

  毓婉外表一副柔弱溫婉、楚楚可憐的模樣,看著確像是人畜無害的樣子,背地裡卻工於心計,甚至包藏禍心,這個名詞用在她身上確也應該是名至實歸。

  想想於掌櫃染紅似開成荼蘼的棉袍,想想嫣紅不明不白的死因,想想毓敏心智受損的稚子模樣,想想毓子舒羞於啟齒的隱疾,韓薇兒不寒而慄。

  也許下一個被看中的目標便是面前這位滿口說著人家柔弱的韓白亦!

  韓薇兒努力平復了下複雜的心緒,復又將目光落回手中的大蝦上,慢悠悠的剝著蝦殼,溫緩出聲:“孫公子,玉竹可知道你回來了?”

  “豈知是知道?今日上午,兩人在韓府的後花園可是好好的訴了半日的相思之苦!”還沒待孫小胖說話,韓白亦搶先笑嚯道。

  “康王妃千萬莫聽韓兄胡說,我與玉竹只是隨便說說話。”孫小胖的面頰立時紅霞微染,晶亮的眸光心虛的閃爍著,急聲解釋。

  “哦哦, 玉竹知道你回來了就好。孫公子接下來可有什麼打算?”韓薇兒不動聲色的將剝好了皮的大蝦塞進嘴裡咀嚼著,淡若清風的水眸直望向孫小胖,語氣平靜的接著問道。

  幾個月前,孫小胖抱著林暮然那件大紅霓裳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只百十天而已,現在已然另有別人駐進了他的心中。不怪有人說,忘掉一份舊情的最好方式便是儘快開展一份新的感情。

  當然,韓薇兒贊成孫小胖從舊傷的陰影中走出來,因為林暮然從來沒把他當回事兒,而他與林玉竹兩情相悅的感情才是戀愛的正確開啟模式!

  孫小胖眉眼間漾起溫柔淺笑,愉悅出聲:“我娘與玉竹的姨娘已商定好了,準備十六日過禮,先把婚期定下來,待三個月後再大婚。”

  “挺好挺好。玉竹溫賢知禮,於你再相配不過了。”韓薇兒的如水清眸閃過一抹喜悅,衷心讚道。

  眸光流轉間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兒來:“若不是你私放徐管家離開,孫府的事情便會有人頂罪,你也不用跑到嶺南去撫民,你與玉竹的婚期便不至於拖延到三個月後。”

  韓薇兒的話,令孫小胖滿面的愉悅之色瞬間清冷下來,他薄唇緊抿,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微垂的憂怨眸光直盯著自己面前的盤盞,失神數秒後,沉靜輕言道:“本來我還能早回來些時日,但因為要隨行帶著棺槨,是以比正常腳程慢了七八天。”

  韓薇兒一聽,嚇了一大跳,水眸圓睜的看向他:“怎麼了?可是隨行的家丁出了意外?”

  “是徐管家。”孫小胖微垂的眼神中流轉著遮掩不住的難過哀痛。

  韓薇兒又被嚇得一驚,伸向火鍋的筷子都停頓在半空中忘了放下,脫口驚問:“怎麼回事兒?”

  孫小胖的眸光漸漸蒙染上一層淡灰色,眼神遊離的幽幽出聲:“我將徐叔遣走後,他並沒有走遠,聽說我被皇上派去嶺南撫民,便一直暗暗的隨行在我左右,一路護著我到了嶺南。待我從嶺南迴來,他又一直暗護在身後。直到前些天由於急著趕路,我天黑未停經過一處山林,遇到了幾個山匪,險要時刻,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射向我的毒箭,雖最後消滅了那幾個悍匪,他卻也倒地不起。我才瞭解到,原來他從未離開過我,一直默默的暗護在我的身後。”

  他只帶了一個車伕和一個家丁去的嶺南。猶記得那日天已近傍晚,又有些陰沉得厲害,經過一處小鎮時,車伕建議大家停駐下來,翌日晨起再走,但他歸家心切,想著儘早回到天雍城,便吩咐繼續趕路。待走到一處山林時,天已大黑了下來,雖望著黑黝黝的山林有些後悔,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硬著頭皮也只能透過。就在車行至山林深處時,被突如其來的五個手持火把的壯漢圍了起來。

  為了保命,他驚惶無奈的將隨身的所有財物都交了出來,無意中竟被發現了貼身的御詣詔書,那幾個悍匪一看他是官場中人,想著絕不能放虎歸山,便提刀向他砍來。正當他惶亂不知如何是好之際,突然現身的徐管家飛身過來,將他護在了身後。

  功夫了得的徐管家與那五個劫匪展開了廝殺,那幾人一看苗頭不對,便漸往山林深處撤去,沒想到一個心黑的劫匪暗中向孫小胖射出一箭,正在他愣怔之際,徐管家一看出手不及,直接用身體迎了上去,那隻箭剛好射進他的心臟部位!

  惱羞成怒的徐管家,提著最後一口氣勐衝過去,拼盡最後的力氣將五個山匪斃了命。

  待孫小胖急跑到他身邊時,徐管家已倒臥在地面,如風中之燭,奄奄一息。

  孫小胖扶他起來,疼惜得哭出聲來。

  徐管家雖唿吸微弱,風霜的面頰卻漾著釋然的笑,斷斷續續的說道:“少爺,還好——你沒事兒,要麼我——怎麼對得起你頂著罪名——放我離開,我又有何顏面去見——去見老爺!”

  孫小胖看到他胸口止不住汩汩淌溢的鮮紅,哭喊著高聲招唿家丁和車伕過來幫忙。

  徐管家用盡最後的遊絲之力,低低出聲:“少爺,我已護了你一路,以後再也護不了你了。你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然後在孫小胖的懷中緩緩垂下了腦袋!

  從稍遠處跑過來的家丁,手中明晃晃的火把晃得孫小胖的眼睛生疼,跟著生疼的還有他的心!伴著下意識的一聲嘶吼,便暈了過去。

  在韓薇兒的瞠目結舌中,孫小胖紅著眼睛,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噎的繼續說道:“我將徐叔的棺槨運送了回來,將他葬在了我爹的墓地附近。不管怎樣,他們主僕二人,黃泉路上也算有個伴,便不會再寂寞了。”

  韓薇兒震驚之餘,心裡亦升騰起一股濃濃的感動。

  記得以前曾看過一句話:三觀沒有嚴格意義上的標準,在烏鴉的世界裡,天鵝也有罪。

  誰又能想到雙手沾滿了無數鮮血的徐管家,竟然對自家的主子忠誠到這種程度?在沒有任何利益勾連的情況下,拼盡全力護住了孫家血脈,用自己的生命去捍衛忠誠!誰又敢說這種人不仗義?

  若孫小胖當時只顧一己私心,把徐管家供出來送進大牢,皇上還責難於他,依然派他去嶺南撫民,那麼又有誰會一路盡心守護他?當他陷入如此險境時豈不都得自己扛?

  這樣算來,他是因為仁善放過了別人,亦無形中成全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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