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深情隻好淺談
韓薇兒帶著秋月在沈府門口下了馬車,剛好毓婉也到了。看到韓薇兒,毓婉小碎步的走過來,溫婉的淺笑著:“若汐姐姐!”
“毓婉!”韓薇兒也淺笑著看向她。又有好些日子不見,毓婉依然如上次見到時那樣清瘦,清秀的小臉看上去還有些許的憔悴。韓薇兒剛想出口詢問,就被一道清亮的嗓音打斷了。
“風姐姐,你們可算來了!”沈明雪雀躍的從府裡小跑出來,歡快的笑喊著。
“風姐姐,毓婉小姐,就差你們兩位了。請隨我來。”沈明雪拉起韓薇兒的衣袖,熱絡的在前面帶路。
沈國公一家雖長年駐守西南邊陲,但府內卻有管家打理得井井有條。亭臺樓榭,雕樑畫棟,參差錯落;樹木花草,整齊有序,亦修剪得精雅別緻;沿著廊間、通道新掛上去的盞盞漂亮宮燈,讓整個沈府的空氣中都透著喜慶的味道。
兩人隨著沈明雪七拐八拐的,來到了一處水榭中。只見精巧的八角亭子,上面覆以明亮的琉璃瓦頂;朱漆柱子;白玉雕欄;三面環繞著澄澈湛藍的湖水,湖面上栽種著各色荷花,花嬌葉碧;視野開闊,景色宜人。真真的是室外聚餐的絕佳之地!
此時慕容軒、雲非月、慕容子嵐都已經入座,看到韓薇兒她們走過來,都揚眸淺笑著。
沈明昊立時站起身,漂亮的桃花眼中眸光閃亮:“兩位美女,真是姍姍來遲呀!”
韓薇兒神色自然的輕掃了他一眼,嫣紅唇畔微勾,卻沒有還嘴。她不急不徐的走到中間位置,嚮慕容軒和雲非月還有慕容子嵐福了福身。
這種場合雖說不上太正式,但是這種禮節的東西,還是不能忽略的,尤其是在這個等階劃分嚴格的時代。
毓婉也緊隨她之後,分別向三人行了禮,才各自入座。
看到大家都齊了,沈明昊瀟灑的打了一個響指,只見一排乾淨清爽的丫頭們,端著各色盤盞魚貫而來。不消一會兒的功夫,桌案上就擺滿了精緻漂亮的各色菜餚。
沈明昊站起身,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清亮的黑眸從面前的人臉上一一掃過,朗聲說道:“今日承蒙幾位王爺和兩位小姐抬愛,能過來沈府一聚。在此,明昊先敬大家一杯。”然後一仰頭先幹為淨。
韓薇兒隨著大家一起舉杯,幹了自己小酒杯裡的酒。
站在身後侍候的幾個丫頭,利落的把大家面前的小酒杯斟滿。
“這第二杯酒,感謝老天給機會,讓我們大家有緣相識相遇。”沈明昊眸光瀲灩著,意味深長的直直望向韓薇兒,然後一仰頭又乾了杯中酒。
韓薇兒假意和坐在自己右側的毓婉說著話,刻意避開了沈明昊的灼灼目光。隨後也和大家一起舉杯,幹了自己小酒杯中的酒。
身後侍候的幾個丫頭,手腳利索的又把大家面前的小酒杯補滿。
“這第三杯,就當分別酒了。明日我和明雪就要回南邊了,要想再相聚,只能一年後了。期待一年後,我們大家還能像現在這樣暢快重聚。”沈明昊眸光復雜的掃視了在座的幾人,最後微暗的目光定格在韓薇兒身上數秒,隨後又一仰頭乾了杯中酒。
坐在韓薇兒左側的雲非月,轉過頭看向韓薇兒,淡若清風的星眸裡透著關切。韓薇兒迎對上他的目光,知道他想說什麼,清淺的笑著給了他一記安心的眼神。
然後大家一起舉杯紛紛乾了杯中的酒。
“行了,我這待客之道已完結,就不勉強大家喝酒了哈,免得有人心疼!能喝的就多喝一點,不能喝的就多吃一點東西。”剛才雲非月和韓薇兒的眉目傳情,他盡收眼底,清亮的黑眸微眯著,看了看雲非月,又看了看韓薇兒,意有所指的笑嚯道。
沈明昊的話,讓韓薇兒的精緻小臉不自主的飛上兩抹紅暈,雲非月則神色如常的安靜吃著東西,沒有絲毫反應。
由於大家平時都相互熟識,所以沒有太多疏離的感覺,酒宴進行得熱氣騰騰。席間觥籌交錯,言歡語暢,其樂融融,有絲竹之聲隔湖飄過來,幽然清揚。
很快暮色漸濃,漸次點起來的宮燈,又為這喧騰的水榭平添了一份氤氳旖旎!
“一直聽聞風大小姐才貌絕佳,這貌確實驚為天人,不知道今日明昊能不能有幸一睹風小姐才華?”酒至半酣,沈明昊黑眸閃爍著,半是認真半是戲嚯的笑道。
“對對對,風姐姐,我哥不說,我還想說了。一直都只聽大家盛傳,今日說什麼風姐姐也得給我們展示一下。”沈明雪亮晶晶的靈眸轉動著,一臉興奮的附和。
看到大家齊齊望向自己的目光,韓薇兒也不好再推辭。她溫婉的淺笑著:“既然大家這麼熱情,我也只能獻醜了。今日我就為大家吟唱一曲吧。”
很快就有丫頭把古琴備好,隔湖的絲竹之聲也戛然而止。韓薇兒落落大方的走向琴案,優雅的在琴凳上坐下來,纖長十指撫上琴絃,隨即悠揚的琴音隨著她的十指輕動,緩緩流淌。
她櫻唇輕啟:“謝時間拈了眉頭的霜花 謝滄桑餵飽思念的馬 謝綿長情話投射了天涯 帶我去小小紅塵醉一下 謝那句再見讓你害怕 謝狹路讓相逢不能罷 謝月的缺乏常訴在臥榻 謝風沙吹成年華 若遺憾是遺憾 若故事沒說完 回頭看梨花已落千山 我至少聽過你說的喜歡 像涓涓溫柔途經過百川 若遺憾遺憾 若心酸心酸 又不是非要圓滿 來年秋風亂 笑看紅葉轉 深情只好淺淡”
本來韓薇兒是不會彈琴的,只在無聊的時候和店裡的琴師粗略的學了一些。反正自己唱的這首歌他們也沒聽過,只要曲子差不多能合得上歌詞就好。所以她可以任性的毫無懼意的大方展示自己的琴藝。
韓薇兒眼瞼微垂,清澈澄明的眸光夾雜著淡淡的憂鬱,波光流轉著只看向古琴,不敢看向對面的任何一個人。她本不是一個多愁善感之人,但是這樣優美婉轉的歌詞讓她的心中情不自禁泛起感傷。
自己的對面,坐著那個溫潤如玉,沉穩儒雅,讓人一眼萬年的的慕容軒;坐著那個如山間明月般清朗,隨性不羈,卻又知進退,識大體的沈明昊;坐著那個原本清冷寡淡,淡若清風,現在卻心細如髮的雲非月。這幾個人對自己的所有付出,韓薇兒都是一一銘記在心的,並且真心感動。
在自己生活的時代,除了奶奶,就沒有人對自己這麼好過!他們對自己的心思,韓薇兒也看得明明白白。如果換成在自己生活的時代,這幾個人無論單拎出哪個,自己都有勇氣,也有興致深入接觸。但是在這裡,無論生活得多麼如魚得水,自己終歸只是個旅人,總還是要回去的。所以她也不時的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要沉迷,絕不能害人害己!
無論對面的人有多麼優秀,自己有多麼喜歡,奈何沒有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縱使遇到的人是對的,也只能選擇無奈錯過!
只所以選擇這首歌唱給大家聽,就是因為這首歌裡面的詞都是自己想對大家說的話!
韓薇兒只那樣清淡的低眸彈唱著。有微風拂過,撩起她如墨的青絲,揚灑在空中,仿若潑墨畫般,美到了極致!在氤氳的燈火裡,在溫緩的樂音中,那股清雅高華,似真似幻,飄逸如仙!
慕容軒就那樣靜靜的凝眸看著對面的小女子,那雙好看的勾魂眼裡滿溢著似水柔情,朱唇勾揚著滿足的清淺笑意。只有在這種時候,自己才能名正言順的好好看看她。但只這樣他都已經感覺很滿足了。“若遺憾遺憾 若心酸心酸 又不是非要圓滿 ”慕容軒感同深受的輕輕幽嘆了一聲。
沈明昊還是第一次看到韓薇兒這般端莊正式的一面,漂亮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直勾勾盯著她,都看呆了。雖然自從認識這個小女子那一天開始,他就知道她絕非常人,不僅姿容絕色,還聰明靈動,也道聽途說過關於她一些才氣冠京都的傳說。但今日親眼看著她那樣認真的端坐著,十指輕撫,櫻唇微動,整個人看上去清逸脫俗,伴著低緩琴音的溫婉聲音,真如天上仙子般如夢似幻。當他聽到最後這句“深情只好淺談”,不由自主的心中一動,眼瞼微斂。
直到韓薇兒在琴凳上落座,雲非月黑如墨的瞳仁落在韓薇兒的臉上,就未曾離開過。他劍眉微挑,烏黑深邃的星眸裡滿滿的疼惜。他沒想到,這個一直靈動的小女子竟能作出這麼傷感的詞曲。雖然他知道,她有著非同一般的人生經歷,但是她卻一直以積極樂觀的一面示人,忽然露出這樣感性的一面,讓雲非月情不自禁的心疼,心疼她的以前,心疼她的現在,心疼她的將來!
坐在座位上的毓婉,痴痴的看著彈著琴的韓薇兒,用心的聆聽著歌詞,杏眸裡波光流轉,眼神迷離,漸漸泛起了淚光,然後聽著聽著,竟然有淚無聲的緩緩落下。
原本精靈般活潑的沈明雪,手託香腮,一臉的認真迷醉。坐在她身旁的慕容子嵐更是凝神靜聽,目不轉睛。
韓薇兒略感傷的接著輕聲唱道:“謝那句再見讓你害怕 謝狹路讓相逢不能罷 謝月的缺乏常訴在臥榻 謝風沙吹成年華 若遺憾是遺憾 若故事沒說完 回頭看梨花已落千山 我至少聽過你說的喜歡 像涓涓溫柔途經過百川 若遺憾遺憾 若心酸心酸 又不是非要圓滿 來年秋風亂 笑看紅葉轉 深情只好淺淡”
輕柔幽婉的聲音伴著低緩的琴音,給原本氤氳旖旎的水榭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幽怨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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