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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說……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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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簾突然被人掀開,有人邁步進來卻頓時僵在門口。

  屋裡燈燭明亮,炭火溫暖,一張案子翻在地下,沉沉的壓著那瘦弱的少女和麵朝下的塔摸。

  屋裡很靜,靜的讓陸暻害怕。

  他鬆開被他捏的緊皺的簾子邁步過去,發現自己的腳步竟然有些發軟。

  “蘇瑾人呢?”門外突然又有人鑽進來,“趕緊趁亂帶他走……”

  那人身形高挑,抱著一柄長劍,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然而眸子卻微微上揚,帶著些瀟灑的笑意。

  這是屬於君染的眼。

  陸暻恍若未聞,已經奔至蘇瑾身邊,伸手將那案子推開一把就去探蘇瑾的鼻息。

  他目光一縮。

  指尖半絲唿吸也沒有。

  “怎麼成這樣了?”

  此刻因著沒有陸暻遮擋,君染也看見了地上的蘇瑾,頓時大驚,幾步邁上前來,雙眸中皆是驚慌。

  陸暻收回手,立馬從懷裡摸出一小白瓷瓶,倒出裡面的兩顆藥丸,伸手捏了一顆就往蘇瑾嘴裡送,手指不知為何抖的厲害。

  他這邊抖,蘇瑾那邊牙關緊閉,捏了半天也沒把藥送進去,看得君染著急萬分,伸手“啪嗒”一聲就卸了蘇瑾的下巴。

  “給我吃!”

  陸暻送藥進去,見君染捏著她下巴又是一合,立馬又捏住蘇瑾的脈搏。

  良久,感受到那一絲微弱的幾乎摸不到的脈搏,他神色一鬆。

  “你給他吃的什麼藥?”君染這才後知後覺的開口,“怎麼樣了?”

  “九華丹。”陸暻神色淡然收回手,“現在護住心脈了,只是情況現在不好,必須得帶她趕緊回去醫治。”

  聽得蘇瑾此刻還沒死,君染送了口氣,然而又聽得“九華丹”三個字立馬瞪圓了眼睛。

  九華丹可是出了名的名貴藥材,一顆難求,這人居然有兩顆?

  然而驚訝是驚訝,君染過一會兒就拋在腦後了。

  他清楚,對於現階段的他來說現在還買不起。

  他還得努力賺錢。

  前些日子夫人打發他帶著桃紅從京畿趕到雲城,說這一趟給他加五十兩銀子,回來就能娶到蘇小花,他覺得蠻划算的,就帶著桃紅出來了,可誰知路上兩個人居然迷了路,拖延了三天才來。

  他本想著來了就再敲詐一筆蘇瑾的銀子,然而居然聽得蘇瑾自己出城了,這讓他有些吃驚。

  然而吃驚後卻又十分憤怒。

  城外是什麼人,蘇瑾雖說是自己的徒弟,然而面對幾十萬的軍隊,只怕只有死的份,這城裡的這些人還一副蘇瑾背叛了他們樣子,氣的他不禁想將他們痛打一番。

  君染撇了撇身邊這人,若不是他聽見自己要來救蘇瑾,也立馬跟來,他就連他一起揍一頓。

  他像往常一般要把蘇瑾拖回去,然而看見她那渾身上下滿是鮮血的樣子,頓時有些心軟,還是認命的彎下腰將蘇瑾橫抱來起來。

  然而這一抱,他頓時怒了。

  蘇瑾居然瘦成這樣?

  剛剛躺著看不出來,此刻一抱發現輕的好似一把柴火。

  君染雖然從來對外界事物不關心,然而一向十分護短。

  好歹,蘇瑾也是他徒弟,他媳婦的哥,他的大舅子!居然被人虐成這幅模樣?

  “氣死我了,一點出息都沒有!”他恨恨的將懷裡的蘇瑾罵了一句,伸手就把她往陸暻懷裡一塞,“給我抱著!”

  陸暻接了,看著君染瞬間拔刀,幾步走到塔摸的屍體前,舉刀就把他的腦袋砍下來,伸腳一踢。

  “去你的!”

  那頭顱咕嚕嚕的滾著,突然滾到門口,正好簾子一掀,有人邁步進來,僵住身體。

  陸暻抬眼,就看見大皇子和他身後滿臉震驚的塔姆爾士兵。

  “父汗……”

  脖子上突然架了一柄長劍,大皇子一震,卻見那黑衣少年目光冰冷的開口,“退後。”

  他大驚,又恨自己此刻受制於人,又怕自己重蹈父汗覆轍,只得從命。

  他退步而出,君染提著劍跟上,身後是抱著蘇瑾的陸暻。

  “備馬給我們,要兩匹!”君染對著他開口,“不然……”

  “備馬!”感覺到那劍突然壓的近了些,寒氣冷的大皇子一激靈,“快備馬。”

  馬牽來了,君染捉著大皇子一起上馬,待陸暻坐定,立馬揚鞭一抽,向雲城而去。

  “你最好放了我,不然到時候……”

  “啪!”君染頓時給了他一鞭子,“閉嘴,老子現在不想聽。”

  身後馬蹄聲頓時,塔姆爾軍隊頓時追上來,幾乎近在咫尺。

  君染揚手一鞭子打在陸暻的馬上,讓他們先行一步,“你先帶蘇瑾進城!”

  “休想!”有人已經可以與他們並駕齊驅,目光兇惡。

  君染回頭就是一鞭子,打的他落了馬。

  “老子說了算!”

  然後他去看坐在馬上有些肥胖的大皇子,皺皺眉,“你太沉了。”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卻聽的大皇子心驚。

  “你剛剛說……想下去?”君染突然對他一笑。

  下一秒,屁股突然一痛,世界天旋地轉,他啪的一聲墜下馬。

  後面計程車兵面色大變,一時間剎不住頓時踏在他的腿上,“啪嗒”一聲。

  一如蘇瑾的手那日在他腳下的脆響。

  這一意外頓時讓塔姆爾軍隊停滯不前,趕緊抬著大皇子收兵回營。

  君染已經打馬追上陸暻,兩人飛快的閃入城中,對身後那殺豬般的慘叫置若罔聞,只高聲叫道,“關門!”

  “是!”門後的柴德立馬帶著自己剩下計程車兵將門又“咚”的一聲合上,按照之前的樣子用巨石堵住城門。

  全程,沒有一個百姓搭手,除了方蘭。

  他們都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陸暻抱著已經昏死的蘇瑾下馬,掃了掃那些驚疑不定的百姓,神色自若的開口,“蘇瑾,殺了塔姆爾汗王。”

  他沉默了片刻,“她一個人。”

  不知道是誰突然抽了一口氣,凍的所有人一僵。

  他們的目光落在蘇瑾身上。

  那本就瘦弱的少年此刻彷彿只剩下骨頭,一身髒兮兮的衣服破爛不堪,然而又滿是血跡,一眼看去沒有哪裡是乾淨的。

  而蘇瑾身上,到處都是破瘡與傷口,尤其肩上,深可見森森白骨。

  蘇瑾,以一己之力,彪悍的完成了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知是誰突然啜泣起來,一位老者突然搖搖晃晃的彎下腰,雙膝跪地,叩首而拜。

  “大人!”

  然後是更多的人矮下身子,垂下那曾對蘇瑾怒罵時高昂的頭顱。

  方蘭捂著嘴突然痛哭流涕,轉過頭不忍再看。

  陸暻抱著蘇瑾從容的邁進一間還未被毀壞的房裡,一眼也不往他們那裡去看。

  屋裡,是已經收拾好一切的桃紅,她聽見聲音剛跑出來,滿臉的喜色在看見陸暻懷裡的人那一刻突然一滯。

  那是誰?

  是爺嗎?

  怎麼那麼瘦,怎麼那般多的傷?

  “爺!”她一聲尖叫,淚水模煳,跌跌撞撞的過來,完全不顧及形象的撲上去,“爺,您怎麼了爺您看我一眼……”

  蘇瑾閉著眼,恍若未聞。

  “準備熱水紗布,”陸暻皺著眉頭,“快去!”

  桃紅依依不捨的點頭,立馬去了。

  陸暻將蘇瑾放下來,立馬轉頭對已經趕來的軍醫開口,“金瘡藥拿來!她此刻脈象虛浮無力,我帶了人參,先切來!”

  軍醫趕緊應了,只是有些奇怪的瞥了一眼陸暻一直握在蘇瑾腕上的手。

  按理說,他才是大夫,應該他親自診脈才可下藥,這陸大人為何越過他去轉述脈象?

  然而聽陸暻的話語也是行家,便不再多言,立馬聽著陸暻的話,捏著毛筆寫了方子。

  此刻桃紅也回來了,身後跟著同樣端著熱水的方蘭,陸暻見狀點點頭,對著桃紅道,“她身上的衣物需儘快換下來,身上傷口我不方便處理,這是金瘡藥,她交給你了。”

  桃紅此刻心裡都是蘇瑾,沒聽出陸暻此刻的避嫌之意,只是一個勁兒的點頭。

  陸暻將屋內所有人都帶出來,自己背對著她們立在外面。

  桃紅將紗布浸溼,對著蘇瑾滿身的傷頓時又落了淚。

  蘇瑾流血太多,此刻血液結痂和衣服黏在一起,硬扯只怕會連皮一起扯下來。

  她咬著牙,伸手將紗布敷在蘇瑾的傷口上,不忍心看蘇瑾在昏迷不醒中依舊感知這疼痛,突然變的煞白的臉色。

  她心如刀絞。

  爺為何要受這般的折磨?

  君染叼著不知道哪裡找來的草棍子,靠著樹幹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突然開口,“為什麼我不能進去幫忙?”

  “你懂醫術?”陸暻神色淡然,腳下未動分毫,“不懂就不要去添亂。”

  “那為什麼他也不能進去?”君染手一指不遠處的軍醫,“他總懂吧?”

  “他要煎藥。”陸暻轉過眼。

  君染撓了撓後腦杓,覺得好像是這麼回事,但是不知為何,總覺得奇怪。

  給蘇瑾換衣服這一過程就用了近半個時辰,屋裡的熱水換了一盆又一盆,端進去的時候清澈見底,出來的時候滿眼鮮紅。

  上好藥,桃紅為蘇瑾換上一件乾淨衣服,突然發現幾個月前還合身的衣服已經空蕩蕩的,伸手一抓,只能抓住衣間空氣。

  她眼眶一紅。

  “好了?”陸暻聽見動靜,轉身進來,捏住蘇瑾的脈搏探了探,長出了口氣。

  “夜裡大抵會發燒。”他開口,“我在這裡守著吧。”

  君染皺皺眉頭,覺得陸暻似乎對蘇瑾有些過分關心了。

  “不勞煩大人,”桃紅擦了擦淚,聲音哽塞。

  “請您讓奴婢守著,不然奴婢不放心。”

  陸暻沉默片刻,點點頭,“也好,那今夜我就在外面,有事喚我。”

  蘇瑾夜裡果然發起燒了,整個人渾渾噩噩的,臉蛋發燙,冒出來的汗,將桃紅給她帶的那麼厚的被子都浸溼了,卻一直在喊冷。

  桃紅怕涼到她,只得給她又壓了一層厚被子,陸暻坐在屋外的石凳上,皺著眉頭聽了,又親自燒來熱水,讓桃紅給蘇瑾擦額頭上的汗。

  然而不一會兒,蘇瑾又不停鬧騰大聲喊著疼,甚至迷迷煳煳的要掙扎著去碰剛敷上藥的傷口,嚇的桃紅立馬將她的手死死摁住。

  不一會兒蘇瑾又說著一些桃紅聽不懂的話,一會兒是“剎車不靈了”,一會兒是“有錢花不上,早知道砸錢買一臺蘭博基尼或者瑪莎拉蒂就好了”,聽的桃紅驚懼萬分。

  如此一夜,直到天色將亮,蘇瑾的燒終於退下去,也不再鬧了,精疲力竭的桃紅也放下心來,一時間沒忍住睏意趴在她身邊睡著了。

  天色漸漸亮起來,陽光透過樹枝的縫隙,鑽入視窗,投在蘇瑾臉上。

  她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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