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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煙(二更)
塵土飛揚之中,有道勁風突然刮過,吹起那些被他揚起的沙子掃進了君染的眼裡。
就在他睜不開眼的這一瞬間,一道黑影瞬間落在了馬車上。
馬車速度很快,晃的厲害,然而這人卻如履平地,身形極穩,氣定神閒地彎腰,邁進車廂將被顛得七葷八素,幾乎要吐出來的蘇瑾摟入懷中。
“來我懷裡穩一些。”蕭衍輕柔的拍拍她的背,目光一斜前面瞬間呆住的君染。
“你從哪裡找這麼個護衛,一點兒用處都沒有。”
一點兒用處都沒有?
君染出離憤怒了!
他先揚手將僵繩一拉,迫使馬兒停下,而後將鞭子一丟,跳下馬車。
“既然我一點兒用處都沒有,那你就自己趕車吧。”
他氣哼哼的沒走兩步,並沒有聽見挽留他的聲音,他不死心的偷偷往回看了一眼。
“瑾兒,那我趕車,你坐在我旁邊,我們一起去兜風吧。”蕭衍已經坐在他原來的位置上,似乎對於他的退出十分滿意,“正好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說什麼話也方便……”
“唰!”
蕭衍的話還沒說完,身側空的位置突然間坐上了人。
蕭衍挑挑眉。
“君護院,您這是?”
“作為護院自然不能夠翫忽職守。”君染說的一本正經,“我若是丟下馬車,我家大人就沒排場體面了!”
“那便勞煩君護院了。”蕭衍微微笑了笑,又扭頭回去,將蘇瑾一攬,“開車吧,平穩著些,莫要顛著我們。”
君染撓了撓後腦杓,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被這人算計了。
這樣看,他不就是個趕車的嗎?
無論如何,蕭衍還是能抱著蘇瑾不放手啊!
然而此刻再走……又說不過去了。
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君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是莫名其妙的不想讓這兩人混在一起。
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單身太久了嗎?所以嗅到這種戀愛的腐臭味他就不舒服?
他有些煩躁,伸手去趕車,也沒再理會身後兩人的竊竊私語。
蘇瑾簡直要被這兩個人笑死了,窩在蕭衍懷裡咯咯地笑個不停。
“你拿君染消遣什麼?”她笑,“人家得罪你了?”
“嗯,得罪了。”蕭衍點點頭,“那天回去我分析了一下,劉愣子太傻,岳母大人應該給你選的物件就是他吧。”
他眯了眯眼,看著前方那個男人,表情明顯有些不舒服,“敢跟我搶?”
“好大的醋味兒呦。”蘇瑾更樂了,捧著他的臉“吧唧”就親了一口,“沒事兒小蝴蝶,爺只心悅你!”
“小蝴蝶多謝爺厚愛。”蕭衍被這一個吻親的有些飄,看著蘇瑾笑的花枝亂顫,伸手一刮她的鼻尖,“現在開心了?前幾天怎麼了,說給我聽聽。”
笑意漸收,蘇瑾沉默了下來,手指繞來繞去。
雖說這幾日她儘可能的不去想柳曉芬跟她說的那些話,但是偶爾會出那麼一兩句冒在腦海裡,讓她不自覺地有些心酸難過。
她明明已經隱藏的很好了,儘量不讓別人發現她的小情緒,為什麼面前這個男人還是能一眼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蕭衍也不急,只等著她做好準備自己開口,一隻手輕輕拍在她的後背上,撫慰著她心裡的不安。
過了好一會兒,蘇瑾才開口,聲音低的彷彿蚊子哼哼。
“我和我娘吵架了……”
這句話剛說出口,她的鼻頭就一酸,聲音也哽咽起來。
“她說,我剛出生的時候,她不希望我活在這個世上……說我和她收養的貓狗一樣,她不愛我……”
蕭衍聽著,眸中閃過疼惜和憤怒,然而並未發作,只是耐心的聽著越說越難過,越難過越哭的小人兒結結巴巴地講那天他離去後發生的事兒。
“所以……”蘇瑾抽了抽鼻子,“我娘,她不願意我們在一起。”
蕭衍沉默片刻,點點頭,“我猜到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呢?”蘇瑾嘆了口氣,“我娘現在連了解你都不願意瞭解,一心認定你是那般涼薄之人。”
“這倒不急。”蕭衍對柳曉芬對他的誤解並不在意,只在為那哭慘了的蘇瑾擦了擦淚,“你娘對我沒有好印象,這交給我來處理,你不必憂心,我自然會讓岳母大人對我刮目相看。”
蘇瑾聽他一口一個“岳母”叫的順暢,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可都還沒嫁給你你這岳母叫的是不太早了些。”
“不早,遲早的事,提前往順口裡說說。”蕭衍也笑了,然而片刻之後又恢復了認真之色。
“不過瑾兒,我剛剛聽你說,你覺得岳母並不愛你,其實這件事並非如此。”
“不聽不聽。”蘇瑾癟了嘴,捂住耳朵,“她都那樣說我了,說的人傷心,你還替她解釋!不聽!”
“乖,”蕭衍哄著她,把她的小手抓下來,“聽我說。”
蘇瑾閉著眼,做出拒不合作的樣子。
蕭衍眉眼帶笑,知道她就是嘴硬,其實心裡也很想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便開口道。
“據我所知,岳父大人故去之後,國公府曾有過一段風雨飄搖的日子。”
“彼時你尚在尚在襁褓之中,老夫人悲痛欲絕,根本顧不上打理國公府內一切事務,一時間人心渙散,連府內老管家都攜款潛逃,留下個爛攤子。”
“彼時岳母大人還未出月子,卻強撐著擔起了國公府,將本雜亂無章的事務一一理清,她既要安撫年事已高的老夫人,照顧還不知世事的嬰兒,又要操辦故去的岳父大人的喪儀,這般多的事情,她反而辭退了所有靠不住的下人,從頭到尾,大事小事無一不經她的手,誰也沒有依靠,所以造就了這種說一不二,冰冷得幾乎不近人情的性格。”
蘇瑾睫毛顫了顫。
“小澤曾去過岳父大人的喪儀,他回來告訴我,那日有人說是你剋死了自己的父親,岳母大人當時就變了臉色,不顧那人為三品大員,就將他趕了出去,當時所有人都十分震驚,然而她卻說……”
蕭衍看著蘇瑾睜開的眼,輕聲開口,“我的孩子,沒有人能說他不好,我丈夫的死與他無關,再有造這樣謠言的,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蘇瑾身子微微一顫,“你說的……是真的嗎?”
“自然是。”蕭衍點點頭,將她的發別在耳後,“哪裡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呢,岳母不過是嘴硬心軟罷了,要辛苦你多體諒她。”
蘇瑾小手把自己衣帶繞了又繞,囁嚅道,“要是她不理我怎麼辦?”
“那你便再邁一步,得寸進尺這你最外行了。”蕭衍笑意深深,在她額上一吻,“國公府到了,回去吧,我下車了。”
蘇瑾向他撇撇嘴,見他跳下馬車,有些不捨的抓住他的袖子,“我要是再碰了南牆,你要安慰我。”
“我永遠會在。”蕭衍摸摸她的發,“不要擔心。”
“起開起開!”君染忍無可忍,強行從二人中間走了過去,“堵路了!”
“去吧。”蕭衍見蘇瑾邁進府裡,眸中溫柔未散,卻在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時微微簇起了眉。
“如何了?”
“主子,”凌七躬身,“不出您所料,陛下果然已經懷疑蘇大人了,現在孟凡正暗中調查,只怕很快就會摸過來了。”
“那些舞女見過蘇瑾,想辦法讓她們閉嘴。”蕭衍冷冷開口,“不要冒險。”
“是。”凌七點點頭,又道,“另外,楊太傅那邊……”
他猶豫了一下。
蕭衍立馬明白了,“先生還是不肯同意?”
“是……”凌七神色有些複雜,“太傅大人說,您和楊小姐的婚事是先貴妃娘娘訂的,要取消,得娘娘說了算……”
“先生還是這個脾氣。”蕭衍有些無奈。
他從雲城一回來便去了楊太傅府上,想要和他商議取消他和楊琉月的婚事,然而本笑眯眯的先生在聽說他另有所愛後立馬冷了臉,將他趕了出去,再不讓他踏上府門。他也寫了信給先生,可是如今還是這樣的結果。
他對楊琉月沒有感情,也只是在幼年見過幾次,倘若未遇見蘇瑾,這婚事也就罷了,可是如今既然有了蘇瑾,其他人,他便不能接受。
蕭衍翻身上了凌七牽過來的馬,向自己府邸而去。
蘇瑾夜裡抱著鋪蓋卷“噔噔噔”的就躥到了老夫人的屋門前,探了個腦袋進去,“奶奶,今晚我們一起睡嗎?”
老夫人剛剛躺下,聽見聲音頓時笑出聲,伸手喚她,“大晚上的穿那麼少在外面吹風,還不趕緊進屋來。”
蘇瑾笑嘻嘻的跑進來,把被子往榻上一鋪,“呲熘”一下就鑽進了被窩。
“傻孩子!”老夫人寵溺的點點她的鼻尖,“還和小時候一樣調皮。”
蘇瑾吐吐舌頭,笑了笑,猶豫了一下開口。
“奶奶,我想和你聊聊我娘。”
她咬咬唇,“我總覺得她對我很冷淡,像不是我親孃一般。”
聽見最後幾個字,老夫人豁然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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