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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義之情(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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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是他皇叔,自己沒有反駁的份,可這婢子是個什麼東西也敢這樣諷刺自己?

  蕭楠浩轉身,剛要開口讓人將桃紅拿下,便聽見身後蕭衍又涼涼的開口。

  “既然找不到,你還在這裡做什麼?”

  蕭楠浩剛升起的怒氣又被澆滅了,只得轉過頭恭恭敬敬道,“回皇叔,侄兒這就退下,只是 ”

  他眼中光芒一閃,“請皇叔恕侄兒冒昧,您在這裡做什麼?”

  屋裡的氣氛頓時就有些膠著了,蕭衍看向蕭楠浩,眸子裡的不悅十分明顯,“本王每日在哪裡,做什麼還需要報備不成?”

  “不敢,”蕭楠浩低著頭,“您為咱們大魏立下汗馬功勞,您想做什麼這自然由著您性子,可是,您這邊朝堂上抱恙不出,轉眼卻在這兒看您臉色倒好,侄兒只是想,大抵明日便能看見皇叔在朝堂上的身影了吧?”

  蘇瑾心裡一沉。

  蕭衍本就是為避鋒芒來養精蓄銳,然而此時卻在她的府中被蕭楠浩撞見,這朝堂上的渾水,只怕不得不去趟一次了。

  “這是自然。”蕭衍眯著眼,輕笑一聲,“多謝侄兒關懷。”

  蕭楠浩也笑笑,只是有些不達眼底,“那 ”

  “這是怎麼了?”院子裡突然有人開口,桃紅轉眼就看見柳曉芬帶著君染等人走了進來,頓時欣喜的大喊,“夫人!”

  蘇瑾已經將女兒身告知府裡眾人,並講明瞭若是懼怕,可以直接離開國公府,她不會勉強。然而事實證明,柳曉芬當年看人的眼光很準,府裡原先留下來的下人們在短暫的驚訝後,竟沒有一個離開。

  所以桃紅在見到他們時頓時喜不自勝,也不害怕女兒身的蘇瑾被發現難以解釋,此刻目光發亮。

  君染一抬眼就看見蕭楠浩那虎視眈眈的模樣,心中頓時一涼,竟邁的比柳曉芬還快,直到見蘇瑾無事這才放下心。

  他順手將地上的桃紅扶起來,沒看見桃紅那瞬間驚喜的眼神,只右手按在劍上,緊緊盯著蕭楠浩。

  倘若這人要是做出什麼對蘇瑾有危險的事,他可以不顧一切的帶她走。

  “見過太子殿下。”柳曉芬帶著眾人行了禮,疑惑道,“不知您來這裡有何吩咐?”

  “夫人這話便見外了。”蕭楠浩笑了笑,眼中試探之色有些明顯,“不過是抓個跑進府裡的細作罷了,正巧碰見皇叔和皇嬸,說了會子話,不知我這位皇嬸是阿瑾的什麼人,為何在國公府出現?”

  站在最後的思思目光突然一凌。

  柳曉芬卻笑出來,“讓太子殿下見笑了,那是我孃家侄女,她自小善良又與我親近,自從.”

  她的神色有些微微傷感,“她害怕這空蕩蕩的國公府就剩我一人寂寞,所以去年便搬來與我同住,結果是有個福氣的,她竟被晉王殿下看上,陛下將婚期定在下月,家中路遠,索性就在我這裡住下了。”

  蕭楠浩見柳曉芬神色真摯,眯了眯眼。

  這樣倒解釋的通為何蕭衍還會在這裡了。

  “如此,”他點點頭,“本宮便不打擾了。”

  他轉過身,對著蕭衍和蘇瑾一拜,“皇叔皇嬸好生休息,侄子退下了。”

  蕭衍點點頭,沒再說話。

  蕭楠浩轉身冷冷看向身側的侍衛,突然瞥見門口一個粉衣少女正直直盯著自己,見他看過來立馬又垂了眼。

  他神思一轉,卻什麼都未說上了車。

  思思聽見馬車遠去之聲又抬起頭,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她有預感,這件事只是個導火索,只怕更大的風雨還在後面。

  思思心裡竟隱隱有些期待。

  她現在越看蘇瑾越恨,越發覺得自己不值得。

  “思思姑娘。”

  思思趕緊收回視線,對著來人甜甜一笑,“小嵐姐姐。”

  眾人已經進屋,此時只有小嵐立在她身前,風吹起她的衣帶,顯得她柔和萬分,“思思姑娘,你在國公府住了似乎有一年了吧?”

  思思心下疑惑,不知她為何問這樣的問題,然而面上還是笑道,“可不嘛,恍然間便是一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小嵐柔柔的笑著,直直看進思思眼底,“這一年裡,思思姑娘大抵也清楚,咱們可沒把你當下人,也沒把你當妾,一切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咱們爺也說過不會虧了你,若是有心儀的人,自然給你的也是豐厚的嫁妝,這些是姑娘來府裡之前從來都沒有的。”

  “小嵐姐為何突然說這些?”思思突然覺得小嵐的笑有些深意,不得不正視面前這個她從來沒仔細注意過的女子,“你是要趕我走嗎?”

  “姑娘多想了,”小嵐笑的意味深長,“不過是想提醒姑娘,人一旦突然過上好日子,就會對未來抱有更大的期望,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很多人就會在這裡迷失本心,忘了什麼是感恩。”

  “姑娘是聰明人,自然明白,什麼都想得到的人,最終——”她向思思行了一禮,轉身而去,聲音飄在空中,恍若春風,卻剎那讓思思僵住。“什麼也得不到。”

  ——

  “什麼?”榮文林勐的咳嗽起來,嚇得那來報信的鄰居趕緊倒了一碗水來,“榮大爺您別激動,官府的人只是把虎子和他娘扣留下來而已,不會把他們怎麼樣的。”

  榮文林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說出話來,“這個逆子!竟然瞞著我,還說在城裡做活咳咳.”

  那人安慰道,“虎子懂事,想多掙些錢補貼家裡罷了。”

  榮文林搖搖頭,閉了眼,“罷了,你不懂。”

  那人見榮文林氣色實在不好,便安慰幾句就走了,等屋子安靜下來,榮文林掙扎著爬起來,拄著床邊的柺杖,將屋裡所有他知道的銀子都找出來,喘著粗氣裝在一個大箱子裡,費盡全身力氣抬到了自己的小破馬車上。

  做完這些,他已經虛弱的站不住了,頹然的坐在地上半晌,又支著身子起來,爬上馬車,趕著它往外去。

  他榮文林不是傻子,不是不知道那一直關懷他的小公子和一年前去了的國公爺名字一模一樣,但是小公子給他這般恩惠,又如此信任他,自己就揣著個明白當煳塗,小公子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可如今.

  榮文林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他趕著車遙遙望見國公府後門,自己下車來扣門。

  “哪位?”屋裡蘇瑾等人正分析為什麼蕭楠浩突然上門,只有啥也不懂的劉愣子在門口,聽見聲音了拉開門,一眼便看見已經虛弱的幾乎站不住的榮文林趺坐在地上。

  “榮大爺?”劉愣子也給他送過幾次藥,自然認得,見他這樣狼狽趕緊扶起他來,“您怎麼不在家好好休息.”

  他突然皺了眉,手一僵,“您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請您幫我個忙,”榮文林並沒有回答他,“車上的銀子是我給小公子的,請您幫我搬下來。”

  他喘了幾口氣,“我對不起小公子,我的兒子沒有賣鋪子,官府的人已經把他扣下了,這件事非同小可,還請小公子早做打算。”

  劉愣子頓時明白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他記得當時蘇瑾還打發他去看了,那鋪子也著實關了一陣,他們以為榮大爺一家不會騙他們,自然也就不再想這事了,誰知這竟埋下禍端。

  劉愣子不自覺的就後悔對榮文林一家的信任了。

  “我自知這些銀子抵不上半分小公子對我們的照顧,也彌補不了他什麼,只請您轉告小公子,咱們對不起他,這恩情來世必報。”

  榮文林見他神色這般,苦笑了一聲,只勉強直起身子,顫顫巍巍的拄著拐,轉身離去。

  劉愣子看著那滿頭白髮,如此虛弱的老者嘆口氣,怪罪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只得將馬車趕進屋,回去告訴蘇瑾了。

  他沒看見,榮文林見他進門後,眼中淚水肆意流淌,竟跪在地上對著國公府遙遙一拜,片刻後才起身。

  榮文林並未回家,而是去了河邊。

  他脫去鞋子,對著那湍急的河水唿吸漸漸平穩。

  自己兒子自己清楚,只怕到時候什麼都招了,只是他知道的不多,最後還得查在自己身上。

  官中酷刑他也有所耳聞,榮文林不覺得自己能有那般毅力,只怕屆時也會由不得自己。

  他不知小公子為何要假死弄這一出,但是小公子那般聰慧的人,不會原無故這般,大抵是有生命安全才出此下策。

  既然在朝廷上有身份相護都這般兇險,若是無身份又坐實了這欺君之罪,小公子便無生路可走了。

  那既然如此,他唯一能報答小公子的方式就是永遠閉嘴,讓這一切線索斷在自己這裡。

  無人作證在國公爺死後見過他本人,那就證明自己兒子撒謊,這樣小公子就安全了。

  榮文林長唿一口氣,使出最大的力氣抱起身邊的石頭,閉了眼,躍進河中。

  “噗通。”

  河中突然揚起一陣巨大的水花,接著是幾個急切的水泡,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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