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如此“中招”
“你!”
楊琉月氣結。
論不要臉程度,她是無論如何都比不上這位殿下的,只得恨恨的絞著帕子,幾乎將銀牙咬碎,“我不和你說了。”
“不說就不說!”蕭澤吃的歡快,絲毫不在意她那幾乎都要飛出刀子的杏眼,還故意嚼出聲音,看著楊琉月那逐漸變態的表情,越發開心。
“砰!”
在他得意洋洋的正低頭吐雞骨頭時,突然飛過來一隻精巧的小酒杯,正好砸在他面前滿是的湯汁的盤子裡,那些薑黃色的油湯瞬間濺起,啪嗒一聲煳了蕭澤滿臉。
他僵硬的抬起臉,看著那趾高氣揚,扭著細腰而去的背影,愣愣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唇上的湯,喃喃道,“這個女人瘋了吧”
——
地牢中,楊威正盤腿坐在乾草上,藉著那些微弱的光看書,那有些花白的發讓蕭衍眼睛一酸。
是他不好,雖然知道先生蒙冤,但是時候未到,他還不能出手。
“長安你瞧,”楊威拿著蕭衍給他帶進來的書,眉眼慈祥,“這些人的批註皆是瞎扯,怎麼能如此歪解聖賢,我們做學問,不可不求證便妄斷”
他手攥成拳,突然側過頭咳了咳。
“先生的話,學生牢記。”蕭衍十分恭敬,伸手為楊威拍拍背,“您務必注意身體,學生會為您洗清冤屈”
“說來好笑,”楊威搖搖頭,“也是我識人不清,沒想到那來珠在我府裡十多年,竟做了這麼多令人寒心之事,最後還夜叩宮門,上報陛下給我生生扣上這個洗不清的名聲,這一生的清譽都毀於一旦.咳咳”
“先生不要掛心。”蕭衍吸了口氣,語氣有些沉重,“學生不會容小人逍遙。”
楊威長嘆一口氣,有些無力的靠在牆壁上,“長安,你去吧。”
“是。”蕭衍行了禮,語氣恭敬,“學生下回來再為您帶些書籍來,您務必好好休息。”
他邁步出來,步伐沉重的邁上馬車。
正等的有些睏倦的蘇瑾一抬眼就看見蕭衍上了車,立馬打起精神坐在蕭衍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
已經是一月的天氣,她因穿了一身披風,又一直抱著手爐坐在馬車上,此刻小手倒是暖洋洋的,那柔軟的小手將蕭衍有些冰冷的指尖包起來,握在掌心,捏到自己面前呵了口氣,給他暖了暖。
蕭衍笑了笑,捏捏她的小臉,把她攬在懷裡,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蘇瑾在他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抬眼看他,“楊大人怎麼樣了?”
“先生上了年紀,受不住牢中潮氣,身體越發不好了。”
蘇瑾聞言也沉默下來。
楊太傅本是十二月月初處斬,但是疼愛蕭澤的太后受不住他的軟磨硬泡,和蕭海說,近年關不宜見血,不若拖到明年開春再說,蕭海雖不樂意,然而也不好說什麼,只得應下來,因著這樣,蕭衍才能一點點收集證據,為楊威翻案。
可是拖得久,蕭衍也焦心難過。
那畢竟是看他長大,護著他安全的老師啊!
“要不我回去燉些去溼氣補身體的湯,你給楊大人送來?”蘇瑾思索道,“這樣雖然效果慢,可是總對他有些好處。”
蕭衍欣慰的笑笑,搖搖頭,“你便算了,上一次你說要給我做些好吃的補補,結果險些把廚房都燒了,現在廚房好不容易修好,你再去.我晉王府上上下下那麼多人呢,可不能沒飯吃。”
“那是意外!”蘇瑾撅著嘴,小聲嘟囔,“我那天是不小心睡著了,所以才”
她偷偷瞥他一眼,語氣哀怨,“你還怪我!”
“不怪你,”蕭衍笑了笑,握著她的小手,“其實廚房到不礙事,只是你上次把自己燙著了,我心疼的緊,這樣的事你還是少做些吧。”
蘇瑾哼哼兩聲,在他懷裡竟又有些睏倦,眼皮不自覺的又合起了來。
“衍衍,我困了,到了叫我”
話還沒說完,她就睡著了。
蕭衍皺著眉,低頭看了看她那瞬間入睡的功力,有些奇怪。
瑾兒最近怎麼奢睡?
每天早早的就喊困要睡,第二天又要睡到很晚才起。
他原先以為是自己前些夜裡太沒個節制把她累著了,後來也就不怎麼太過分的折騰她,她受不住了他就消停了,可是這每天怎麼還這樣疲憊?
這樣的睡眠時間不正常,莫不是瑾兒這身體.
蕭衍突然一僵,低頭不可置信的看向蘇瑾,伸出手來掐指算了算,眸中異色更甚,指尖微微有些發抖,沉聲對車伕道,“趕慢些,莫要吵醒她。”
他想了想,又開口補充道,“回府裡就傳信叫大夫來。”
“是!”
蕭衍緊緊攬著蘇瑾的細腰,手掌不自覺的覆上她的小腹。
是不是.他們就要迎來一個孩子了?
蕭衍有些喜不自勝,但是偏偏心裡又有些苦澀。
有了孩子是好事,可是現在楊琉月才退了婚,自己都還沒有給瑾兒名分,也還沒有明媒正娶、八抬大轎的將她迎娶進門,這個時候若是讓她懷了孩子,豈不是會被人戳嵴梁骨議論?
他不禁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和不剋制。
看來,很多事需要抓緊時間了,總得在她顯懷之前將大業定下來,保全她的好名聲。
這段時期蘇瑾會很辛苦,自己這段時間若是忙,只怕她一個人待著會覺得更累,他原先聽過宮裡的嬤嬤說,女子懷孕時務必要好好照顧,別人伺候她他也不放心,還是自己來最好。
那就把事情都移在府裡做算了,這樣還能陪著她。
蕭衍打算好自己的事,有些憐惜的摸摸蘇瑾的小臉。
“不知道孩子像你還是像我?”他喃喃自語,“是個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他在腦海中想象了一下那孩子可能的樣子,頓時幸福的笑出聲,“都好都好,我覺得都可以。”
還在睡眠中的蘇瑾根本不知道身邊的這個男人樂了一路,等她迷迷煳煳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蕭衍坐在自己榻邊,笑的無比歡樂。
“你怎麼了?”蘇瑾爬起來,聲音軟糯,“你怎麼那麼高興?”
蕭衍笑的合不攏嘴,趕緊伸手去扶她,“我沒事,倒是你.一會兒我讓大夫來給你診診脈,哎你慢些。”
蘇瑾疑惑的看著他,“你怎麼奇奇怪的?”
蕭衍笑著,無數次回頭,似乎在等什麼人來,直到一身白衣的陸暻仙氣飄飄的邁進來,蕭衍的笑已經不能遏制。
“陸暻?”蘇瑾無比驚喜,整個人都活潑起來,“好久沒見你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陸暻淺淺笑著,眸子裡皆是濃濃的深情與思念,“你最近可好?”
“我很好!”蘇瑾低頭找鞋,打算下地去和陸暻聊天。然而頭一低,這才發現蕭衍一腳將自己的鞋踢進了床底下。
“你幹什麼!”蘇瑾立馬怒了,“誰讓你踢我鞋?”
“你是未來的晉王妃,不用下地。”蕭衍聲音涼兮兮的,“你就待著吧!”
陸暻瞬間垂下眼,一言不發。
蘇瑾伸手打了一把他,“你幹什麼呢?”
蕭衍充耳不聞,轉頭對陸暻道,“瑾兒不大舒服,旁人我信不過,不如你替我看看?”
他打算好了,君染不足為懼,翻不起什麼大浪來,但是這個陸暻才是自己最強勁的對手,他得讓他親自確定瑾兒懷孕的訊息以絕後患。
陸暻渾然不知自己又被老謀深算的蕭殿下擺了一道,點點頭應下。可是手剛搭在蘇瑾腕上,面色一變。
“怎麼樣?”蕭衍已經忍不住了,滿臉欣喜,“幾個月了?”
“什麼幾個月了?”蘇瑾一怔,心裡突然劃過什麼,張開小嘴一時間不能反映過來。
自己這樣奢睡本就反常,月事好像.也沒有來?
莫不是.
她的手不自覺的覆上自己的肚子,難道真的.中招了?
她有些欣喜,卻也有些緊張。
自己真的要做媽媽了嗎?
她抬眼,看向陸暻。
陸暻卻抿著唇,看著她期盼的目光實在開不了口。
他要如何說,蘇瑾並不是懷孕,二十之前中的蠱竟然還有餘毒未清,此時這些反應,以後都會讓她飽受折磨。
蘇瑾看著他,似乎預料到了什麼,眸子一暗。
“我們出來說。”陸暻突然轉頭,對著蕭衍開口。
蕭衍也感覺到了什麼,面色微微一變卻還是對蘇瑾道,“你好好休息,一會兒我進來陪你。”
蘇瑾點點頭,看著這兩個男人邁出去,心中有些擔憂。
“怎麼說?”蕭衍皺著眉,心情不知怎的有些沉重。
“蠱毒。”陸暻只說了兩個字,蕭衍面色一變。
“為何?”他沉著眉眼,“上次你明明說……”
“我沒有料到。”陸暻沉默了半天才開口,“這毒性劇烈,畢竟是按照藥渣配的,可能……還是有疏漏。”
蕭衍頓時唿吸停滯了。
蠱毒……
他原以為他同瑾兒有了孩子,誰知竟然還是蠱毒。
從巨大的歡喜到如洪水般的壓抑,一瞬間他想了太多。
“藥方子。”良久,他開口,聲音冷靜沉著,彷彿這件事並沒有影響到他,可是那有些蒼白的臉色出賣了他。
“什麼?”陸暻愣了愣,“你說什麼?”
“你配的解藥方子,還有那蠱毒的方子給我。”蕭衍吸了口氣,“我找人配。”
“這不可能。”陸暻搖搖頭,“醫學上太多藥材,即便把方子給你了,不知道缺什麼,你總不能一樣樣試吧?”
“這不需要你管。”蕭衍輕輕開口,十分堅定,“交給我。”
陸暻猶豫片刻,還是點點頭,“那我這會兒便寫下來給你。”
方子寫好,他遞過來,猶豫片刻道,“蕭衍,我還得提醒你一句,蘇瑾如今這樣,就算以後治好了,孩子……也只能隨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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