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海王的三叉戟
蘇瑾蹲在牢房裡,看著地上那幾具面色發青的屍體,打了個冷顫。
“若是害怕便不要看了。”蕭衍拉起地上的人,擋住她的眼睛,“我來處理。”
蘇瑾嘆口氣,扒開他的手,“逃避不是辦法,我總不能什麼都交給你去做,該面對的,總要面對的。”
蕭衍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笑意。
“我現在心情有點複雜,”他揉揉蘇瑾的發,“既欣喜你的獨立,又失落你不肯依賴我。”
蘇瑾哈哈大笑,正瞥見凌七邁步過來。
“屬下問了餘將軍,昨天的飯菜已經驗過毒了,沒問題,但是他們渾身起包,不知到底是吃了什麼。”
凌七的面色有點沉重,“屬下猜測,說不定是那兩個北祁的人乾的。”
“不會。”蘇瑾搖搖頭,“第一,他們不知關押地點,第二,他們沒有進到這裡的渠道。”
凌七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大人的意思是說,可能是自己人?”
“是不是自己人不好說,”蘇瑾笑嘻嘻的搖搖頭,“但是肯定是雲城裡的人。”
她並未沒說明是誰,但是凌七也大致猜到了。
極有可能是那位一直未露面的城主羅成。
“對了蕭衍,”蘇瑾突然轉頭,“你們有沒有什麼類似人皮.面具的東西?”
“人皮面.具?沒聽過,”蕭衍挑挑眉,“不如一會兒我讓他們用豬皮給你做一個?”
“算了。”蘇瑾一想到到時候臉上要敷著豬皮就立馬拒絕了,“走吧,找人把他們秘密葬了吧。”
走出牢房,外面的陽光灑在身上,蘇瑾頓時覺得暖和了許多,她十分享受的閉了眼,然而片刻後,那陽光突然一暗。
“請問可是蘇大人?”
她挑起眼皮,見一小廝立在她身邊。
衣著是很貴氣的,姿態是很恭敬的,可說是邀請,這語氣卻像是通知她一般傲慢。
“我們城主大人要我來請你,今天午時一刻,請大人按時來訪。”
蘇瑾抬眼看了看,此刻已經是巳時了。
很好,留給她的時間很短。
“你……”凌七聽他這樣說話,立馬上前一步,然而卻見蘇瑾極其和善的點頭,“多謝小哥通知我。”
“你知道時間就好。”那小廝點點頭,似乎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轉頭就走,“我們屆時恭候大人。”
“這……您何必?”凌七恨的不行,“這小廝明擺著就是來打大人您的臉面的啊。”
“是啊,”蘇瑾不以為意的聳聳肩,“而且我敢打賭,在這個午飯的時間點去了,估計連杯茶都沒有。”
“那您為何如此?”
凌七隻覺得胸口悶的慌。
“幕後黑手都勇敢的向你丟擲了三叉戟,你還猶豫什麼?”蘇瑾笑著拍拍凌七的肩,“別怕,只要我們接住了,就是下一個海王了。”
三叉戟?海王?
蘇大人在說什麼?
“走吧,”蘇瑾邁步往回走,“午飯點別人那蹭不上,那咱們就提前用餐吧。”
午時剛過,吃飽喝足了的蘇瑾擦擦嘴,拍拍吃的圓滾滾的肚子,起身出了客棧。
她身後,幾個穿著黎地百姓衣服的男人立馬對視一眼,轉頭抄近路先一步跑到了城主府。
那門口立著的正是下午送信的小廝。
“怎麼樣,他出來了嗎?”
“出來了,我親眼看到的。”
“好!”那小廝目光一亮,“立馬準備著。”
於是他笑吟吟的看著大家先將門口塗了一層油,又將大門虛掩了放上裝的滿滿的水盆,而後又撤下屋裡所有的水果點心……
那小廝冷笑一聲。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蘇瑾今天受辱是受定了。
於是他就立在門外,要親眼見證這場好戲。
然而,等啊等也不見蘇瑾來,而太陽曬的他滿頭大汗也不敢進門換,生怕破壞了自己佈下的“機關”,只得咬著牙忍著,直到過了一個時辰,屋裡的門突然被人拉開。
“哐當!”邁步出來的城主,羅成大人被澆了一頭,立馬怒氣衝衝,邁步下來就要罵,“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讓你們把蘇瑾叫過來侮辱一頓,怎麼到這個時候還……”
“呲熘”一聲,他腳下一滑,重重的摔在了滿是油的地上。
“大人!”眾人趕緊去扶摔的慘烈的羅成,將他扶了進去。
“哎呦喂!”摸著腰上的傷,羅成開口,“蘇瑾他人呢?”
“回大人,”那小廝趕緊開口,“兄弟們看見他出了客棧,也派人打探過,他沒回去,此刻……大抵是迷路了……”
城主府鬧的翻了天,當事人蘇瑾卻滿足的咬了一口剛買的糖葫蘆,手上提著一隻烤鴨往蕭富貴家走。
她得感謝一下蕭富貴那天幫她挑簪子,所以買了禮物算答謝。
這是她第一次來蕭富貴家,見門虛掩著,她伸手敲了敲,“有人在嗎?”
屋裡沒有人回答,只有依稀聽得似乎有水聲在響。
沒人讓她進,蘇瑾是不會貿然進屋的,於是便打算把吃的放在門口自己離去。
然而就在她彎腰的一瞬間,她突然聽見屋內傳來一聲驚唿,接著是“咚”的一聲。
她一怔,趕緊提著烤鴨邁步進去,路過那半開的窗子前,下意識地瞟了一眼,然後立馬張大了嘴巴。
屋裡蒸汽升騰,依稀可見一位身材高挑的長髮女子站在桶後,上半身只著了粉紅色的訶子,下半身褲腳盡溼,彷彿剛剛是摔倒在了地上,此刻揉著自己微微發紅的胳膊。
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偷窺,那女子立馬抬頭,目光如炬。
四目相對,蘇瑾立馬後退一步。
那女子,居然是蕭富貴!
“是你!”蕭富貴頓時失了以往的嬉笑之色,一把抓起屏風上的衣服一披,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條鞭子來就往外衝。
完了,情況不好!
蘇瑾趕緊抽身後退,舉著手邊逃跑邊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什麼也沒看見。”
“閉嘴!”蕭富貴長鞭一甩,“你個偷看人洗澡的登徒子!”
“誰偷看了!”蘇瑾趕緊躲在袖柱子後面,聽那鞭子打在木頭上“啪”的一聲,“我是以為你摔倒了。”
“休要解釋!”蕭富貴又是一甩臂,眼看著鞭子就要到蘇瑾面門,她甚至可以聽見凌厲的風聲。
完了!蘇瑾趕緊閉眼。
自己如果破相了蕭衍還要嗎?
“啪!”屋頂上突然也甩下來只鞭子,將蕭富貴的鞭子一纏,在離蘇瑾面前一寸之時,生生的扯了起來。
“長鞭甚少有人用了,不過蕭將軍使的真好。”猴子從屋頂上跳下來,滿臉笑意,“不如切磋切磋?”
“你又是誰?”蕭富貴皺了皺眉。
“我是我家偉大睿智的主子分給他家可愛漂亮寶貝的暗衛!”猴子說了一長串,“怎麼樣?”
“那就一起死。”木生財突然從門外飛來,目光冷冽,一手提劍,直衝笑容一僵的猴子而來。
蕭富貴見木生財對付猴子,便立馬轉向蘇瑾。
她的長鞭被猴子纏住了,此刻就徒手去抓毫無武功的蘇瑾。
結局是很明顯的,蘇瑾還沒來得及逃,就被人扯住了衣襟,一拉。
好巧不巧的是,那衣襟被她這麼一扯,立馬也開了。
看見蘇瑾的胸口,蕭富貴的目光突然震驚了,舌頭頓時打了結。
“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蘇瑾嘆口氣,扯回自己的衣服,“看人者反被人看,算了,你看就看吧,反正我是一塊肉都沒比你多長。”
她斜了斜眼睛,往蕭富貴胸口上瞄了一眼,嘀咕一句,“你的還比我的大呢……”
“趕緊停手!”一轉眼,看見猴子正處於劣勢,蘇瑾趕緊衝上去制止。
“你居然……”蕭富貴頓時啞了嗓子,轉頭看見木生財正提著猴子,立馬開口,“木木,別動手!”
木生財立馬收了手,皺著眉頭,“蕭兒,這兩人到底是……”
“具體的我再和你解釋!”蕭富貴一把拉了蘇瑾進了屋子,將門“啪”的一關,“我們說話,你們不許偷聽!”
那關門聲很響,震的木生財臉色突然一僵,屋裡的蘇瑾頓時也有些害怕。
“你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蕭富貴盯著她,“你為什麼是女人?”
“你還不是?”提起這個,蘇瑾也來了底氣,“彼此彼此。”
兩個人目光對視,相互試探半天,突然間都“噗嗤”笑出聲。
這笑聲讓屋外的木生財和猴子臉色一抽。
他們剛剛劍拔弩張,怎麼一進屋突然就杯酒釋兵權了?
“我真沒想到原來你也是。”
“哈哈哈哈,我是不是特像個男人?”
兩個人聊了半天,覺得站著累,立馬又坐下來聊,蘇瑾將腕上還沒取下來的烤鴨取下來,兩人一人一個鴨腿,聊至天色昏沉。
“怪不得我總是覺得你很親近,原是我們一樣是女子。”蘇瑾擦了擦手指,對著滿地的鴨骨頭打了個嗝,“我更沒想到你居然就是蕭檣。”
“哈哈嗝,”蕭檣也打了個嗝,“知道我是女子以後還會不會崇拜我?”
“還可以,沒減分!”蘇瑾拍拍肚子,“好啦,今天出來太久了,我要回去了。”
她邁步出來,帶著猴子在一片暮色裡往回走,遠遠看見客棧的牌坊時,蘇瑾狀似無意地開口。
“我說猴子啊!”
“哎!您吩咐!”猴子立馬殷勤的擺出笑臉。
“我猜你一會兒就要和蕭衍說今天的事了?”蘇瑾笑眯眯的勾了勾自己的發,“是不是?”
“那是自然,”猴子不覺有異,“主子可說了,您的行程都要告訴他。”
“好的。”蘇瑾笑的更開心了,“那我也在他面前誇誇你今天真的帥爆了。”
“啊!”猴子立馬就慌了。
蘇大人在主子面前誇他帥?只怕他就沒命了吧!
腦子裡立馬靈光一現,他趕緊改口,“猴子今天啥也沒看見,就跟著大人外面轉了一圈。”
“真機靈!”蘇瑾笑著點點頭,邁步而去。
不是她不信任蕭衍,只是這件事,事關兩國,知道的越多,只怕越危險。
她不能,也不想讓蕭衍捲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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