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當之無愧
“你想去嗎?”白駱晴摸了摸白辰的頭髮,低聲詢問道。
萬一他沒有興趣,而自己卻強迫他去參加比賽,對白辰來說未必不是一種負擔。可如果他喜歡,自己又不讓他去參加,亦是對他天性的一種抹殺。
倒不如把決定權交到白辰自己的手裡,白駱晴看著身側認真思考的奶糰子皺著一張小臉,分外嚴肅的樣子,心裡又軟了下來。
“我……我想去。”白辰想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仰起頭看著白駱晴,眼睛裡亮晶晶的,“我想去參加繪畫比賽!”
見到他這麼開心的樣子,白駱晴也不禁莞爾一笑,點點頭,“好,那我們就答應了。”
“嗯。”白辰用力點了點頭。
將同意參賽的事告訴了清安居士後,白駱晴本想帶白辰和白因因去買一套畫具,白辰卻腳步噠噠地跑回去,搬出了自己的舊畫具。
白因因站在白駱晴身邊,睜大眼睛看著小奶糰子頭頂一張竹簾,費勁地抱著一大疊宣紙,手裡攥著幾根毛筆,口袋裡的墨塊和硯臺叮叮噹噹地響,一路搖搖晃晃向白駱晴跑來。
白駱晴急忙帶著白因因上前,想要接過白辰懷裡的宣紙,“讓孃親幫你拿一點吧。”
“不用。”白辰小大人一樣躲過兩人的手,堅定搖了搖頭,“辰辰是小男子漢,自己拿得動!”
說完又邁開步子,飛快地往比賽場地跑去。
“哐當——”
口袋裡的墨塊因為他的動作,不小心掉了出來,原本是一塊長條形的墨塊,落在地上碎成了兩截。
白因因輕輕“啊”了一聲,上前撿起墨塊,抬起頭想要叫住白辰,卻發現他已經跑出了老遠。
“沒事,因因先幫忙拿著,我們跟上去。”白駱晴不是無底線嬌慣孩子的人,見狀淺淺一笑,牽著白因因的手,默默跟在白辰身後。
三人一前一後到了比賽的地方,只見十幾張矮案和蒲團井然有序地擺在廳中,有些孩子來得早,面前的桌案上已經鋪好了畫具。
白辰在門口踮起腳尖看了看,最後選了左邊的一張桌案,跑過去將東西“嘩啦”一下堆上桌子。
大約是他的聲音大了些,周圍有不少孩子投來好奇的目光。
白辰完全沒察覺到這一點,專注地擺開畫具,先在桌案上鋪開一片竹簾,再鋪上一層宣紙,用鎮紙壓住紙邊,再把硯臺掏出來擺在前面,毛筆一支支擱在硯臺邊。
“咦?”白辰摸了摸口袋,發現裡面空蕩蕩的,不由著急起來,“我的墨塊呢?”
“在這裡哦。”
兩塊有斷口的墨塊突然出現在白辰面前,白辰一呆,茫然地抬起頭。
白因因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他,將手裡的墨塊放在他桌上,“不小心掉了啦。”
墨塊掉地上沾了不少灰,但用紙擦一擦就可以繼續用,白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謝謝因因。”
“不客氣。”白因因送完墨塊,就跑回了白駱晴身邊。
等到所有的孩子都落座後,比賽正式開始,白駱晴和其他的人一起站在外面等待。
白因因個子小,看不到裡面的情況,在底下拼命踮起腳尖,白駱晴伸手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這樣就能看到了。”白駱晴抱著軟乎乎的奶糰子,一齊望向比賽裡面。
這次繪畫的主題是梅蘭竹菊四君子,對於小孩子來說,雖然不懂什麼是君子,但是一般私塾學畫都是從這四種入手,因此一聽到題目,就有幾個孩子飛快地下筆。
白辰倒是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研墨下筆。
“加油啊!”白因因緊張地抓住白駱晴的袖子,彷彿是自己在比賽一般。
繪畫比賽的時限是半個時辰,很快,大家各自畫好了畫,按照指示將畫擺在桌角,等待評審過來。
“唉,希望我的孩子能爭口氣,拿下第一名。”門外翹首以盼的父母們不約而同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白駱晴倒是沒有那麼緊張,在她看來,白辰無論得了第幾名,都已經很棒了。
然而讓她沒有想到的是,結果宣佈,白辰居然一舉奪魁,獲得了第一名!
“哇!好厲害!”白因因歡唿一聲,衝進去和白辰抱在一起。
白辰自己也沒有想到能拿到第一,直到自己的畫作被掛在第一位時,才真正意識到這一點,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孃親,孃親,我拿了第一名!”白辰被白因因抱住,興奮地望向後面的白駱晴。
白駱晴上前摸了摸白辰的腦袋,笑道:“辰辰今天好棒!回去後孃給你們做好吃的。”
兩個奶糰子眼睛一亮,異口同聲地說道:“太好啦!”
這邊他們三人十分開心,可那些落榜的孩子和家長的臉上就不那麼好看了。尤其是拿了第四名的孩子家長,一張臉黑得彷彿鍋底。
他家孩子為了這個比賽特意準備了好久,本以為即使拿不到第一名,好歹也能拿個前三,可白辰平時不顯山不顯水,卻偏偏在這時拿了第一!
這怎麼可能!如果白辰沒有參賽,她家孩子就是第三了啊!
家長的眼裡像是在冒火,語氣酸熘熘地說道:“嘖,也不知道這是怎麼評的,我看啊,怕不是找了什麼關係吧!”
她這麼一說,周圍的人視線頓時被吸引過來。
“哎,這不是白駱晴嗎?”有人認出了他們,小聲議論起來,“我知道她,她那個男人可聽說很厲害,好像是當什麼大官吧?”
“是這樣的嗎?那個孩子的第一是不是也是……”
“我看就是她男人給安排的吧,可憐其他孩子了,認真準備了那麼久,卻是這麼個結果。”
各種嘈雜的議論聲傳入白駱晴的耳朵,她將兩個孩子攬在自己身後,轉身冷冷地瞥了眾人一眼。
幾個說閒話的家長都是在比賽裡落榜孩子的家長,白駱晴只是微微一掃,他們就心虛地移開目光,只有最開始那個第四名的家長,還在不依不饒地罵比賽不公平。
“既然覺得不公平,那不如拿出你的孩子作品來比一比吧。”白駱晴上前一步,定定地站到那個家長面前。
家長勐地被白駱晴頂了一句,結結巴巴地說道:“什、什麼?”
繡花枕頭一個,白駱晴微微一笑,手指輕輕捻起自家白辰的畫,舉到那個家長眼前,“您不是說我家孩子的第一名是假的,既然如此,那您家孩子的畫作應該更好,為何不拿出來比一比,讓大家來評判呢?”
白駱晴心知他們根本就沒有安排過什麼,會參加這次比賽也是一時興起,而白辰能拿到這個第一,確實是真材實料的。
所以她根本不怕和別人比,她只怕別人不敢比。
白駱晴神色淡然地望著那個家長,那人被她的動作逼得後退一步,嘴上還在逞強:“你要比,我家孩子就得跟你比啊!你家用下三濫的辦法……”
話還沒說完,白駱晴就冷冰冰地打斷他:“你不敢比?是覺得自己比不過嗎?”
“我……我……”那個家長眼睛瞄了幾眼白辰的畫,心裡打起了退堂鼓。
自家孩子的那副畫他也看了,和白辰的畫比起來意境差遠了。剛剛那幾位評審也是說白辰的畫作裡有著君子灑然的意境,如果他真的拿出來比,怕不是得再次丟人。
思及此處,那人也顧不上應付白駱晴,隨隨便便丟下一句:“那就沒有安排唄!大不了說句對不起,行了吧!”就抱起孩子一熘煙地跑了。
白駱晴冷笑著望著他離開,扭頭看向剛剛一同議論的家長們。
幾個家長也意識到這事不同,連忙賠了幾張笑臉,腳底抹油飛快熘走。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快到正午,白駱晴也帶著兩個孩子從比賽場地離開。
“哥哥,怎麼啦?”
白因因發現白辰從裡面出來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小聲地問他:“哥哥不開心嗎?”
“沒有。”白辰搖搖頭,努力露出一個笑容。
可是身上那股垂頭喪氣的氣息,卻是怎麼都掩蓋不住,白因因的眼裡不由地浮起了擔心。
這一切白駱晴都看在了眼裡。她知道剛剛那些人說的話,還是影響到了白辰,雖然自己回懟了對方,但之前那些議論造成的傷害不會輕易消失。
想到這裡,白駱晴停下腳步,和白因因一起把白辰圍在中間,伸手輕輕摸了摸白辰的臉。
“辰辰乖,辰辰今天很棒,拿了第一呢!”白駱晴輕輕地安慰道。
白辰扁了扁嘴,聲音低落:“他們說我是爹爹安排的第一。”
小孩子的自信心最容易受挫,這也是白駱晴為什麼一定要懟回去的原因。她從白辰懷裡拿出那副畫作,輕輕展開,“辰辰覺得自己這幅畫和其他人的畫,哪個畫得更好?”
“我……可這只是我覺得。”白辰低低垂下頭。
“但是我們也沒有找爹爹安排呀!”白因因咬了咬嘴唇。
白駱晴點點頭:“因因說的沒錯,我們沒有找爹爹安排,那就是說不止哥哥覺得這幅畫最好,大家都覺得這幅畫最好啊!”
一語點破,白辰呆了呆,反應過來,“對哦,我們沒有找爹爹啊!”
“所以辰辰今天就是拿了第一名!當之無愧!”白駱晴肯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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