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主動入甕
最怕空氣的突然安靜。
安隱一向是個死皮賴臉的能說會道的主兒,此刻竟也沉默了下來,等著俏枝表態。
俏枝吞了一口口水,艱難的道:“你們.和時耀,到底是什麼關係?”
安隱愣了愣,沒有想到俏枝要問的居然是這個。他垂下眼睛,沒有回答她,只是繼續強調:“是時耀公子命令我們來的。”
強調兩遍是生怕我聽不清嗎俏枝默默腹誹,心知他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了,便順著他問道:“命令你們來做什麼?”
安隱聽著俏枝這句略顯生硬的話突然有些說不出的難過,他也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在悅來酒樓的這幾個月裡,雖然常常鬥嘴,但也確實稱得上是他這二十幾年裡最快樂的時光了,他沉醉於其中,幾乎幾乎差一點,就要忘記他在這兒是做什麼的了,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希望能與俏枝,這位悅來酒樓的掌櫃換個相遇的方式。
可惜,沒有如果。
俏枝注意到安隱的目光幽幽的飄在門外的那個掛了紗的小隔間,不由覺得可笑,她嗤笑了一聲,輕聲道:“你在看哪裡呢。”
曾經的歡愉,曾經的笑語,曾經的美好時光.都是假的,不是嗎?
被俏枝噎了這麼一句,安隱收回目光,壓下心裡的那一點點的悸動,道:“我們公子,想請您走一趟。”
哦豁。
俏枝在心底發出一聲冷笑,到底還是時耀是主子啊,她這個名義上的掌櫃還在呢,這就叫上“我們主子”了。
其實這些都是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但聽在俏枝耳裡,就是特別的不爽,刺耳到有了實體,像是憎惡被指甲劃過黑板那樣的憎惡。
見俏枝一直保持沉默,安隱不得不繼續硬著頭皮講下去:“雖然由我來說有些不妥當,但我還是想說,希望您能去見公子一面,不然”
“不然如何?”
“餘沅橋。白簡。”安隱說完這五個字,搖了搖頭,越過俏枝準備出門,卻被她拽住了衣襬。他疑惑的轉頭,似乎是不明白一貫只打嘴架的掌櫃為何會突然動了手。
俏枝一時衝動的拽了他的衣襬,此時也有些後悔,愣愣的看著被她揪住的褶皺半晌,才緩緩的鬆開了他的衣服雖然已經鬆開了手,可那輩抓皺了的地方卻依舊還是皺巴兒的。她看著那塊布料,突然笑了一下:“安隱,不要欺人太甚。”
這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安隱幾乎沒有聽清。下一秒,卻見俏枝起身,走到安隱的斜後方,道:“走吧,帶路。”
下了樓,雲枝和方大廚他們居然還在對峙,雙方如楚河漢界般涇渭分明,就連壹壹都被感染到,瞪著那雙狐狸眼惡狠狠的瞧著對面,兩顆圓潤晶亮的眼珠子都快看成鬥雞眼了。看到這一幕,俏枝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壹壹率先反應過來,蹬著一雙小肥腿就要跑回俏枝的身邊,卻被她身邊的那個高大黑臉的安隱下的躊躇不前,最終只是拽著雲枝的手,小心翼翼的縮在她身後,看著心心念唸的姨母。
沒等雲枝發問,俏枝便主動解釋起來:“安隱說酒樓之前的供貨方出了點問題,需要我去親自解決下,你們等等我,我去去就回來。”
“真的?”雲枝眯起眸子,這藉口這解釋.未免也太拙劣了點,“供貨商的問題.那還至於揹著我們講?”
啊這這問到點子上了,只是隨便扯了個理由的俏枝有些無奈,她要是能知道理由,還至於被安隱這廝牽著鼻子走嗎
安隱倒是福至心靈,畢恭畢敬的道:“您恕罪,畢竟.這隔牆有耳.我們也是不得不防著一點兒。”
“隔牆有耳?”雲枝被這幾個字逗笑了,“你倒是解釋解釋這隔牆有耳,牆在哪?耳朵又在哪?我們這兒可是一天都沒開張!”
安隱好脾氣的笑笑,沒有言語,但目光卻在楊若星和壹壹的身上轉了一圈,他是什麼意思,簡直不言而喻。
“你這是什麼意思!”雲枝這次是真的被氣到了,“楊若星是我夫君,壹壹是我女兒,我是你們俏枝的親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們還會害了你們不成?”
雲枝這席話,別人還沒什麼反應,倒是楊若星捕捉到了雲枝話裡的‘夫君’二字,心裡不合時宜的升騰起小泡泡,若不是實在時機不對,他真的想要問問雲枝是不是已經原諒了他。
眼見氣氛又開始劍拔弩張,俏枝抿抿嘴,扭頭對安隱說話:“你們先出去,讓我和姐姐還有爹孃說幾句話。”
安隱有些猶豫的看向方大廚,方大廚沉默著看著俏枝。
果然,方大廚才是這三人裡面的核心。
“怎麼?我還能不去了不成?”看著方大廚,俏枝道。
方大廚最終也沒說什麼,揮了揮手,帶著安隱和小二一齊出門,守在了門外不遠的地方。
看到這裡,就算是神經再大條的人也能發現端倪,餘母擔憂的看向俏枝:“到底怎麼了?”
雲枝此刻的心情也很亂,安隱除了告訴她他們是時耀的人,有內鬼之外,其他的可以說是什麼都沒講。此刻餘母的這個問題俏枝一時有些無法回答。
注意到俏枝的沉默,雲枝道:“到底是什麼事啊?別磨磨唧唧的,快講!”
我也很想快講啊.俏枝欲哭無淚。但最終她還是撒了謊,幾乎呼叫了全部的腦細胞,圓了個還算不錯的慌,縱使餘父餘母還有云枝的表情.都不像是相信了的樣子,但俏枝也沒辦法了,她最後走到雲枝跟前,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你你幹嘛.”雲枝被她炯炯的目光嚇到,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去被俏枝勐地捉住了手,然後放進了呆呆看著這一切的楊若星的手裡。
雲枝:“.”
楊若星:“!!!”
雲枝呆了幾秒,才把手抽了回去。她扭頭惡狠狠的看著俏枝,磨著牙,從牙縫兒裡一點點擠出話來:“俏枝!!!”
然而此時的俏枝已經閃電般的出門了,此時她正靠在門邊,好整以暇的衝雲枝揮手告別。
我的好姐夫啊,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就算前路漫漫,你也一定要爭口氣啊我的姐夫!!
經由俏枝這麼一番不大不小的插科打諢,餘父餘母都被楊若星和雲枝吸引了,說和著叫他們和好如初,雲枝被煩的一個腦袋三個大,而楊若星則美滋滋的任由余父餘母擺弄,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拜俏枝這胡鬧般的臨門一腳,雲枝被搞得雞飛狗跳,餘父餘母的腦袋也被雲枝和楊若星的這段一波三折的感情塞滿,等雲枝彆彆扭扭的同意楊若星的道歉的時候,俏枝的平安信早就寄了過來,上書“事情有些棘手,我要在那邊多呆一些時日,還有,大家勿念。”又在結尾絮絮叨叨的叫雲枝同楊若星和好,說楊若星實在是有點可憐、壹壹每日被他們搞得也很可憐云云,直把楊若星看得熱淚盈眶,引俏枝為知己,而云枝則看得摩拳擦掌,若是俏枝在她跟前,怕是直接就開始家暴了。
總之,俏枝既然報了平安,且信中寫的又是那麼的煞有介事,雲枝他們便信了她的話。
過了一日,又有第二封家書寄了過來,這次倒是中規中矩的報平安,只是在結尾,俏枝寫道:“我已有了白簡和大哥的訊息,只是還不確定是真是假,待我一邊處理酒樓的事情一邊去探探虛實,不用擔心我。安隱他們會保護我的安全,勿念。”
看了這封信,雲枝和餘母雖然仍埋怨俏枝怎麼現今注意會這麼大,就連有了餘沅橋和白簡的訊息這麼大的事情都不向他們透露下,但到底俏枝不在這裡,就算雲枝再怎麼急的跳腳也無可奈何,只能按著書信的地址,寄去一封封抑揚頓挫的信去,宣洩他們心中的不滿。
然而,雲枝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這幾封信壓根就沒有寄出去過,在驛站便被暗自攔了下來,經由一個專門的人,乘著馬車,送到了郊外,又搭乘上了快馬,送到了京都郊外的一處宅子裡。
這宅子遠遠望去與周邊的農家院沒什麼兩樣,除了大了點,整潔了一點,幾乎可以說是一個翻版的農家院,可只要走進院門,便能發現其中的不同。
可以說,甚是宏偉壯觀了,就連曾經的餘家也未華麗到這個地步。
而送信的人卻彷彿看不見一樣,沿著一條不起眼的小路蜿蜒,他走的很快,直到走到一處頗為富貴的院落跟前才慢下腳步。
若他是餘家的小廝,便能注意到眼前這個院落幾乎復刻了俏枝在餘家住所的全部,就連牌匾上的那三個字的起筆與落腳都完全一致。
他繞到院子正中央,敲響了門。
“誰?”屋內響起了一個聲音。
“是您家裡人給您來了信。”
他低頭,畢恭畢敬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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