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老人的訴說後，殺手久久無言，而手裡的劍也被。他抓在手裡，不知該落下還是該收起。

  這位老者年輕時候乾的事情…還真不叫個人事兒啊…和這位老人比起來，就算是他這種只會生殺人放放火，“懲奸除惡”下的殺都能被歸納為善人那個行列了。

  畢竟他充其量也只是殺人放火，而這位老者走得可是欺騙了人小姑娘的純真情感，還要把人家全家送進刑場的節奏啊……也不知最後那小姑娘在刑場留下的眼淚，其中到底是悔恨多一點，還是對他的愛意和不捨多一點。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了，殺手復又把劍提起，卻依舊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將劍重新放置於老人乾癟的肌膚上。他突然有些後悔，後悔不該聽老人說這些話，如果不曾聽到，那麼此時的他便不會猶豫，直接一劍刺進去了事。而現在……當他聽完老人的這一樁陳年往事，他突然就不確定自己的劍心在哪裡了。

  他只是一個殺手而已，而殺手所要做的就是拿錢辦事，而像今天這種只因心血來潮便想要懲治壞人，更是不用費什麼心思。反正成功也好失敗也好，都不妨礙他作為殺手的聲譽。但因老人臨死前的這麼一番控訴，他突然間對自己以往所做的一切都產生了懷疑，也對自己的戒心有了一些迷惘。

  到底該不該殺掉眼前的這個老人呢？殺手不知道。此刻他的內心正在天人交戰，一個聲音告訴他，此人曾作過惡，既然作惡了，那便是罪有應得和該受你這一劍。

  但更多的聲音卻在蠱惑他說，就算他曾做過惡，那他本質也是為了更拯救更多的人呀。如若那個小姑娘並不是貪官的女兒，那她又怎麼會去欺騙一個小姑娘呢。所以，並不能把錯誤怪在這個老人身上，要怪就只能怪在這個小姑娘生錯了家庭，她生在了這樣一個貪官的家裡，就註定要受這麼一遭。

  況且你的內心不也是這麼想的嗎？這也是你直接惡人大的原因吧，可不要說什麼是為了拯救天下蒼生，為了心中的道義，如果你真的有道義，那還做什麼殺手，怎麼不去做一個捕頭呢？還不是因為殺手來錢又快又多，卻又因為你心底的那一點點多餘的善良而選擇只殺惡人，給自己一個卑劣的緩衝餘地，一個證明自己還算是個好人的執念。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我淨是這樣的人嗎？那層傷眼將殺手，最後一層遮羞的底hgnmh褲都扒得絲毫不剩下，而殺手。這才悲哀的發現，那個聲音所說的都是真實的，正是因為他存在著這卑劣的一點點的念頭，所以才會給自己制定下只殺惡人這麼一條行規並非是因為他內心的道義所向，而只是為了證明他還沒有泯滅良知而已。

  想到這層的殺手的身形微晃，一時之間竟有些支撐不住自己。這實在是太打擊他了，他一直引以為傲的道義一直引以為傲的作為殺手的準則……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是有多麼的卑劣，曾經的他既看不起那些殺手同行們，又看不起殺手這份行當。可是到頭來，原來他才是最卑劣的那一個。

  “你走吧。”伸手長長的嘆了口氣，將手裡的劍收回劍鞘，對著老人道，“你的故事成功的說服了我，我不想再殺你了，你走吧，我突然發現原來我和你一樣，也不過是個沽名釣譽之徒罷了。不，不不。”殺手嗤笑一聲，道，“只有你才是公明教育的，我甚至都配不上這4個字，因為我只是一個殺手啊……若是普通人家聽到這兩字還是會嚇得屁滾尿流吧……而我之前竟然還在妄想著做一個好人，還在妄想著只殺惡人。卻忘記了雙手沾染了血腥之人，也必然不會再是一個好人了。”

  老人搖搖頭，道：“孩子你能想到這一點很好，你給自己定下的標準是隻殺惡人，這一條也很好。但是孩子我要告訴你的是，很多時候，真相的背後往往是另一層真相，而你永遠不要相信你眼睛裡所看到的事情，也不要相信你耳朵裡所聽到的事情，這些浮於表面上的東西往往都是假的。”

  “至於我……”老人笑著，而他的眼睛竟然無比的明亮，“也該去陪一陪找我十幾年而娶到我的妻子了，前十幾年是我對不住她，希望我可以用我死後的這長長久久來彌補我之前所欠下的對於他的虧欠。”

  說完，老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殺手已經收回劍鞘的劍重新抽出，直接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只輕輕一劃，那鋒利的尖鋒，便刺開了他單薄的肌膚，而雪也就順著刀切開的地方流了出來。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殺手甚至完全來不及反應，這一切就都已經結束了。劍被老人扔在了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輕響。殺手愣愣地看著老人，看著他頸間不斷湧出的血，而那些血順著她的脖子滴在他的衣服上蔓延出大片大半的血花，又一點一點的匯聚成血流，順著他的衣襬，滴落地面，砸出一個一個的“小坑”。

  或許是切開了氣管，此時的老人已經沒有辦法發出聲音了，他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卻留不住哪怕一點點的空氣，這些氣體順著他的鼻腔鑽進去，又很快的從他被割開的氣管裡流出。老人半眯著眼，眼角落下了一滴渾濁的淚，他費力的睜著，看向不遠處的殺手，微微的動動手，示意殺手過去。

  其實此刻老人已經看不見了，飛快流失的血液，導致他的大腦極度缺氧，現在他的腦中一片昏昏沉沉，只能記得住自己最想要做的事情，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有無數斑斕的色塊在他的眼前跳動，老人知道，這是瀕死的前兆。他曾經體驗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安然的度過去繼續苟活於這世上，可他知道這一次是再也躲不過去了，可他沒有遺憾，他甚至咧著嘴無聲的笑了出來，被隔開的氣管發出呵呵的聲音，像極了冬日裡破了洞的窗戶紙被迫刮進的凜冽的風。

  老人逐漸冰涼的，手突然觸碰到了一個滾燙的存在，他知道這是殺手靠近了他的證明，他費力的睜大眼睛，儘管眼前還是一片昏暗。但他還是固執的將目光放在了他所認為的地方。他捏著嘴用誇張的嘴型一點一點的告訴眼前的這個殺手：“他不後悔今日所做的一切，且讓他安心的死去吧。”

  待老人的屍體從溫熱轉為冰冷，殺手終於接受這個老人，用了他的劍將自己殺死的事實。這也是第一個他不想殺，卻最終死於他劍下的人。

  他在老人家的後院裡，挖了一個很深很深的坑，將老人的屍身埋了進去，這還是他。當了殺手這麼多年第一次善後呢，可這卻完全不值得慶祝。他沉默的揮舞著鐵鍬，將兩邊堆砌的土又一點一點填進這個深坑裡，看著那些骯髒的土緩緩的覆蓋在這個老人的身上，直到他再也看不清老人的面容。最後的最後，他將坑填平，又在上面敷了一層細細的薄土，對著這個坑。鞠了三個躬，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從那以後他便金盆洗手，不再從事著殺手這一行當。好在他之前做殺手時也積累下了不少的銀錢，就算他身無長處，之前的那些錢也足夠他揮霍半輩子。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辭別了殺手。這一行當與他之前的那些同伴之後，他著實過了一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田園生活，確實是好不愜意。

  可惜好景不長，這樣的好日子沒有持續幾年，便被他的仇家找上了門。

  此前的他畢竟是一個殺手，就算做事做的在乾淨利落，也少不得有一些炒家，更何況殺手之間本就存在著一層競爭的關係，而他之前的那份可笑的殺手準則，更是叫他看不起，除了他以外所有的殺手同伴。能做殺手的眼力都不會弱，自然都能看出殺手眼中的不屑與清高。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現在就是他的仇人們報仇的最佳時機，因為他已經鬆懈了大半年，作為殺手的警惕和眼淚早已消退了大半，此時不殺他更待何時？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被他的仇人們瘋狂的追殺著，被迫。從他所在的鄉村裡逃走，一路且戰且退，最終還是沒有逃脫，被那些人扭送著關到了這裡，在這座暗無天日的地牢裡，一呆便是十幾年。

  殺手的故事講完了，俏枝。眨眨眼睛，好半天才回過神兒來問道：“這就是您要講的故事嗎？”

  殺手點點頭.道：“小姑娘，這便是我想要跟你說的事情了。謝謝你耐心的聽我講這個故事。如此一來，就算我馬上面臨死亡也了無遺憾了”

  “當然我說這個故事自然還有另一層意思。”殺手看著俏枝還略顯迷惘的臉，意味深長的道，“老朽不知你與這座地牢的主人到底適合聯絡，但你確確實實是除了那個叫做若夕的女人外，第一個可以踏入這座地牢，還能全身而退的人。若是以後發生了什麼必須叫你做決定的事情，我只希望你能記住我的這個故事，很多時候善與惡並不單單只是從一件事情上來區分的，往往要從很多個層面來考慮。好了你去吧，去找你想要找的人吧，不用再管我了。”說著老人便閉上了眼睛，任憑俏枝怎麼唿喚也不再理她。

  俏枝無奈只能揮別老人，繼續朝著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