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你們不尊重我
藍斯以前是見過羅傑夫最後這個妻子的,很年輕。
應該和藍斯自己差不多大,看起來也很漂亮,身上有一種需要人照顧的氣質。
她就像是一個快要破碎的精美花瓶那樣,既可以讓人擁有一種毀滅的慾望,徹底把她摔碎,也能激發人將她重新“貼合”起來保護好的沖動。
這點確實不能怪羅傑夫,作為一個年紀很大的男性,即便他見識過了很多東西,當這樣的女人哀求他時,他也很難狠下心。
看到藍斯進來之後,這個寡婦立刻站了起來,她牽著羅傑夫的小兒子,她很清楚這件事如果想要真正的解決,就需要藍斯開口說話。
不然他們將要面對的是無窮無盡的資產爭奪大戲!
她的律師和助手告訴她,現在帝國商會里的那些人已經瞄準了他們很大機率無法快速結束這些爭權奪利的把戲,開始奪取羅傑夫在帝國商會里的權力,一旦他們瓦解了羅傑夫留下來的那些權力壁壘,不管最終誰獲勝了,都有可能會被踢出董事會,被踢出帝國商會。
“懷特先生!”,女人站起來低著頭就像是受傷的鵪鶉那樣,瑟瑟發抖。
藍斯並沒有被她表現出的這幅樣子所欺騙,他可以聽說,這個女人和羅傑夫的原配還有原配的那些孩子們斗的死去活來。
為了羅傑夫留下的千萬級遺產,如果不是他們實在是找不到合適的槍手,可能已經有一方被打成了馬蜂“坐。”
這是安德森的餐廳,安德森已經完全退休了,他年紀也大了,可能是因為長期工作的原因,他的身體情況還不錯,還能種種花,據說目前最大的愛好就是園藝。
餐廳這邊的生意都交給了自己的孩子們,值得一提的是之前那個經理,也成為了餐廳的股東,擁有大約百分之三十左右的股權。
他們還有一些其他的合夥人,安德森手中的股權只有一票否決權的程度,不過對於他來說也夠了。引入的股東帶來了大量的資金,如今“安德森餐廳”已經是利卡萊州比較高檔的連鎖餐廳,在整個州都有分佈。
聽說藍斯要談事情,現在的連鎖餐廳總裁,也就是以前的經理,直接讓人把這件餐廳空了出來,一整天都是閉店,只為接待藍斯和他的朋友們。
藍斯坐在了首座上,今天的晚餐選單都是已經預定好的,不需要他操心這個,他看了一眼坐在女人身邊只有幾歲,且懵懂無知的孩子,其實心裡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傾向性。
畢競……這不是他的事情。
但他和羅傑夫關係不錯,也不希望他的孩子們因此鬧得太過分。
說話間外面停下來了幾輛車,一名老婦人帶著四個中年人走了進來,當然是經過搜身的。
他們看到藍斯之後都紛紛和藍斯打招唿,但對於被安排坐在他們對面的那位女士,都只是冷哼了一聲。除了羅傑夫的原配,簡單的點了一下頭維持了最基本的體面之外。
“勞煩你還要專門為我們這些瑣事跑一趟,這讓我深感愧疚,藍斯。”,老婦人為這次碰面先道歉,她表現得很熟絡,實際上是想要給對面那個女人一些心理上的壓力。
讓她認為自己和藍斯很熟悉,從而在接下來的談判中獲得一些先機。
比如說原本那個年輕的女人不打算作出退讓的一些事情,可能會因此退讓一步,這個老婦人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藍斯微微頷首,“羅傑夫非常支援我的工作,在創業的時候幫了我不少忙,而且一直都是。”“他之前和我說過一些關於他家庭內部的問題,作為一個朋友,我其實並不太方便直接插手你們家庭內部的問題,但現在事情鬧的如此之大,很多人都知道,我相信羅傑夫如果還活著的話,這是他一定不想看見的。”
“所以,才有了促成這次我們三方坐下來把問題解決的契機。”
說話的間隙,餐廳的經理走過來在藍斯耳邊低聲詢問道,“能上菜了嗎?”
藍斯點了一下頭,“可以,正好我也餓了,趕了一天路,肚子早就向我抗議了。”
“一邊吃一邊談,飯吃完了,事情也能談好,正好。”他用這種方式告訴這兩邊的人,這頓飯結束的時候,就是最終結果敲定的那一刻。
安德森餐廳上菜速度還是那麼快,特別是這些提前敲定了的選單,早早就做好備菜的準備,廚房裡響起了一些火焰爆燃的聲音,很快香味就飄蕩了出來。
最先上的是一些開胃的冷餐和餐前點心,所以並不耽誤用餐。
藍斯品嚐了一下他們的小點心,其實比安德森做的時候更好吃一點。
技術的進步也體現在食品化學和料理工藝上,更多味道更豐富的調味劑能讓食物變得更好吃。以前他們可能為了調味需要去做高湯或者做其他,但現在只需要一小湯匙新的調味料,就能獲得更勐烈的鮮味。
“羅傑夫是怎麼給你們分配他的遺產的?”,藍斯擦了擦嘴,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檸檬水。小寡婦立刻讓律師將羅傑夫的遺囑拿了過來,“在這裡,懷特先生。”
老婦人似乎想要說什麼,但被藍斯制止了,他抬起手讓她不要說話,然後看起了手中的遺囑。遺囑內容不多,但是很詳細的做了安排,上面不僅有五位見證人的簽字,還有律師事務所的公章,三名委託律師的簽字。
如果把他們算作是見證人,就是有八位見證人。
按照聯邦遺囑相關的法律要求,生前遺囑至少需要兩名與遺囑受益人沒有直接利益關係的人作為見證人,遺囑才有法律效力。
從這份遺囑的見證人體系上來說,藍斯不認為它有問題。
有問題的地方在於,這份遺囑中根本沒有提到關於分配財產給他前妻和前妻那幾個孩子的事情。換句話來說,所有的財產,他現在的,都留給了小寡婦和那個不到十歲大的孩子。
藍斯看完之後挑了挑眉,他看向了律師,“這份遺屬……”,他沒有繼續往下說,留了一個尾巴。律師立刻補充道,我們還有錄影,羅傑夫先生害怕這份遺囑產生糾紛,所以進行了錄影。
聽到這裡,藍斯已經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他把遺囑原件交給了律師,然後看向了小寡婦,“你的訴求是什麼?”
小寡婦抿了抿嘴,“我只希望他們能夠尊重羅傑夫的意願,一切都按照遺囑來處置。”
“這不可能!”,她的話還沒有完全說完,坐在另外一側的一箇中年男人就忍不住出口打斷了她的話。“我父親後來說要重新立遺囑,所以這份遺囑是無效的!”
藍斯看著那個男人,“你說羅傑夫要重新立遺囑,他的新遺囑呢?”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聲音不如剛才那麼有底氣,“他還沒有立就離開了……”
“所以就是沒有遺囑?”,藍斯又問。
那個中年男人有點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的母親,也就是羅傑夫的原配妻子,老婦人開口說道,“藍斯,羅傑夫一開始並不清楚他到底能留下多少東西,但在他生命最後的那段時間裡,他意識到自己能留下很多東西。”
“所以他提到了會重新寫一份遺囑,重新分配他的遺產,但因為他走得太快了,所以並沒有留下。”“我們的訴求很簡單,他雖然沒有立下新的遺囑,但是他有了重立遺囑的意願。”
“我們就按照法律允許的方式,來分配這些財產,我們都不考慮遺囑的問題,按照無遺囑的方式,公平的分配這些財產。”
“這就是我們的訴求,對誰都很公平!”
更多的菜被端上餐桌,藍斯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弄了一些食物到自己的餐盤中品嚐了起來,並且招唿其他人也一起用餐。
比起他吃得津津有味,其他人顯然就有點味同嚼蠟,吃不下去。
等大致的填飽了肚子之後,藍斯放下了刀叉,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我記得,羅傑夫和夫人你離婚的時候,給了你們一筆財產,是嗎?”
羅傑夫和他的原配妻子感情不是太好,在還沒有事業有成之前就已經分居了。後來他認識了小寡婦,感受到了那種“愛”,想要離婚娶小寡婦,受到了他的孩子們的強烈反對。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給了這些孩子們,包括原配一筆錢,算是徹底解決了這個問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已經是切割過了。
老婦人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過去這麼久,並且這麼私人的事情羅傑夫都和藍斯說了,她有點不知道怎麼回答。
羅傑夫的大女兒見到母親有些語塞,立刻接上藍斯的話,“這筆錢是他作為迎娶那個女人,並且和我母親離婚的補償,並不是財產和關係上的切割。”
“根據遺產法,他雖然和我母親離婚了,但是我們這些孩子,也依舊是他的孩子,並且享有繼承權。”“我們要爭取的並不是我母親的那部分遺產繼承權,而是我們作為他子女的遺產繼承權。”藍斯點了點頭,“解釋得很到位,不過……”
他微微搖頭,“聯邦是一個講法律的地方,這件事即便到了法庭上,我相信最終的結果也是以羅傑夫的遺孀和那個孩子勝訴為結果。”
“你們從羅傑夫那邊拿過補償之後無論它是不是離婚的財產切割,都和這件事沒有關係,因為遺囑寫的很清楚。”
“我一直很欣賞一句話”
“我給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給你,你不能搶!”
“我相信羅傑夫留下這份有這麼多人見證的遺囑,可能就是考慮到在他死後會發生什麼。”“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你們無法接受的是一大筆財產和你們沒有任何關係的憤怒,與其他什麼都沒有關係。”
“但是你們又拿不出這筆財產和你們有關係,你們也享有分配權的證據。”
“我說得對嗎?”
事情其實每個人都能看明白,並且從普通人的角度來說,羅傑夫已經給過這些人一筆錢了,他們也接受了,這件事其實到這裡就已經結束了。
只不過人的貪婪是無止境的,他們眼中只剩下那麼大一筆遺產,他們也想要從中分一塊蛋糕。而且現在帝國商會在南雅安州做的還很不錯,正在逐步的奪走當地財團的市場和生存空間,未來帝國商會的規模只會更大!
這是一個擁有巨大前景,並且會一直膨脹的遺產,現在可能只是幾千萬,以後或許就是幾個億,十幾個億,甚至是幾十個億!
他們手裡的那些錢,有的已經花得差不多了,有的還在賺錢,但是賺錢的速度比起帝國商會來說要差太多了。
他們心中能生出貪婪,藍斯可以理解。
但規矩就是規矩,規矩是統治者統治這個世界的基石,即便是他,也不會明目張膽的去破壞規矩。他找小寡婦拿出一部分財產來分給羅傑夫的這些孩子其實很容易,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很容易,只要他開口,他相信小寡婦不敢拒絕。
畢竟想要穩定手中帝國商會的股權,還需要藍斯幫忙。
但是藍斯不會這麼做,今天他能破壞這個規則,明天就能破壞其他的規則,他所制定的遊戲玩法,那些規則,就不會有人遵守。
人們都會想,反正藍斯自己會破壞,那麼他們破壞也就沒有什麼問題!
所以在很多時候,制定規則的人都是規則的鐵桿維護者,也是執行者。
他們遵守規則,規則才擁有價值。
聽到藍斯這麼說,小寡婦臉上全都是放鬆之後的笑容,她的律師也舒了一口氣。
畢竟他們也明白,有些人註定凌駕於法律之上,只要藍斯作出了決定,哪怕法律不支援,州議院也會連夜立法為他的決定提供法律依據和司法解釋。
比起小寡婦這邊的放鬆,羅傑夫原配那邊幾個人的表情就像是死了親爹一樣。
當然他們的確死了親爹,不然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藍斯,這不公平!”
羅傑夫的大女兒忍不住提高了嗓門,“這筆遺產也有我們的一份!”
“他親口說過要重立遺囑的,你不能就這麼把屬於我們的那一份分給那個婊子!”
藍斯的目光轉移到那個女人身上,他的語氣依舊是那麼的不急不緩,“首先,他是你父親的第二任妻子,你不能喊她婊子,那是對她的不尊重,也是對你父親的不尊重。”
“其次,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如果你認為你應該從這筆錢裡得到屬於你的那部分,拿出證據來,只要證據能證明,那麼我就會支援你。”
“最後,公不公平並不是我說的,也不是你說的,是證據說的,我們都應該尊重證據,尊重規則。”“規則對我們來說很重要,你也許認為它限制了你們,但實際上也保護了你們。”
“不能說對你們有好處的就是公平的,對你們沒有好處的就是不公平的,這才是不公平!”幾個人,包括老婦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早就習慣了這種有錢的日子,以前羅傑夫在的時候,雖然他們切斷了關係,但是羅傑夫還是會給他們一些做生意的機會。
比如說讓他們開廠,給他們一點訂單,這些訂單羅傑夫自己不賺錢,讓這些孩子們能賺到錢。他們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努力,躺在那就能不斷的賺錢。
但是羅傑夫死後,加上他們爭奪遺產,現在是帝國商會其他人在主持工作。
對於這些人來說憑什麼商會要把利潤讓給訂單工廠?
這明顯不合理!
以前羅傑夫是商會會長,他們即便知道,也不會說什麼,反正無傷大雅。
但現在羅傑夫死了,誰還在乎羅傑夫怎麼想?
沒有了遺產,沒有了那些能賺大錢的訂單,甚至他們自己的競爭力都不夠強,如果沒有了羅傑夫的遺產他們很快就會失去財富,就會變得拮据
這裡的拮据是指比起那些有錢人,比起普通人,他們依舊是有錢人。
他們那些豪宅,豪車,各種奢侈品,如果他們放棄這些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去生活,他們這輩子依舊能夠活得很瀟灑。
但他們肯定接受不了這個。
加上現在和小寡婦完全撕破臉,這就意味著他們再也無法從帝國商會拿到高利潤訂單。
他們沒有退路了!
羅傑夫的長子臉色很難看,他以為藍斯會支援他們的,哪怕是公平的平分那些遺產,但沒想到藍斯居然支援遺囑,一分錢都不給他們。
“藍斯,謝謝你的晚餐,以及謝謝你能為這件事來一趟,但是對於這個結果,我們不能接受。”“我覺得這件事我們還是內部處理就好,畢竟這是我們的家事!”
“你不瞭解這裡面的情況,作出了錯誤的判斷,我們自己來解決。”
藍斯看著他,臉上多了一些……奇怪的笑容,“我和羅傑夫是好朋友,我已經說過。”
“你們在他死後圍繞著他的遺產搞出這麼多事情來,已經不只是家事這麼簡單了。”
“有不止一個人給我打電話,談到了這件事,不然你們以為我會有那麼多的時間來單獨和你們見上一面?”
“其·……”
“藍斯,我的名字,也是你們能隨便喊的?”
說到這裡,他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同時也代表他的耐心已經被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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