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高塔的塔尖插入又白又黑的黑夜白雲。

  象徵著文明行政中心的輝煌燈火穿透迷霧的雲層，照耀城市，朦朧的美感一片片的穿過執劍人辦公室的窗外。

  篤篤篤。

  辦公室大門的敲門聲響起，不等塗蘭回答就擅自開啟。

  “呦~塗蘭，還在工作啊。”

  塗蘭抬頭望了眼大光球，繼續伏案工作。“悠閒的咕獨大人如果能帶份夜宵給我，我會很感動的。”

  “你家悠閒的咕獨大人給你變出三菜一湯。”

  王皓飄到桌前大手一揮，登時熱騰騰的飯菜蓋住工作的螢幕，笑吟吟的看著她。

  打工人大晚上還在加班，自己又不是什麼資本家，怎麼也要犒勞犒勞屬下吧。

  “香蔥豚骨湯、酸甜的火龍子，不知名的生魚片、豆腐竹筍，嚐嚐吧，我的執劍人小姐。”

  豐盛的夜宵擺到面前，飯香撲鼻，濃厚的湯汁就躺在排骨肉間，晶瑩剔透的火龍子在燈光下瑩瑩發亮。

  塗蘭停下不斷在螢幕上划動的手指，下意識潤潤嘴角，眼神飄忽在螢幕與飯菜之間。

  股股香氣從鑽入靈敏的嗅覺。

  要不今天就下班吧……可是下個月的工作還沒提前做完。

  “吃，吃啊，為什麼不吃。”一旁催飯符般的呢喃傳來，打破了心中最後的防線。

  長官的乾飯命令催促來，塗蘭不再猶豫，小手輕點桌面保留工作進度，退出辦公模式。

  “那我就不客氣了。”

  王皓眼見她低頭開始吃飯，樂呵呵的走到身後，摸腦袋。

  這已經快成為他的特殊嗜好了，就像路邊碰到小貓小狗就像擼，端起手機就想劃，碰到手指就想……這個劃掉。

  塗蘭察覺到頭上的觸感，身體僵住片刻。

  “咕獨大人很喜歡頭髮嗎？那我養成長髮怎麼樣。”

  王皓仔細打量一番塗蘭的齊肩短髮，說長不長但也不短，十分颯氣。

  很多人嘴裡說著不喜歡短髮，但其實只是不喜歡醜的。

  身為資深老色批，他深知XP的本質是漂亮！而漂亮與否從不看單一的屬性，它牽一髮動全身，無論長髮短髮，搭配上合適的衣著總能讓人心情愉悅。

  “盤順瓦亮的很喜歡，長髮就不必了，我不在意這些。”

  瀟灑的拒絕塗蘭的想法，一邊幻想塗蘭長髮的模樣，暗暗搖頭。

  長髮是會可愛不少，但是齊肩發和更適合她的氣質。

  “哦……”塗蘭埋頭鼓起臉頰，半餉後再次問起一件事。“那個擁有靈能的小姑娘怎麼樣。”

  “莫瑪嗎？還不錯。”王皓很快回復道。

  關於靈能的事情，文明其實是有過相關記載的。

  半年前，當他要求塗蘭關注那名小姑娘後，並告知原因後，塗蘭對靈能使的存在非常上心，花了兩天時間從資料室裡翻出一整套的私密檔案，全部都是疑似靈能使的記錄。

  從那時起，莫瑪的外部環境，明裡暗裡都改變了很多。

  雖然是偷跑出去的，但他一點也不驚訝自己私訪的行為被發現，刷的許可權都是官方的，每次使用都會有記錄傳到她這裡，塗蘭肯定知道他出去熘圈了。

  說來也巧，歷史上案例最厚、最活躍的那名靈能使還是某個朝代的皇帝。

  奇葩的經歷在咕獨文明的偉人歷史中就像黑夜的燈塔。

  原本文明演化科技進步的歷史，突然在那十多年變得魔幻起來，什麼從天而降的隕石殲滅叛軍，海外地理大發現，連續十數年的風調雨順，皇帝親征統一大陸……

  這些還屬於‘正常’範疇，有歷史依據的。

  運氣好，手腕強，也不是不能相信。

  最奇葩的是史書上記載皇帝虎軀一震，另一個大國的民眾倒戈，統治者當場嚇成白痴。

  明晃晃的開掛行為，但王皓不覺得土著時期的靈能者會有這麼強，大機率有誇張成分。

  什麼古人皇帝的記載也就圖一樂，真要研究靈能者還要找莫瑪。

    “今天下午我找她有正經事，她很有潛力，不過想要肩負大任，還有些路要走。”王皓戳了戳倉鼠的臉頰，惹來不滿的眼神。

  “你呢？今晚怎麼工作這麼晚，不像你的風格啊。”

  “明知故問……”塗蘭聽到這有些不樂意的扭轉頭。

  生產改革期間的某天早晨，塗蘭還在被窩裡，咕獨突然拉著她說什麼經費夠了想把貧民窟清理掉。

  半睡半醒的一時沒反應過來，以為他要物理清理，迷煳著眼當場答應了。

  畢竟經費夠了代表有充足的經濟能安頓這群人，武力聚攏強制那些頑固分子就行。

  後來才發現善良的咕獨大人要教化那批人。

  “最近的生產改革在對四青洲的器械升級換代，全球都在調集產能，爭取將咕獨星糧倉的生產中空期壓到最小。”

  “但是貧民窟那些人也在四青洲，您要讓她們迴歸文明的正常生產活動，比較難。”

  王皓點了點頭，雖然貧民窟的鍋要系統背，但存在即合理。

  咕獨星的貧民窟裡魚龍混雜，大多被時代所拋棄，是前太空時代殘留的歷史迴響。

  貧民們的普遍問題並非物質或精神的匱乏，溫飽問題就是摘野果子，蓋亞星球也能養活她們，更何況四青洲是咕獨文明最大的產糧大陸。公養制社會生產資料基本都是公開的，聰慧的咕獨人想學就學。

  真正的問題反而是吃的太飽，受過高等教育有自己的思想，還與社會的主流相斥。

  不管如何，這群勞動力不能放任不管。

  “麻煩你了。”王皓鼓勵道。“同為咕獨人，我們就算武力屈服、強制洗腦也要把她們拉回‘正道’。”

  塗蘭看著咕獨用最狠的語氣形容做著最善良的事情，不禁嘆了口氣。

  辦事的是她，手段激烈，捱罵的也是她。

  如果主事人換做是她，她巴不得把那群不服從社會還愛搗亂的刁民都突突掉，但誰讓咕獨大人放心不下同類。

  遺憾的揮走好戰思想，跳下椅子從一旁的檔案架上搜羅出一份資料。

  “喏，咕獨大人，這是那群貧民的成分組成。”

  伸手接過被遞來的檔案，王皓拿起來快速閱讀。

  上面記錄的都是貧民逃離主流社會的動機。

  有的對現在咕獨星的和平景象極度不滿，想要回到統一戰爭前‘榮耀’的社會，這是戰犯。

  有的是極端的平等主義者，不堪咕獨文明的‘服從與紀律’道德風氣，這是極端分子。

  還有對不滿公養制，想要組建血脈家庭的。不滿國家對社會的超強管控力。不想交稅的。無政府主義者。自命不凡的中二病群體……

  總而言之，都是思想的問題，真正沒錢沒技術被迫住在貧民窟的基本沒有。

  只要控制得當，一億的勞動力唾手可得。

  “麻煩你了，儘量磨合吧。”王皓對此沒什麼辦法，這事兒得塗蘭幹。

  “嗯。”塗蘭眼裡的高光消失，盯著排骨湯一杓杓喝著，目光呆滯明顯在走神。

  王皓饒是有趣的看著她，挑著角度拍照截圖。

  隨著電子鐘錶的指標緩緩靠近健康團隊為她規定的睡眠時間點。

  塗蘭回過神，揉了揉小腹，帶著一肚子水，告辭後迅速離開，一路沿著高塔連通其他高空建築的玻璃廊道返回住處。

  深夜辦公室迎來寂靜，王皓孤零零的開啟第二世界，在群聊分享自家執劍人吃飯的照片，惹得女生們一陣羨慕。

  奇特的風格被他用異化的理由蓋過，也算提前打上種族的預防針，其他玩家以海洋星球為母星的人類種族都能長出一些魚類特徵，他的種族二次元些怎麼了，這很合理。

  抬頭不經意瞥過塗蘭工作的位置，王皓突發奇想的陷入了某種疑惑。

  “話說，二次元種族會禿頭嗎？”

  禿頭美少女什麼的，主觀上很排斥，卻又莫名的讓人興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