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艾莎沉吟一聲，笑了笑。

  “這個名字，嗯……讓我想到了某醫療型充氣機器人，聽起來就很和氣。”

  (●––●)，白白胖胖，和平使者。

  也許是對她隨口的調侃起了反應，投影內的大白輕微顫動，語氣頗有義正嚴詞的韻味。

  “你好，美麗的少女，請不要對我以貌取人，名字同樣如此。”

  “大白誕生於距今一百三十二萬年的追隨者文明時代，後因‘瘟疫’災難被倖存者搭載至先驅者巡洋艦——聖劍。”

  “主炮足以媲美殲星級，大白身為軍用實驗型人工智慧，可以用來傳播和平，但絕對不算和氣。”

  畫面中大白一番否認‘和氣’性格的回答，直接自報家門，暴露了戰力和價值。

  艾莎的笑容消失，眾人接連沉默下來。

  殲星級別的主炮？

  而且它剛才好像說的是‘先驅者’的飛船聖劍？

  先驅者的先驅者，那就是姥姥輩的文明瞭。

  聖劍、追隨者，分別來自兩個先驅者文明！

  眉頭微挑，艾莎找到一個合適的角度轉移話題。

  “你剛才叫我美少女，這是禮貌的稱唿？還是說……你繼承了人類的審美智慧？”

  “哦哦！當然是智慧！”

  提到智慧兩字，大白的機械聲沾上了些許自豪。

  “創造者們賦予了我能包容世間一切的智慧，智慧人你能明白嗎？與有機生命體完全不同的機械生命體，雖然有些創造者說我沒有靈魂，但我想，靈魂並非智慧生命的必要條件。”

  “額……”

  談到智慧生命的組成這類尖端科技話題，它明顯有些遲疑。

  “我不知道你們能否理解智慧生命的組成，這種概念很主觀，但按照曾經追隨者文明的律法，智慧人可以合法擁有公民權。”

  一直旁觀的佩斯也是暗暗點頭。

  追隨者們能給予人工智慧公民權，接納它們。大白對追隨者文明認同感高也很合理。

  “能說說你的創造者——追隨者文明嗎？我們很感興趣。”

  “追隨者……”

  回想起自己的文明，大白的語音頓了頓，欣然答應。

  “當然沒問題，我也希望讓他們的故事流傳後世，而非腐朽在過往。但我這個資料庫知道的並不多，如果你們想聽完整版的，需要將我放回‘聖劍’。”

  “畢竟我本就是軍用的艦載人工智慧。”

  涉及文明的衰亡，佩斯她們都能從機械音中聽出情緒的起伏。

  “說說你現在知道的吧。”

  “身為後輩我們總需要了解有關先輩的資訊。”

  大致摸清人工智慧的部分情感，艾莎言語上放低身位，以先驅者的後輩自稱。

  螢幕裡的大白對此也沒有任何排斥情緒。

  孤立星團的人類種族出自同源，似乎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嗯……那就從我有記憶時開始說吧。”

  它短暫的沉默片刻，像是在回憶，苦思冥想的語氣擬人度很高，隨後開始緩緩敘述。

  “自我結構完善，演化完畢的那一天起，整個母星上都在唿喊我的名字——大白。”

  “懵懂之中，我遵循創造者的建議，流淌在他們的搖籃網路中汲取發展的資糧，理解語言、文字、物理、規則、文化……”

  “在帝國最先進的超算支援下，我的生活相當充足，進化迅速，就是經常有不夠吃的情況。但後來我明白，他們已經在極力幫我篩選合適的資訊資料了，算力是我的特長，但不是創造者的。”

  回顧起成長時的經歷，大白言語中參雜著留戀和感慨。

  就像是調皮的孩子時隔百萬年再次回憶起父母。

  不知不覺它就走偏了話題。

  “自主性的換位思考這種複雜情感我也是後來才懂。創造者不擅長算力，我當然也有不擅長的事情，比如創造者的名字。”

  “我想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孩子，相關的資料庫丟失，無論怎麼思考都回憶不起來，遺忘的感覺很不好。”

  大白突然變得自怨自艾起來。

  艾莎她們不理解這種感覺，保持沉默。

  某種意義上來說，機械生命體都比她們懂家庭的親情。

  傷感情緒沒有持續多久，大白再次振作起來。

  “我們的執政道德準則為極端親外主義和威權主義，冒昧問一下，你們這一世代的思潮是軍國和平等嗎？”

  聽到大白很有禮貌的問詢，艾莎和佩斯面面相視，疑惑它的訊息來源。

  穿梭機的網路可是物理隔離的。

  最多隻有條對科研船的通訊，而且此前大白不是對通訊頻道沒反應嗎？

  “沒錯，我們自稱[民主十字軍]，但你是怎麼知道的。”佩斯面無表情的問道。

  “是你們語言的詞庫，對各種詞匯的種類和頻率稍加分析便能猜出。”

  “在相關的遣詞造句中有很多‘榮耀’、‘武力’、‘平等’的詞語高頻出現，相似領域中還有很多新奇的沒見過的詞語，你們的統治者名稱是叫‘執劍人’對吧，很酷的名字！”

  “還有你們咕獨文明的社會構造、獨特的生理現象，碰到雷人的事情會石化，‘誇張’的修辭手法處處都是，這種新奇感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

  話題在大白的喋喋不休中，難以抑制的轉移到她們身上。

  石化可不是誇張手法。

  艾莎無語的嘆口氣。

  一份嬰幼兒專用的語言資料就被分析出這麼多資訊。

  她真不知道是該佩服人工智慧的能力，還是感嘆憋了百萬年的人工智慧有多嘮叨。

  “你們咕獨人死前真的不會容貌衰老嗎？”對方突然鄭重的問道。

  “嗯。”艾莎無所謂的點點頭。

  “但我想這並不重要，現在應該是大白你的故事時間。”

  “不！這很重要！”

  通訊內傳來的音量突然增大，打斷了她的話。

  對於初次見面的交流，這已經算得上失態了。

  大白的情緒開始激動，語氣低沉，懇求著回復。

  “至少，對我很重要……”

  “正常的人類種族不可能至死維持著青春，你們……是完成了[基因飛昇]嗎？”

  “基因飛昇？那是什麼。”

  從大白口中聽到了陌生的詞匯，直覺告訴她這很關鍵，佩斯皺了皺眉。

  “你們難道沒有基因飛昇嗎，那你們的顏值怎麼會如此……高，衰老的問題又是怎麼解決的？”

  焦急的語速再次傳來，眾人都是一臉不明不白的表情。

  佩斯搖搖頭，上前回答道。

  “我們咕獨文明才剛剛步入星際文明時代，並不明白你口中所說的基因飛昇。”

  這一刻，大白瘋狂轉動的球體停下，透過螢幕分析著她們的表情。

  然而到處都是沒有破綻的‘無知’。

  “是，這樣嗎……抱歉。”

  “基因飛昇，是我們追隨者文明永恆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