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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壩旁,小屋裡,木床上。

  桐桐身上蓋著小棉被,撇著小嘴兒玩手機。

  “可惡,姜甯回家肯定瀟瀟灑灑的,不知道有多風光呢!”薛元桐咬牙切齒,“快活到連我訊息也不回!”

  她小口嘆氣,小手一垂,手機降落在軟乎乎的棉被上。

  陽光從窗戶外灑入,屋子裡亮堂堂的,不知何物折射出的光斑,照在了牆壁上。

  薛元桐盯著那塊光斑,想到小時候用鏡片,在屋裡反射出一塊光點,想照哪裡照哪裡,簡直像神仙一樣。

  她內心裡生出一股動力,想起床重新復刻小時候的快樂。

  可是下一秒,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她在姜甯屋裡玩,姜甯只顧著雕他的破木頭,根本不理她,她就拿著鏡片,將光點照在他臉上,一直晃啊晃,閃他的眼睛,等到姜甯生氣了,她連忙跑回家,不給他可乘之機。

  想到那般的畫面,她頓時又覺得自己玩沒意思了。

  “桐桐,你已經躺了一天了。”窗外傳來楚楚的嗓音。

  比起懶惰的桐桐,薛楚楚一身淺藍色羽絨服,著裝得體,頭髮也扎的清新利落,一雙白嫩的手上,還端了個不鏽鋼的保溫碗。

  桐桐百無聊賴的躺在床上,一雙眸子無神無光:“楚楚,我病了,病的很深。”

  “哦,那你要不要喝糖水?”薛楚楚款步走入屋裡。

  貪吃瞬間戰勝了疾病,桐桐從床上折腰而起:“什麼糖水?”

  薛楚楚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你自己看。”

  桐桐掉轉方向,扭到了床邊,盯著碗一瞧,碗裡有芒果桂圓紅棗枸杞,看樣子是加了冰糖熬製的,碗口還在冒熱氣。

  她連忙拿起勺子扒食,連連贊揚楚楚的本領。

  薛楚楚同樣很滿意,雖然廚藝至今追不上桐桐,但在各種甜品方面,她的創意和主動性,比桐桐強太多了。

  人各有所長,她找到了自己的長處。

  碗挺大的,桐桐一口吃不完,於是薛楚楚暫且離開,忙其他的瑣事。

  快過年了,長青液很多員工請年假回老家,顧阿姨忙完上午的工作,又在公司吃了午飯,則回了家。

  她一進小院,就見到閨女一邊縮在被子裡,一邊費勁的使勺子,在那裡扒著碗,狼吞虎嚥。

  顧阿姨氣笑了,不用想也知道,閨女擱現在沒起床:“死樣子。”

  桐桐吃的老帶勁了,她抬頭望見是媽媽回來了,傻笑兩聲:“媽,你吃不吃,可好吃了!”

  顧阿姨嫌棄:“媽在公司有大魚大肉,瞅的上你這三瓜兩棗?”

  “媽,你不吃就不吃,咋還嫌棄呢?”桐桐不滿。

  顧阿姨:“你以為我是嫌棄糖水嗎?我是嫌棄你呢。”

  桐桐一邊吃,一邊反問:“媽,你知道你為什麼嫌棄我嗎?”

  顧阿姨:“這還用我說?”

  桐桐說的頭頭是道:“因為你把工作上的個人情緒帶回家了。”

  顧阿姨的笑容逐漸消失,桐桐察覺空氣的變化,暗道不妙,她繼續悶頭扒芒果,不去直視她的母親。

  不出所料,媽媽指責技能發動:“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覺打遊戲吃東西,我問你,我昨天給你說,讓你曬曬姜甯的被子,你曬了嗎?”

  薛元桐:“曬了呀,我一大早就讓楚楚幫我曬了。”

  顧阿姨:“…”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那鞋子呢,前天我跟你說,天氣好的時候,給你鞋子刷了。”

  薛元桐:“刷了呀,我上午讓楚楚幫我刷了。”

  顧阿姨又不說話了。

  薛元桐心裡竊喜,她忍著笑,吃完了碗裡的芒果,她揚起嗓子喊道:“楚楚,楚楚!”

  受到召喚的楚楚,很快出現在門口。

  “我吃完了,碗給你。”薛元桐囑託。

  薛楚楚知道桐桐最近身心不好,作為桐桐的摯友,她非常能理解,於是接過不鏽鋼的碗,主動承擔了刷碗的活兒。

  氣氛格外安靜,顧阿姨冷笑一聲:“她可真聽你的話。”

  桐桐擲地有聲的說:“要是媽你也能這麼聽話就好了!”

  剛走到窗外的楚楚,不禁想到:‘桐桐你想隻手遮天的嗎?’

  作為摯友,她加快了腳步,不忍看桐桐被教訓的狼狽場面。

  ……

  姜家莊。

  姜君龍提著半瓶沒喝完的椰汁,找到了姜甯家裡,獻寶似的遞來。

  旁邊的姜茜茜好無語,君龍哥未免太沒出息了吧?

  姜甯卻笑呵呵的接了,有種小時候的感覺,他那時吃席,若是碰到沒喝完飲料,也會開開心心的帶回家。

  零幾年的時候,對於農村人,這類飲料只有逢年過節才會買個大瓶的。

  姜君龍樂呵道:“甯哥你是走了,沒看到後來,你的同學抽了偉博幾巴掌就走了,本來偉博睡著了,後來突然醒了,他說我們一桌人怎麼都在爬,擱那笑我們。”

  姜茜茜捂著嘴:“後來他父母沉著臉來把他帶走了。”

  姜君龍只覺得大快人心,他以前寒暑假,經常來姜家莊玩,對於姜偉博是恨極了,不僅被針對,對方還聯合姜鶴騙他的錢。

  以前大部分的農村孩子,平時身上就幾毛錢,而對於有錢的城市孩子,身上零花錢往往是幾塊幾十,甚至幾百。

  許多農村孩子,碰到城市裡的親戚來玩,經常透過誘騙,爆他們的金幣。

  姜甯以前認為,是農村孩子的劣根性,後來想想,只是資源和教育的差異,造成了這類情況而已。

  “對了,甯哥,你過年在村裡過嗎?”姜君龍詢問。

  姜甯搖搖頭。

  姜君龍:“那你還回市區嗎?我爸下午回,正好順路給你帶市裡。”

  他家準備大年三十當天,起早回來過年,今晚先回去一趟,畢竟他家人在農村住不慣。

  姜甯:“我再待一天,明早回。”

  按照前世的發展,今天晚上,金貴叔的媳婦,會捲款跑路,然後再沒回姜家莊。

  他留下來幫一手。

  “好吧。”姜君龍可惜。

  姜茜茜想到姜甯即將離開,下次想見,恐怕又是一年之後,她有心想說,她家明早離開,可以送姜甯一程,可惜她家的歸路,並不經過禹州。

  ……

  姜甯和堂弟堂妹在村裡熘達了半天,最後在金貴叔家的門口,姜君龍被大伯姜齊天叫住:“龍龍,回家了。”

  隨即,姜齊天拍拍姜甯,爽朗的笑道:“甯甯,過年擱村裡過吧,給你爸媽全部喊家裡!”

  姜甯:“他們回不來了,我去江省找他們過年。”

  姜齊天皺眉:“哎,不能光顧著賺錢,兒子扔在家裡,算什麼事啊!”

  他又說:“年後來我家玩,給你整點年貨。”

  告別後,大伯驅車離開。

  沒了姜君龍當陪襯,姜茜茜不好繼續找姜甯玩,她自己也清楚,與姜甯的關係沒好到那份上。

  姜茜茜有些抑鬱,為什麼她偏偏是妹妹?

  姜甯回到家休息,汪雪發來一串訊息:“姜甯,晚上有空嗎?還是鴻運大酒店,我今天過生日,而且算是轉學前的告別宴,我約了以前玩的好的同學,還有現在的高中同學,擺了兩桌酒席,你來嘛?”

  “有青娥,李靜,穎慧,霄霄,迪子…”她列出了一行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姜甯望著這些名字,他是小鎮出身,村小學,鎮小學,鎮初中,他生於斯長於斯,度過了一個匱乏但踏實的九年義務階段。

  學生時代一幕幕熟悉的畫面浮現在腦海之中,有開心的,有失落的,有許多不平的…

  對於他而言,這些記憶已是很久遠了,可是對於很多學生,他離開僅有一年半。

  姜甯回覆:“算了,下次回來再見吧。”

  很快,一條截圖發來,以及一條文字訊息。

  姜甯點進去一看,正是他和汪雪聊天截圖。

  汪雪:“啊啊啊,穎慧,他拒絕了,我該怎麼回?”

  好傢伙,她能粗心到發錯人。

  姜甯說:“你回【好,下次再約】。”

  汪雪反應過來發錯人了,她:“(流淚)”

  這個表情發完後,汪雪再沒了聲息,估計是社死了。

  ……

  金貴叔家的婚席,只辦了中午一頓,一桌涵蓋了所有的親戚。

  而到了晚上,則沒有席了,大家只能只吃剩菜。

  姜甯如今一個人回村,沒飯吃,而且他爺爺奶奶離世後的那段時間,他經常去小桂叔和金貴叔家的蹭飯,所以晚飯自然被喊了過去。

  還是金貴叔親自來喊,他出現在姜甯家門口,臉上格外燦爛,洋溢著喜氣,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

  他上來拍拍姜甯的肩膀,熱情道:“甯甯,讓你幫我壓床還不同意,我錢都不好給你!”

  壓床是禹州這邊的風俗,一般是請親朋好友中的童男子(未結婚)的在新房提前睡一夜,取個喜慶的意頭。

  姜甯笑呵呵的:“我不合適,年齡大了。”

  金貴叔無語:“你要是算年齡大的,我豈不是老了?”

  金貴叔沒像那些討厭的親戚一樣,為了拉進關係,上來強行找話題,問成績如何,工作如何,找物件如何。

  他並沒有問,而是說:“甯甯,現在還打遊戲嗎?”

  姜甯回:“偶爾玩玩LOL,或者CF,也會找點單機遊戲。”

  金貴叔說:“我網遊不玩了,但是植物大戰殭屍還玩呢,現在出手機版了,可惜二代太坑錢了,我玩破解版。”

  兩人聊著天,走在十年前的那條石子路上,只是,姜甯不再是那個追著金貴叔問,為什麼豌豆射手要種在向日葵後面的小男孩。

  而金貴叔,亦不是十年之前,那個灑脫的青年了。

  曾經的豪言壯志,如今全數為生活妥協,金貴娶了一個二婚帶娃的女人,還是帶的小男孩,這可是連多爾袞也挑戰失敗的副本。

  這條路終究是走到了盡頭,金貴叔迎向一眾幫忙的賓客,帶著感謝的笑容。

  姜甯則在飯桌前坐下,今晚的菜是大席菜亂燉,就是把新菜或是剩菜,雜七雜八的放在一鍋熱了,又稱作大雜燴。

  明明亂燉在一塊,會導緻串味,可是不知為何,小時候的姜甯,特別喜歡大雜燴,記憶中是超級美味。

  很快,冒著熱氣的瓷盆端上桌,姜甯掃了一眼,盆裡有肉絲,魷魚,蒜薹,豆皮,牛肚,蒜黃,各種菜混在一塊。

  他抓了個大饅頭,夾了一口菜,嚐了一口,出人意料的,還是記憶中的味道,很入味,很好吃。

  他不光自己吃,還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桐桐:“吃大雜燴不給你帶。”

  桐桐跟後世的手機人一樣,一天16小時待命在手機邊上,她看到熟悉的大雜燴,暗暗吞口水,還夾雜著對姜甯的不滿。

  “哼,不帶就不帶,說的我可稀罕吃一樣,給小狗吃,小狗都不吃!”

  叫你囂張!桐桐很解氣,感覺報仇了。

  姜甯說:“我的意思是,吃大雜燴不?給你帶。”

  薛元桐囧:“吃。”

  姜甯:“哈哈,不帶。”

  薛元桐大怒:“不帶你說什麼!”

  姜甯:“逗你玩呢。”

  ……

  夜,八點半。

  農村人的作息大多很健康,這個時間點,金貴叔家的賓客已經散去,只有二姥姥和桂嫂她們幫忙收拾殘局。

  隔壁的航航,給了姜甯一包擦炮。

  姜甯打了一個響指,搓火苗,點燃擦炮,炸出“pia”一聲。

  伴隨著擦炮的響聲,姜甯耳邊傳來金貴叔和新娘子爭吵聲。

  婚禮上因為司儀故意搞出的岔子,為新娘子提供了抱怨的底氣,憋了一下午,終於在晚上爆發。

  新娘的兒子,則在旁邊嚎哭,發出噪音攻擊,聽的金貴叔心煩意亂。

  金貴叔仍然和聲和氣:“沒事沒事,咱倆以後好好過日子。”

  “只有咋倆是吧,你把我兒子放哪了?”新娘子越鬧越兇。

  二姥姥和桂嫂幫忙拉架,結果更是火上澆油

  這時,一個黑瘦精煉的皮夾克男人,如同鐵樹一般,出現在新娘子身邊,他直勾勾的盯來,警告道:“姜金貴,我妹妹嫁給你之前,你跟我保證,對他好好的,我為了妹妹的婚禮,特意來這邊忙活,結果你就給我這麼交代!”

  姜金貴有口難辨,他儘量解釋:“哥,今天我婚禮的事,我是沒想到。”

  “別說了,我不滿意!”黑瘦皮夾克男人,一手拽起妹妹的胳膊,帶她向村口走去。

  姜金貴上前想拉開,結果被黑瘦男人一手打回。

  他只覺得手掌火辣辣的疼,對方力氣大的嚇人。

  金貴娘喊道:“不行啊,三天才能回門,哪有當晚走的,我們會被村裡人笑死啊!”

  小桂叔趕緊上前牽扯,結果被黑瘦男人直接給推了個趔趄。

  眼看新娘子即將走出院子,姜甯依靠在門邊,雙眼漠然:“離開可以,禮錢留下。”

   第859章 辭別,辭別

  “禮錢?”

  隨著姜甯話音的落下,姜金貴表情迷惑:“什麼意思?”

  姜甯依舊靠在門口:“你家今天收的禮錢,被他們拿走了。”

  金貴娘臉色一變,顧不上拉媳婦,連忙返身跑入堂屋。

  新娘子驚了驚,眼睛睜大了些,隨即恢復正常,她不是第一次幹髒事,具備良好的心理素質。

  而皮夾克的黑瘦男人,則冷冷盯著姜甯,因為這小子輕飄飄的一句話,他今天離開恐怕要額外費不少功夫了。

  不過,他並不擔憂,他們團伙在作案前,做全了篩選排查的工作,姜金貴是他們特意挑選的受害者,本家勢單力薄。

  像某些落後貧困的山村,他絕對不敢去,哪怕他能打,但面對全村老少的鐵楸,哪怕是催債集團也得老老實實的講道理。

  但像姜家莊這類村子,宗族觀念稀薄,人情冷漠,早已不是以前團結的農村。

  “讓開!”黑瘦男人帶人直接往外闖。

  姜金貴意識到不對,上前想攔住,結果黑瘦男人抬起腿,一腳踹在他胸膛上,姜金貴直接被踹到牆邊。

  旁邊的小桂叔,還沒反應過來,也被一腳踹翻了。

  就連金貴叔家養的小狗,剛沖來咬人,也捱了一腳,擱在地上“汪汪”的慘叫。

  姜甯的站位比較好,黑瘦男人沒耽誤時間,出了門後,拽起新娘子和小男孩立刻向村東口跑。

  黑暗下,一輛SUV停在村東口。

  堂屋傳來金貴孃的喊聲:“禮錢沒了,沒了!”

  金貴叔顧不上其他,他強撐著地站起身,可視線之內,早已失去了幾人的身影。

  二姥姥扯嗓子喊:“幫幫忙,新娘子跑了,誰來幫幫忙啊!”

  農村晚上異常安靜,這邊的吵吵鬧鬧,頓時驚醒了不少村民。

  東邊的住戶,姜鶴家裡聚了幾個人打麻將,聽聞動靜,幾人連忙出門看熱鬧,結果就見新娘子匆匆忙忙的往東。

  有姜鶴,姜鶴爹,姜意爹,還有姜超和姜凡,以及姜茜茜,足足七八個人。

  姜鶴仗著人多,起鬨道:“你們想幹什麼?”

  黑瘦男人瞥見這群臭魚爛蝦,腿風凌厲,一腳甩出,將他踹飛出去。

  他練過幾年自由搏擊,還曾在邊境混過,單對單打普通人,簡直猶如打沙袋。

  姜超見對方不由分說的動手,他當仁不讓的撲來,抱住黑瘦男人的腰,想將他按倒。

  黑瘦男人反應驚人,一個乾脆利落的肘擊,砸中姜超下巴,“咔嚓”一聲,鮮血噴湧,兩顆門牙崩掉。

  姜超疼得鬆開手,連忙捂住嘴。

  姜茜茜見狀,焦急無比,忍不住尖叫:“爸!”

  本來還想上場幫忙的姜鶴爹,見到如此後果,他色厲內荏的怒斥:“狗日的你亂打人是吧!”

  黑瘦男人面上兇光一閃,姜鶴爹心裡驟然一寒,竟然沒敢再放狠話。

  黑瘦男人拽住新娘子,繼續往東,結果新娘子慌道:“我兒子呢,我兒子不見了!”

  她連忙回頭,只見她兒子被另外一個小男孩子拽住,任憑如何掙扎,無法掙脫。

  姜甯拍拍航航的肩膀:“乾的不錯。”

  黑瘦男人吐出一口濁氣,心裡煩悶無比,‘媽的,真是累贅!’

  他轉身往回趕,語速飛快的交代:“你先到車裡等我。”

  黑瘦男人眼窩很深,略有些凸嘴,矮鼻樑,但鼻翼很寬,他的五官在夜色之下,顯得格外陰沉,再加上剛才暴露的赫赫兇威,那股煞氣根本遮掩不住,能嚇哭小孩。

  航航膽子小,遭到如此恐怖的兇相,他胳膊一軟,居然將小男孩子放開了,小男孩子拔腿便跑。

  黑瘦男人接下小男孩,本該就此作罷,畢竟拖久了情況不妙,東邊的幾家住戶開始出門湊熱鬧了。

  然而,黑瘦男人一想到本該順利的退場,居然被人給攪和了,他心情極其糟糕。

  他快步沖到姜甯面前。

  旁邊小桂叔見狀不妙,順手抓住門邊的鐵楸,試圖護住姜甯。

  姜甯望著靠近的黑瘦男人,他依舊平靜:“你認為你很能打?”

  黑瘦男人不回答,說時遲那時快,他迅勐的提起腿,朝姜甯踢來。

  速度太快了,小桂叔手裡的鐵楸甚至還沒提起,這等速度常人完全來不及反應。

  姜甯身影往旁邊一移,黑瘦男人踹了個空,他絲毫不慌,借住慣性,扭轉身軀,右手成拳,勐地一拳襲來。

  他這一圈還沒打出,左耳邊只聽見“唰”的破空聲,緊接著,腦袋捱了一記“咣”的捶打,彷彿全世界響徹“嗡嗡”聲。

  姜甯緩緩收回腳,黑瘦男人摔在地,兩隻手詭異高高揚起,不受控制的痙攣顫抖,像被打到了某條神經。

  小桂叔手握鐵楸,愣了愣,居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姜甯提醒:“叔,他們的車停在村東口,你去攔吧。”

  姜茜茜扶著滿口鮮血的姜超,眼淚奪目而出:“爸,你有沒有事啊?”

  大城市的00後,何曾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還是自己爸爸的血。

  姜超的牙被打掉了,鮮血直流,嘴裡劇痛無比,一時間根本說不出話,他只能拍拍女兒,示意他沒事。

  這一夜本是新婚之夜,奈何出了意外,亂的出奇。

  村東口轎車裡的司儀,遲遲不見黑瘦男人匯合,反倒是黑夜下,幾道手電筒的光束照耀。

  “不能等了,我們先走!”他踩下離合,汽車發出“噠噠噠”聲,硬是打不起火。

  關鍵時刻出故障,他急得滿頭是汗,怒罵著再次嘗試,最後被金貴叔他們攔住,從車裡揪出。

  警車,救護車聲,響徹村莊,註定是不眠之夜。

  ……

  臘月二十九,清晨六點半,麥田覆蓋了一層白霜,淡淡薄霧籠罩田野。

  姜甯揹著包,走在鄉間的小路上,身後是即將升起的朝陽。

  他吸了一口鄉野間新鮮的空氣,揭露騙婚後,後續的發展由金貴叔他們處理即可,他幫助金貴叔挽回了財物的損失,至於內心的打擊,他則管不了。

  金貴叔一家還在焦頭爛額中,他沒去吃早飯,而是準備到三伯家的早餐店看看。

  姜家莊到鎮上的距離並不遠,步行20分鐘的距離,這條路姜甯走過很多遍,以前每天上學,他會往返,姜甯走到鎮上的臨時車站後,看了一眼時間,發現只用了15分鐘。

  比起人煙稀少的鄉野間,鎮上的人流明顯多些,霧幾乎散盡。

  一輛白色大G停在路邊,待到姜甯走近了,車窗降下,露出丁姝言那張熟悉的面孔,她烏黑的眸子望來,宛如清泉般的音色:“上車。”

  姜甯樂道:“喲,來了。”

  丁姝言笑意淺淺:“巧合而已。”

  其實哪有什麼巧合,她在縣城找了個住處,每天挑出三個時間段,前來瓦廟鎮等待。

  姜甯掃了掃她:“沒吃飯吧?我請你。”

  丁姝言怔了怔,旋即笑了:“好啊。”

  姜甯坐上汽車,幫她指明方向,開向他三伯家的早餐店。

  “你有心了。”姜甯道,丁姝言的等待,以他的觀察力,自然是察覺到了。

  丁姝言雙手握住方向盤:“沒什麼。”

  姜甯遙望道路兩旁的臨街店鋪,以及那些行人們,他從沒以這種角度觀看。

  他問:“為什麼?”

  丁姝言先是默然,為什麼這樣做?是啊,為什麼她會如此殷勤的討好呢?

  最終目的,自然是她渴望得到姜甯所掌控的力量。

  她屬於社會階層等級中的既得利益者,深深地清楚,人與人的差距。

  她身邊某些有權有勢的人,根本不會去共情普通人,甚至,不把他們當做人。

  更何況是姜甯這種生理機制完全碾壓人類的存在?

  她只能用各種方法,讓姜甯感到開心…直到…她成為同等層次的人。

  但,這些真相無法說出口,一旦說了,默契將會徹底打破。

  到那時,她將再無尊嚴。

  丁姝言選擇用曾經兩人間的油膩對話混過去,她語氣中帶了一些天真,似真似假:“因為我喜歡你。”

  姜甯掃了掃丁姝言的無可挑剔的容貌,他嘴角勾起:“哦,喜歡我哪?1000字解釋下,五分鐘後驗收。”

  丁姝言腹誹:‘你在難為我。’

  不過,她才思敏銳,自有對答方法,她:“這個答案很長,需要用一生回答。”

  姜甯咂咂嘴:“那以後每天1000字。”

  丁姝言:“…”

  ……

  三伯姜協天的早餐店是兩家門面,由於門口位置比較少,丁姝言將汽車停在了對面的麵館前。

  她和姜甯一同下車,走向早餐店,此時姜洋正在門口做燒餅,他發現姜甯後,先是一喜,然後,看見了姜甯身邊的女孩,當時懵住了。

  小鎮養不出丁姝言這種姑娘,她的容貌太精緻了,水靈靈的外鄉人。

  旁邊正在蒸包子的三娘,看見丁姝言後,差點被包子籠水汽燙到。

  “甯甯,你同學?”三娘忍打聽。

  姜甯笑呵呵的:“嗯,三伯呢?”

  說著,一個禿頭的男人從店裡走出,先是驚歎,然後責怪姜甯這趟回來,不來他家吃飯,姜甯表示現在來了。

  一番寒暄後,姜甯洗了個手,接過特質的麵糰,拍成餅狀後,親自將手探入火爐,做了幾張燒餅。

  丁姝言表面看似五指不沾陽春水,實則她也幫忙攪拌了雞蛋液,燙了兩碗雞絲蛋湯。

  兩人坐在餐桌面對面,此時時間尚早,客人並不多。

  丁姝言拿起一塊酥餅,外表通透閃亮,整體呈蟹黃色,芝麻黃亮如金。

  姜甯看她咬了一口,詢問:“如何,入得你的嘴嗎?”

  丁姝言走過很多個國家,吃過很多美食,但在吃到瓦廟鎮的芝麻酥餅後,仍是頷首贊道:“香酥可口。”

  姜甯笑道:“這是用了咱們當地的小麥面,經過多道工序,再加上驢油,純手工製作,機器還做不出這種餅。”

  丁姝言再喝了一口雞絲蛋湯,味道更加香美,很快享用完一塊餅。

  姜甯難得的話多了,他說:“三伯在鎮上賣酥餅,一個只賣一塊錢,我有個堂哥學了手藝,去景區賣餅,五塊錢一個。”

  丁姝言問:“五塊的和一塊的酥餅,有什麼區別嗎?”

  姜甯:“有。”

  “哦?”丁姝言倒是洗耳恭聽了。

  姜甯說:“五塊的餅賺的多。”

  丁姝言問了個寂寞,她覺得她還是繼續吃餅吧。

  這時,店門口來了一個男生,他手裡拿了兩個草雞蛋,端著鐵飯碗,喊道:“姨,還是兩碗雞蛋湯,八個燒餅!”

  三娘聽後,接過他的草雞蛋,幫他沖泡雞絲蛋湯。

  鎮子裡的人不像村裡的人,很多居民覺得菜雞蛋不好,於是自帶草雞蛋,這樣只用付清湯的錢,比較划算。

  男生等待的時候,目光不由自主的掃到店內,然後望見了一道風姿卓約的背影,僅僅是女生的背影,便吸引了他的心神。

  直到,三娘將不鏽鋼碗遞給他,說:“迪子,好了。”

  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趙迪好像和姜甯是同學,她有心想招唿下,回過頭,卻發現姜甯依舊在吃飯,她最終沒選擇打擾。

  趙迪戀戀不捨的離開早餐店。

  他的出現自然沒逃過姜甯的神識,昨天汪雪說的邀請名單中,便有趙迪,對方家裡以前是運沙大戶,整個鎮子前幾號的富豪,當然,由於瓦廟鎮的資源限制,他家比起武氏兄弟差了很遠。

  但如此家世,讓趙迪在中學時代,受人敬畏,爭相討好,風光無比,屬於風雲人物。

  只是,現在姜甯卻連相識的心思也沒了,實在無趣。

  吃到一半時,店外一輛寶馬X5停下,姜超帶著姜凡和姜茜茜來到三伯的店鋪。

  姜超昨晚去鎮醫院包紮傷口,今早起了大早,約了大城市的醫生,準備開車回家治病。

  進門後,三伯和三娘一陣寒暄,瞭解事情發生的經過。

  姜茜茜知道爸爸無大礙後,沒昨晚那般擔心了,驚險之餘,她腦海裡閃過姜甯對付兇徒的場面,情緒莫名複雜。

  她忽的抬起臉,卻發現姜甯正坐在店裡吃飯,姜茜茜脫口而出:“哥!”

  下一秒,她窺見了丁姝言驚豔的側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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