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坤就不明白了，車駕怎麼說也應該是一國皇子的排場啊。

  他怎麼連馬車都坐不起了？不至於吧。

  江澈溪悽慘一笑，說道：“全都賣了。都賣給江陰和江陽的富商了。只是馬車就連我王府裡邊所有的古玩字畫等等全都給賣了，甚至我還留下了幾幅畫給那些富商們，拿來湊錢。”

  王爺唱上抄家會兒了！傅長坤腦子一時有點轉不過來了。

  這是京城習慣，管大型聚會叫什麼什麼會兒。比如說家裡面有娶媳婦的紅事，大家聚到一塊兒就叫紅事會兒。若是家裡面有人過世辦白事，大家聚在一起就叫白事會兒。

  這一次，他們家五皇子來的這一出就叫抄家會兒。

  他這種賣法真的趕上抄家了，身為一個王爺賣字畫籌款。

  這怎麼弄的？

  “你到底怎麼回事兒，江陰.水災真的到了這種程度？”傅長坤都奇怪。

  要真是嚴重，到當地的網也都得賣家當湊錢糧，怎麼朝廷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江澈溪悲慘一笑，說道：“皇叔啊，你雖然在民間呆過，但是你沒有在皇宮的下層和底層待過。有些事情你是不瞭解的。”

  “你說說，我聽聽。”

  江澈溪說出來的有些事兒，傅長坤真的不瞭解。

  甚至這些早就存在的事情，是他無法理解的。

  京城這種大多數的達官貴人都會在江陰和江陽投資自己的買賣。本地豪強也巴不得能夠將股份贈送給這些達官顯貴呢。

  雖然從傅長坤的爺爺那一代就已經說明任何在朝當官的人都不允許加入民間買賣與民爭利，但是卻沒有妨礙那些“親戚家人們”去開買賣。

  所以江陰之地大部分的富商多多少少都和京城中的達官顯貴有所勾連。

  至於傅長坤不知道這事兒，那是因為他這邊一窩子可沒有這種人。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樣陰奉陽違陰一套陽一套的人在傅長坤這邊也吃不開，早就給打發走了。國公府也不會收容這種人，更不會給自己手底下的人這種機會。

  他們都是嚴格遵守律法的人。

  有一絲不苟的，那就有不夠意思的。比如說前任內閣大人，王閣老。他名下就有千頃土地，全都給他上供。但是這位閣老大人卻不給國家交稅。

  另外之前打仗也都是讓江陰和江陽兩地的稅收增加，幾乎是把這富庶之地颳了好幾層地皮。現在早就已經是赤地千里，白骨皚皚了。

  可是江澈溪勸告這些富商們拿出錢的時候，這些人卻一個個振振有詞。

  他無奈之下，只能想方設法從這些人手裡拿出錢來，卻也是杯水車薪。

  “之前打仗的賦稅幾乎全出自於民間，府上豪強們本來就不用給朝廷交稅，根本不受影響。但是普通小民，就更沒辦法活了。我只能變賣家產從這些豪強手中把錢騙出來。我把家產賣光了，這才用開始寫字和潤筆的名義再騙點錢出來。”

  對啊，王爺用過的東西，那都是民間千金難求的。又有福氣又有皇室的威儀，當然受歡迎了。

  至於王爺的字，那就更好了。有這麼一幅當朝王爺的字掛在堂上，怎麼說也算是有面子。

  更何況見官不如現管，王爺也是本地王，怎麼說和他有關係也算是好辦事。

  問題在於，這些富商的做法。

  “我拿錢出來之後還是要去買米糧的。我左手把錢從他們手裡拿出來，他們右手又加了價格，把錢賺回來。就這麼左手倒右手，雖然有些米糧出現，可是還是杯水車薪。”

  對啊，就靠你一個王爺賣字兒，你能賣多少錢？

  “我明白了，意思是想辦法找皇上商量一下對嗎？這個，你應該可以直接說吧？”

  江澈溪搖頭：“皇叔啊，你是真不知道下邊的苦。其實江陰之地並不是沒錢，只是那些富商不願意拿錢出來。我這一次進京就是為了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在周圍活動活動，讓朝廷的大臣替我說兩句話改變江陰情況。”

  可是，事情卻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

  江陰之地和京城大多數都有勾勾連連的。江澈溪之所以進京是因為有人通訊給京城，結果被內閣傳了一書，讓他不能欺詐商民。

  所以賣字畫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皇叔啊，我只是在想，富商那麼有錢，但是國庫空虛的情況下，他們寧可給那些達官顯貴們送錢也不願意給國庫掏錢。你說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呢？”

  “嗯……”傅長坤也覺得這裡面有問題，可是一時間又說不清楚，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江澈溪卻說出來更大的問題，讓他更覺得頭疼：“皇叔，今天我進宮和母妃瞭解這些事情。母妃讓我不要多事，可是我又知道的一些其他的方向總覺得不太對頭。”

  “你說說看。”傅長坤問道。

  “宮裡的花銷有些讓人覺得摸不著頭腦，比如說買菜。你知道皇帝吃了一根青菜是多少錢嗎？”

  一根青菜能有多少錢啊？

  “一根青菜是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

  什麼菜啊？這麼貴！

  “問題不是在於什麼菜上，而是在於讓誰去買。若是讓宮裡的太監出去買一趟菜，一根青菜只有幾個銅板就行，剩下的10多兩銀子全是跑腿費。還有身上的衣服若是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窟窿，讓修辦處的人去補一下，那就得掏五十兩銀子。剩下的就不用說了，明明是茶葉，要的卻是金葉子的價錢。我……”

  “好了好了，別說了。其實有些事情得循序漸進的來，皇宮裡面能設修辦處已經不簡單了。”

  傅長坤當然知道這個了。

  皇帝的衣服是不能破掉的，甚至是皇宮裡面的人的衣服也不能破掉。一旦破掉了，就要拿去扔掉。

  一直到傅長坤爺爺那一輩兒才有了修補處，也就是專門給皇帝補衣服的地方。

  據說這個皇帝做事非常節省，不但衣服需要長期修修補補。他吃飯也只不過是四個菜一個湯而已，兩葷兩素就行。

  所以人們又稱他為乞丐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