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封冒名的信
顧六聽了心裡面也難受,花七家裡面出事的時候,他在嶺南。
他跟皇上去過信的,皇上說自有處置。
他以為是一起長起來的兄弟嘛,總是要顧忌著以往的情分呢。
即便是父母宗族出了事情,皇上也會顧忌著以往的情分,對花七一個人網開一面的。
也就寫了一封信,也就沒有再多管什麼了。
還是貴妃娘娘後來給他來信,說了花七的事情,他才知道的。
但是這個時候,花七已經是被髮配關外了。
就在此時,顧家發生了變故,他孃親熬了一輩子,終於決定放過自己,也放過顧大人了。
他家裡面的事情已經自顧不暇,處理完孃親的後事,他與顧家割裂,去了南和縣。
自此再也不過問京城的事情。
花七那件事情,他作為兄弟,是他的過錯。
“對不起……”顧六道。
雖說如今的這句道歉,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可他對不起花七,他自己心裡面也明白。他們九個人是一起成長起來的好兄弟,說好的一起過一輩的,結果他們把老七給弄丟了。
他有責任。
花七笑,“道歉什麼?你給三哥的銀子,三哥都給我送過來了。在關外這些地方,在沒有什麼比金銀更有能耐的了,有銀子傍身,兄弟們不乏願意替我賣命效忠的。”
也正是因為得了這個便利,還有皇上有意的暗示,這才讓他能有機會在這幾年的光景裡,坐到如今的地位。
他們惦記著他,他知道的。
顧六還是一臉歉意,銀子多有什麼用,總沒有回到望京城自由自在的好。
這小子是要媳婦對吧?
顧六道:“等回了望京城,六哥親自給你挑一個漂亮的世家女,保證讓你一看就撒不下手的,跟你嫂子那種水平的。”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摸了摸下巴道:“我那小姨子不成,四妮傻乎乎的,未必能有多好看,你嫂子他們家其他姐妹,都相貌平平……”
顧六如是道。
花七眉頭緊皺,感情他說了半天,六哥只是以為他想要一個媳婦而已。
他儘可能的讓自己的情緒聽起來平和:“我要娶沈巧雲,我是認真的。”
“嘖。”顧六爺咂嘴,“六哥都是為了你好啊。”
娶個妾室不重要,但是從別人家裡面光明正大的把人家妾室拉出來,再弄到自己身邊,日後少不得要招惹許多閒話的。
花七急的撓頭,六哥這邊在解釋也沒有用,乾脆就如是說了:“沈巧雲就是我小時候那個姑娘……”
說完,他就更臊了。
他們幾個都知道,他心裡面住了一個人,是小時候丟失那次,在人家家裡面碰到的。
一個髒兮兮的賣魚家裡的孩子,雖然才三歲,卻就那麼意外的住在了他的心裡面。
花七以為顧六要哈哈大笑。
畢竟這麼多年,他心裡面還是沒有忘記一個小三的小姑娘,確實有些……說不過去了。
但是不實話實說,憑藉六哥的執著勁兒,今天這事,未必能夠過得去。
他要明媒正娶的娶沈巧雲,六爺還要做自己的主婚人呢。
顧六眉間緊鎖,有些不敢相信:“真的麼?你查的仔細了麼?還是……這事誰跟你說的?”
眼下駐軍可都是聽花七的,若是他們從別的地方打聽出來了這些事情,弄個有心計的女子出來冒充,到時候,花七這個憨小子,還不得中計了。
他跟花七兄弟齊心,關外的這場硬仗才打的下去。
沈巧雲那邊但凡有個什麼問題,讓他們兄弟離心了,日後少不得要出現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呢。
“我確定!”花七連連點頭。
別的事情都可能被冒充,可沈巧雲長得和沈三娘一模一樣的,絕對不可能被人冒充的。
畢竟,連高陽書院的大家,也是沒有一個人見過沈巧雲的模樣的。
顧六沉思片刻。
“非娶不可?”他期待著事情還能夠有轉機的機會出來。
花七點頭:“我惦念了她十幾年了。”
他非娶不可。
有時候不是愛的多深了的事情,而是有那麼一個人,就靜悄悄的住進了他的心裡面。
每個不眠的夜晚,都會一遍一遍的重複。
日復一日的,就把那張臉,那個人,給深深的刻在了心裡面。
忘不掉,刮不完。
顧六無奈,花七本來就是一個倔脾氣,兩個人再爭吵下去,肯定是要不歡而散的。
眼下黑家的事情棘手的很,可不能出了什麼茬子。
“成吧。”沒法子,顧六隻能妥協了。
花七笑,“六哥。”
沒有說其他的,只一聲六哥,兩個人都明白了這話裡面的事情。
顧六爺話音一轉:“你娶她可以,但是你要把這事情的前因後果給我清清楚楚的講明白了。”
這事不管哪個沈巧雲是真是假,整個事情絕對是別人給下的套。
而正是因為套子裡面放的,是花七念念不忘的沈巧雲,所以他才會老老實實的跳進來的。
花七道:“這就是個圈套,別人故意給我下的。”
說起這事,他就生氣。
那天他正在教訓一個偷懶耍滑的小兵蛋兒子,罵了個勁兒的,竟然仗著自己到駐軍的年歲久了,就騙小虎子他們兩個。
把自己手裡面的事情都推給那倆小崽子去做了。
治軍必須嚴明,這可是駐軍的說一不二的規矩。
才罵完那小子,就有一個在城外幹活的村民過來。
說是有事要跟他說。
顧六聽到這裡, 警惕的問道:“誰啊?跟你說什麼事情?”
駐軍和城外簽了字的老百姓,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老百姓這邊有自己人看著,十個人分成一隊伍,然後每個隊伍選出一個隊長出來,十個對帳有一個衙門口派來的人看著。
按理來說,是沒有機會能夠跑到駐軍那邊去撒野的。
“像是個二流子的樣子,他們這種人,就算是衙門口的也會給他三分面子的。”就算是在衙門當差,但是一個招災惹事的人,誰還不得遠遠的避開了。
這種人,要是纏上了,那日後才是麻煩呢。
最為典型的代表,就是孫寡婦。
孫寡婦那種的混不吝的人,大家其實心裡面都知道她也沒有那麼的可怕,可是碰上了這種人,誰也不願意多跟她去說那麼多的事情。
少有不注意,就會黏上了。
二流子不要臉,老百姓可是都要臉。
花七看顧六臉色不好,笑著道:“回頭我把人給你送過來,那天我氣得直接跑了,駐軍那邊的小將軍長了個心眼兒,把人給扣下來了。他們不敢來駐軍要人,如今還關在我那兒呢。”
“人沒跑了就成,我明兒自己去問。”
他要好好去問問,得收了多少的銀子,才有這本事去招惹駐軍的將軍。
顧六又抬頭,問他“那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他更好奇的是,到底是些什麼話,才能讓花七不管不顧的就去搶人?
“一封信。”花七抿了抿嘴,說著自己當初看到的內容,“一封以沈巧雲的名義,寫給我的求救信。”
那信一看就是假的,按照信上所說,沈巧雲過得那麼悲慘的話,怎麼可能有銀子能夠指使著那二流子過來送信呢。
但若是沈巧雲真的有能耐跟那二流子有關係的話,又怎麼會求救呢。
他又不是傻子,當年高陽書院的人一起去科舉考試,他可是比六哥還要名次靠前的。
“你明知道是假的,偏還要過去?”顧六道。
“就算是假的,那也得有點兒真東西在裡面,才能把我騙過去呢。”花七道。
就是因為是直白明瞭的知道是假的,他才更要過去了。信是假的,但人在黑家這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下套的人就算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憑空捏造的編出來這些東西的。
這不,去了就給他找到了。
顧六氣的要笑:“我也不知道是要誇你聰明好,還是罵你是個蠢貨好。既然猜到了人在,又何必大張旗鼓的去呢,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要去搶人家妾室似的。”
悄悄摸摸的過去,人不知鬼不覺的,把人弄到身邊來,到時候再改名換姓,只要他們不承認這是黑家的妾室,黑曾琦總不能自己舔著臉往上貼麼。
再說那沈巧雲,花七把她當做寶貝一樣的對待,黑家看她,不過是一個不得寵的姨娘,頗有幾分姿色罷了。
沒有這個沈姨娘,自然會有別的張姨娘,趙姨娘,李姨娘的填不上來。
花七也有自己的道理:“我要是直接拒絕了,回頭他們把人給喚道別的地方去了,怎麼辦?”
只有當時他就過去,才能直截了當的把人逮個正著。
要是他去了,沈巧雲不在,佈置這一切的人,那得是多無聊啊。
畢竟駐軍到他們這些人家去,只要是一個逢顧六爺的指令就可以了。
除非能讓所有人都看見,他帶著一個女人出來,否則這髒水,可潑不到他的身上來。
“我真的是,被你氣的要打死你信不信!”顧六笑著,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拍了一下。
道理他都懂,錯誤一樣沒少的都做了,能耐!真是能耐的厲害了!
兩個男人的事情自然有他們自己去說去。
反正花七是把這牢籠鑽進去了,後面顧六爺給他擦屁股,收拾日後可能會出現的爛攤子,都是他們私下裡去商量的事情了。
這邊縣衙門裡,歐田看著桌子上的這個狀紙。
臉上的表情莫名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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