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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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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岫早上起來,腦子裡面還是渾渾噩噩的。

  昨晚二孃罵罵咧咧的鬧了一晚上。

  連打帶威脅的,動不動就哭著喊,要帶著肚子裡未出世的孩子一起跳河去。

  爹爹一邊捱打,還要時刻護著她,生怕她肚子裡的孩子有個什麼閃失了。

  就連藤條掉了,都要巴巴撿起來,遞迴她的手裡,讓她動手的時候能輕快一些。

  雲岫覺得,二孃有病,她爹更有病。

  二孃能為一點兒小事,挺著肚子,掐著腰,站在屋子裡指著爹爹的鼻子,把祖宗十八代翻來覆去的罵上一夜。

  爹爹能一言不發的任二孃罵她,還時刻勸她保住身體。

  雲岫看了看二姐昨晚洗的衣服,晾在衣架上隨風飄蕩。

  掃過花圃邊上的那株茶花。

  讓她想起來了二孃才進門的時候。

  一身鮮豔的小紅襖,在院子裡站著跟山上盛開的花一樣好看。甩著一個大辮子,懷裡抱著一個鼓囊囊的藍底白花布包,裡面都是給她們幾個孩子東西,有紅頭繩,還有麻吉團。

  “你是老三?”山茶花笑的像太陽一般,“以後你就是我閨女了,你喊我娘,我管你吃飯。”

  她娘走了兩年多,姊妹幾個兩年多都沒有娘照顧,山茶花會把四妮抱在懷裡餵飯,教四妮洗手,給她扎小辮,把自己的棉衣改小給大姐穿。

  有時候換糖小哥的搖著不浪鼓來了,山茶花還會讓她拿兩個雞蛋,去換幾塊麥芽糖,分著大家一起吃。

  那會兒她覺得,這是老天爺憐憫,賞了一個這麼好的後孃給她們。

  直到半年前,鎮上的李大夫提著藥箱子過來,說二孃有喜了,二孃的脾氣就越來越大了,麥芽糖再也沒吃過,大姐也被送到鎮上,給財主家做了丫鬟。

  一家子的日子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度日如年。

  今天的太陽刺眼,晃碎了那朵記憶中的山茶花。

  “狗改不了吃屎的東西!”

  二孃又在罵人了。

  雲岫抬腳,想進屋去替她爹分辨幾句,卻被雲二妮拉住了衣袖。

  “岫,別管,忍一忍就過去了。”

  又是忍一忍,雲岫每次想要同二孃理論一番,都被攔住,大家一口一個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二孃的肚子尖尖的,李大夫說這胎一定是個男孩兒。

  男孩兒啊,他們雲家盼星盼月亮才盼來的男孩兒,忍一忍就好了。

  雲岫聽得頭疼,大早上就開始了,鬧得人不得安寧。早飯還沒煮好,雲岫幫忙燒了會兒火,只覺得肚子餓的難受。

  想起 院子旁邊的菜地裡,蘿蔔長得茂密,水蘿蔔生吃甜脆,也不怕燒心,就算塞兩口蘿蔔纓子,這會兒也能抵餓。

  “噓。”雲岫比了個手勢,繞過熱鬧的正屋,偷偷摸到了院子。

  沒一會兒拎著幾顆小蘿蔔進屋。

  綠瑩瑩的葉子好不喜人,只是小蘿蔔還沒長大,一丁點兒的果子三兩口就沒了。

  得虧飯菜燒好了,聽到正屋沒了動靜,她這才端了碗筷,收拾吃飯。

  飯桌上,二孃還不住的挑三揀四,直到雲木匠匆匆扒了幾口飯,帶著工具出去,院子裡才恢復了平靜。

  雨後新晴,又是一個豔陽高照的好天氣,昨兒鎮上崔掌櫃家的大衣櫃還沒上漆,正好趁著今天的大太陽,把活做完就能領到工錢。

  雲岫跟她二姐拿著籮筐在山埂上的豌豆地裡摘豌豆,等會兒跟著村裡的嬸子大娘們一起,拿到鎮上去賣掉,換倆錢好補貼家用。

  雲家沒有兒子,種地沒有好的勞力,加上村裡分的土地貧瘠,打的麥子都不夠自家吃,姐妹倆只能在家附近的緩坡處開墾荒地,種些時令蔬菜。

  一來方便自家吃,富裕的還能拿到鎮上賣錢。

  “二姐,我幫你摘這邊的。”雲四妮聽話,拿著個小筐子跟在姐姐身後幫忙幹活。

  “小心別灑了。”

  雲二妮伸手給她扶正籃子,提醒道。起身直了直腰,突然看到山下,有幾頂小轎往村子走來,依稀有個像村長的人影在村口迎著。

  “岫,你瞧,那人是村長麼?”

  雲岫抬起頭來,望了一望,離得遠,瞧的不打真照。

  “看著像,不過村長沒事站村口乾嘛?”

  “雞窩飛進了金鳳凰,看那轎子就知道是有大官到村裡來了。”

  “咱們這破地方哪會有大官吃飽了撐的過來呢,看那陣勢倒像是有錢的富商,保不齊是來選幾個丫鬟下人的,聽說最近城裡的老爺們興趣奇怪,找做事的夥計還要看樣貌長相”

  吃過早飯,村子裡的嬸子大娘就挎著籃子,推著車一起往鎮上去賣東西。

  上了年紀的婦人們口無遮攔,三說兩說的就把話題扯到害臊的小姑娘身上去了。

  “二妮,你爹啥時候把你嫁出去啊?”

  “是啊,你都十五六了,我家鳳仙比你還小一歲呢,前兒個女婿帶著雞蛋來樂呵呵的給我報喜,說是懷上了。”

  “呸,你個老貨,就是想誇你女婿給我送的那幾個雞蛋吧……”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鬥起嘴來,雲二妮的臉羞的緋紅,低著頭不敢瞧人。

  雲岫伸手拉她衣袖,小聲說道“二姐,別理她們,就知道胡說八道。”

  有好事的婆子看到了,指著她笑道:“雲家老三這是擔心自己的終身大事了,勸她二姐快點出門子呢?瞧你這柳腰細眉的,二妮你可得注意著點啊,別到時候說好的金龜婿回頭做了妹夫……”

  此話一出,一群婦人又哈哈大笑。

  雲岫脾氣向來不佳,聽了這話柳眉橫豎:“李嫂子張嘴閉嘴的就是嫁人,我家大姐還沒出門呢,我們兩個做妹妹的急什麼?李嫂子天天擔心別人家的事,自己家的卻摟不住。但凡多上點心在李大哥身上,嫂子你也就姻緣和美了!”

  蘇莊村的人都知道,李嫂子才嫁過來的時候幫扶孃家弟弟,針頭線腦的都要給孃家搬去。

  她男人原先一老實人,後來實在受不了,索性在外面找了個相好的,雖說是個寡婦帶孩子的,但是人勤勞也知道顧家,半年前生了個大胖小子後,她男人連家都不回了。

  得虧李嫂子她孃家弟弟是個潑皮,死活不同意他姐姐回孃家,要不休書早就甩她臉上了。

  李嫂子被踩疼了尾巴,作勢就要上前去撕雲岫的嘴。

  原本哈哈笑的眾人,見兩個人是真的急眼了,忙上前勸架。

  人群的後面,不急不緩的走著兩個男子,與他們拉著一定的距離。

  “爺,要不咱們回去坐轎吧?”

  這群婦人滿嘴胡言亂語的,汙了這位爺的耳朵。

  黑衣男子笑著搖了搖頭,“不打緊,李叔。沒事多走走,還能在這鄉間路上看見不一樣的景的。”

  頭一次見到這種蘿蔔青菜養出來的小丫頭,不是鐵憨憨,亦不是受氣包。

  也能這麼自信滿滿回擊別人,倒是比京城裡嬌生慣養的姑娘們多了三分尖刺。

  今天初一,城裡有集,雲岫姐妹倆把豌豆賣光後,提著籮筐就轉悠到集市上了。

  四妮的紅頭繩已經舊的快瞧不出顏色了,二孃月份大了要買布料回去做新衣服,她爹天天跑前跑後的,腳上那雙鞋都快脫幫了,也得做新的。

  瞧見街上有賣臉盆的,想到上次去李家幫忙收拾屋子,李老太太直嚷著臉盆漏了,得空讓她爹來幫忙箍一箍。

  雲岫看著那都要漚了的臉盆,哪還箍的起來。正好今兒碰到了,問了價錢,也不貴,從手帕裡拿了銅錢來,買了一個要給李老太太送去。

  走到李家的巷子口,遙遙就聽到有人在吵鬧。

  駐足一聽,雲岫卻蹙了眉頭。男人的聲音分明就是李秀才,只是那兩個尖牙利口的女子,她到不知道李家竟有這般親戚?

  雲二妮回頭看她,“雲岫,怎麼不走了,前面沒幾步不就是李秀才家了?送了臉盆,咱們還得快些趕回家給二孃做飯呢。”

  “等等,他們家好像在吵架。”

  雲岫拉著她拐進了斜對角的柴堆後面,貓下了身子。

  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李秀才家的院子裡,還能擋住她倆不被發現。

  院子裡一個打扮的風姿妖嬈的老婦人,扭著滿是橫肉的肥腰,蘿蔔粗的指頭肚上金光閃閃,指著李秀才的鼻子:“我不管你是秀才還是蠢材,睡了我們醉紅樓的姑娘,就得給我掏銀子出來!少拿你們讀書人的那一套花花腸子出來,哄得了姑娘,可哄不住老孃我!”

  “馮媽媽,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跟蝶姑娘兩個是互生愛慕,是真心的……”

  “我呸!能進我們醉紅樓的爺們,有幾個真心?你真心?我還跟你老子是真心相愛的,怎麼沒見你叫我一聲娘呢?還錢,今兒不還錢咱們大家都別安生!”

  不等李秀才開口解釋,吱扭一聲身後堂屋的門開了,打裡面跑出來一個十七八的女子,大眼濃眉的,一雙大腳走在地上剛勁有力,只是開口的聲音卻讓人啞然。

  “哼,好你個李和安,你騙人,人家一黃花大閨女跟了你,你竟然跟青樓的娘們真心,我要去告訴我大哥去,讓我大哥打斷你的腿!”

  嬌滴滴的嗓音與她的身形天壤之別,掐腰仰脖的扭著就走了。

  李秀才想追上去,卻又畏懼馮媽媽身後的一排手拿棍子的大漢,只得伸手在她身後,小聲的爭辯道:“細腰妹妹,不是拉過手就是在一起了,咱倆只是朋友!還麻煩你跟你大哥解釋清楚!”

  馮媽媽冷笑一聲,“李秀才,我倒是好奇你怎麼一邊跟我家小粉蝶真心相愛,一邊又跟你的細腰妹妹拉手做朋友?”

  “這……”李秀才急的一腦門子汗,想開口卻不知道怎麼分辨。

  “少給老孃這了那了的,快點把在我們那裡過夜的錢拿出來,老孃家大業大的,一大攤子的事等著我處理呢!”

  “我……”

  “小的們,給他點兒顏色瞧瞧,別讓這貨壞了咱們這行的規矩!”一聲令下,馮媽媽身後的幾個漢子,揮著手裡的棍子,嘿嘿笑著就走上前來。

  堂屋的門又開了,李家老太太拄著柺杖站在門檻裡,長嘆一口氣,道:“還請媽媽寬恩,我們家真是真的拿不出錢來,能不能那些物件抵帳,也好讓媽媽饒了我兒子這次。”

  “抵帳?你們這些破家值萬貫?你是準備用你牆上掛的這些辣椒蒜頭的打發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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