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去找大夫!
頭一次在顧六那裡,看到李嬸端出來熱騰騰的肉包子的時候,雲岫藏了一冬天的饞蟲都被勾搭出來了。一巴掌大的肉包子,她連吃了三個,李嬸都忍不住誇她飯量好,要是她挑食成癮的兒子——小福子有這飯量,早就長得人高馬大了。
回想起那香噴噴的包子味,雲岫的饞蟲就被勾了出來,不由得舔了舔嘴唇,那味道真是香啊!
“小饞鬼,哈喇子要流下來了。”看到她那沒出息的樣子,就知道應該是想到了什麼好吃的了,顧六嫌棄道:“快擦擦口水,到時候滴在衣服上別人瞧見了,我都嫌丟人。”
知道他騙人,雲岫也不搭理他,拿鉗子捅了捅火,又往灶裡填了兩塊噼柴,一股子香味從院子飄了過來。
“爺,你聞到什麼味道沒?”雲岫扭頭問道。
顧六爺吸了吸鼻子,嗅了嗅,道:“你該不會是饞蟲又出來了,產生幻覺了吧。”
“爺,你這就不厚道了啊,天天說我饞蟲饞蟲的,你就不能反省一下是不是你平日裡少給我肉吃了,我才有饞蟲的?”
每次吃飯顧六都抱怨她吃的多,可每次弄一堆東西給她吃,還說著全部吃光,一口也不許浪費的人還是他。
這人真的是莫名其妙,一個勁兒的讓她吃東西,完事還要嫌棄她吃得多,這不純粹是沒事找事嘛!
“天地良心,我在吃食上什麼時候短過你?”顧六恨不得跳起來替自己辯解。
家裡好吃的好喝的,哪次不都給這丫頭留最大份量的,可憐他一片慈父之心,想著她長身體需要營養,自打她來了以後,家裡每月買肉的錢他都給李嬸添了好幾兩,整扇整扇的排骨進了她的肚子了,她是吃飽了就忘了麼。
小沒良心的,吃了他的東西,還敢當著他的面說壞話,就應該好好餓她兩頓再說。
二妮拎著擇好的雞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來家裡做客的顧大爺左手拎著菜刀,右手拿著一顆削了一半的蘿蔔,正扭著臉再跟雲岫鬥嘴呢。
“怎麼讓顧爺幹這些啊,雲岫你也是的。”二妮忙將手裡的雞跟菜刀放到案板上,嘴裡責怪著雲岫不懂事,伸手就要接過顧六手裡的東西。
“反正他在那裡閒著沒事嘛。”
平日裡雲岫餵豬的時候,喊顧六過來搭把手,他也來。洗衣服的時候,喊顧六來幫忙撐一下床單,顧六也做。從來沒見顧六抱怨過一句的。再說有時候做飯人手不夠了,她爹不也會來廚房搭把手,怎麼讓顧六削個蘿蔔就不行了?
顧六笑著擺擺手,拒絕了二妮的好意。“不打緊不打緊,忙你的去,這活兒我會的。”
二妮看爭執不過,也就隨他去了。
顧六把削好的蘿蔔放在筐子裡,一個個大蘿蔔白白淨淨的,看上去好不歡喜,雲岫過來端了,到井邊洗。
“爺,你沒事來幫我壓水。”
水井壓起來有些沉,雲岫沒法子自己一個人一邊洗蘿蔔一邊壓水,就喊顧六過來幫忙,這會子家裡最嫌的就是他的。
二妮覺得人家顧爺怎麼說也是雲岫的僱主,更何況是來家裡做客的客人,正要說雲岫兩句,只見顧六滿臉歡喜,樂呵呵的就過去幫忙壓水了。
“你們家這水井得告點油了。”吃了好大的力顧六才壓出水花來,心道,怪不得小丫頭要喊他幫忙呢,自己一個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壓這麼兩下,都覺得有些累,她一個小丫頭之前來做,倒是力氣大的很。
“爺,我這是為了讓你感受一下水汽的洗禮。”雲岫手裡洗著蘿蔔,嘴上跟顧六刷貧。
“免,今兒有雨,爺我溼潤著呢。”
“我這不是怕你上了年紀,到時候乾巴了麼……”
“你年紀小身體卻不怎麼行,估計你乾巴的更快……”
二人一來一往鬥嘴間,只聽到“啊!”的一聲,接著又傳來“嘭”的一下,聽上去像是東西落地的聲響。
聲音是從雲木匠做木匠活的小屋子傳來的,雲岫忙把手在身上穿著的水群上隨便摩挲兩下,跟著顧六往小屋子走去。
上了幾層石碶的臺階,繞過一個小花叢,就是雲木匠做工的小屋了,為了讓屋裡的光線好一些,屋子的門跟窗戶都是朝東開的,得繞到東面的正門才能看到屋裡的情況。
顧六跟雲岫兩個大步饒了半圈才走到門口那裡,沒走進去就看的到小屋的門半掩著,門前的桂花樹上掛滿了水珠子,吧嗒吧嗒的滴落在地上,敲的人裡好不煩躁。
雲岫推開門,一眼就看見雲木匠在地上躺著,左邊的手邊上,還掉落著一個弓弩一樣的東西,形狀上卻比尋常見的弓弩要小上很多。左邊胸口的地方,直直的插著一支半臂長的箭,尾羽處打著一圈鐵環,跟那弓弦處的卡扣處剛好對的上,看樣子應該是從那弓弩裡射出來的。。
雲岫看到的躺在地上的雲木匠,剎那間就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的功夫,“爹!!!”一聲淒厲的慘叫,就撲到了雲木匠身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顧六走上前去,伸手在雲木匠的脖子上探了探,已經沒有了脈搏了,那箭射到了胸口的位置,應該是當場斃命的。
血在地上流了一大片,顧六爺心裡突然悸動,腦袋有些暈眩。
“大夫!大夫!快找大夫去!……”雲岫哭的滿臉淚花的,站起來就要去找大夫。
“沒用了,雲岫,不用找大夫了。”顧六伸手攔住雲岫,聲音低沉的說道:“你爹,已經死了。”
雲岫此時已經有些失控,力氣也比平日裡大了許多,一把將顧六推到了一邊,嘶吼道:“你騙你!你騙人!我爹還活著呢!你騙人!”說著就朝門外跑了出去。
二妮在廚房聽到了雲岫的驚叫,也匆忙趕了過來,在路上跟衝出來要找大夫的雲岫撞了個滿懷。
“雲岫!雲岫!怎麼了雲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二妮拉著雲岫的胳膊,將她扶了起來,看她嘴裡一個勁兒的唸叨著要找大夫,關切的問道。
“大夫!大夫!二姐快去請大夫!爹……快去給爹請大夫……去請大夫過來!”雲岫已經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完了,只知道嘴裡一個勁兒的讓請大夫。
見雲岫嘴裡一個勁兒的喊著大夫,又提到了她爹,二妮想著該不會是她爹做木匠活又受傷了,這才讓雲岫要去請大夫。
做木匠的哪有不受傷的,鈑鑿斧刨的,一個不小心就能傷到自己,所以雲木匠受傷流血也是常有的事,估計這次是傷的有些嚴重,沒有聽到他爹的聲音,應該是疼到說不出話了。
她哪知道,她爹不光說不出話來了,而是以後再也不能說話了。
二妮拍了拍雲岫的手,道:“雲岫別慌,你看著點火,我去請大夫。”說完就匆匆跑了出去。
家裡雖說有顧六這個大男人在,但人家終究是客人,雲岫已經嚇得失了理智,二孃身子又不方便,為了穩妥她先去村長家裡找了村長,請他先到家裡去幫忙看看。
村長他爹還活著的時候,是村上的老大夫,後來村長他爹出事了,村長家傳的看病手藝沒學完整,這才種了地,但是基本的止血包紮的,村長都會,村裡人有個磕到碰到的小傷口,也都是來找村長處理的,讓村長先去幫她爹簡單處理一下,還能照顧一下顧六爺這個客人,免得讓人說她們家失了禮數。
想到剛才雲岫神色慌張的樣子,又覺得不是磕到手碰到腳這麼簡單的事,雲二妮跺了跺腳,算了,還是往鎮上跑一趟吧。
到了鎮上,雲二妮又慌了神。
鎮上的大夫那麼多,雲岫讓她請的是哪個大夫呢?她出門的時候只顧得聽雲岫說要找大夫到家裡去,又沒問清楚是要她請哪一科的大夫,真真是急剎人了。
後來一想,鎮上的大夫她比較熟識的,也只有經常去家裡給二孃看診的李大夫了,雖說李大夫是個婦科大夫,但是大夫嘛,不都是看病救人那回事。
正巧這裡離李大夫坐診的中藥鋪子不遠,拐過兩條巷子就到了,雲二妮便匆匆去找了李大夫。
“李大夫!李大夫!快快快!快去我家看一下我爹!”雲二妮在李大夫的鋪子門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扯子嗓子焦急的喊道。
李大夫正在裡面給一個孕婦請脈呢,看到門外喊叫的是雲二妮,一副神情焦急的樣子,便喊了小徒弟來招唿病人。
“怎麼了?怎麼了?是你二孃出了什麼事麼?”李大夫問道。
“不……不是,不是我二孃!是我爹!雲岫說是我爹出事了!”雲二妮剛才跑的岔了氣,說的結結巴巴、上氣不接下氣的。
李大夫遲疑了一下,為難的說道:“二妮,我是婦科大夫,擅長問診些婦人懷孕生產的病症。你爹的症狀,還得去請擅長外科的大夫去才好,我去不方便啊。”
“那我該去請哪個大夫呢!李……李大夫你給我指一下路,出來的時候雲岫也沒有給我交代該請哪個大夫,我不知道啊,再說鎮上除了你這裡,別的大夫我也不知道在那裡,哪條街那條巷的,要不你幫幫忙,去給我爹看一下?”
“這……”李大夫有些為難,神色嚴肅的皺著眉,想了一下,道:“我同你去吧。你也不清楚家裡是什麼個情況,看在咱們的交情上,我就隨你走一遭,去看看有什麼是我能幫上忙的。”
說著便吩咐店裡的童兒備車,提上藥箱就讓二妮上了車,二人匆匆往蘇莊村去了。
這廂。
四妮也慌慌張張的從二孃房裡出來了,見她三姐姐在院子裡站著,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便走了過來,抬頭問道:“三姐,三姐,二孃讓我來問問你,是出了什麼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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