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歐縣令騎虎難下
歐田在上門的時候,在心裡面做了無數次的思想準備,縱然有李家撐腰擔責任,可裡頭兩位哪個是好惹的。
宋老三在一旁帶著兄弟們也是一臉的疑惑。
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呢,就上顧家來抓人了,這……未免也太不給顧六爺面子了吧。
別說是顧六爺了,就算是海晏城裡面稍微有些頭臉的人,這麼的做,人家都要板著臉生氣的。
“老爺……”宋老三站了出來,才開口就聽到二道門開了。
迎面就看到顧六爺長身玉立。
“歐縣令啊,請進。”顧六笑著把人領了進來,然後指著花七道:“你們是來抓人的吧,若,人在那裡,請自便。”
宋老三他們幾個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花七爺正歪在一個女子身上,醉沉沉的……
好像是睡著了。
但一雙手緊緊的拽著人家的姑娘的小手,握的像是什麼寶貝。
而那女子,若是哥幾個猜的不錯的話,應該就是從黑家搶回來的那個沈姨娘了。
“六爺,這是……”歐田指著那女子問。
兩個人的手拉的死死地,難不成要把兩個人一起帶走麼?
顧六笑道:“被告和人證都在呢,你喊我幹嘛?”
他笑著坐在主坐之上,玩味的看著歐田他們,不是要抓人麼?人就在這裡呢,看他們怎麼來抓。
歐田牙根直酸澀,合著這位就是沈姨娘啊。
瞧模樣戳個,也算不上什麼絕佳的顏色,聽說就是一個鄉下的姑娘罷了。
怎麼就叫花七爺給惦記上了?還不惜搶也要給搶到自己手裡。
歐田這會兒騎虎難下,原本他想的是,過來跑這麼一遭,起兩句紛爭,顧六爺未必會把花七爺交給他的,就算是顧六爺肯,花七爺也不是那種好說話的人。
到時候他爭執不過,這事情也就這麼算了。
但是之前他在外面丟了的那些面子,也就多多少少的能給撿回來了。
可是這顧六爺怎麼不按照道理出牌啊
他反手把人給丟在這裡,不管了?
那他是抓還是不抓?
“老爺?咱們要把人帶走麼?”宋老三壓低了嗓音,湊上前來,小聲問道。
被告就在眼前呢,一個鐵鏈子鎖上了,那以後的事情可就麻煩大了。
歐田眉頭緊鎖,帶或者不帶,真是天人兩難。
“老爺,要不算了吧……”紅師爺也上前勸說。人帶回去是方便的很,但是帶回去以後,要把人送回來的話,那可就是難上加難了。
駐軍將軍被鎖進了縣衙門。海晏縣衙門口攏共不過二十多個人手,到時候城外那萬把子駐軍來要人,還不得把他們的地盤給趟平了?
“歐縣令?怎麼了?發什麼愣呢?”顧六在一旁催促。
他完全就是出於看熱鬧不嫌事大,歐田想要那他們來海晏縣裡面樹下來面子,到時候就算是沒有把花七帶走了,能站出來跟他們槓一下的。
回頭在別人那邊也是有道理可講。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這面子就算是要樹立,也不該拿他們兩個來出手。
柿子還知道要拿軟的捏呢,怎麼就他們活該被欺負了?
歐田被問了個啞口無言。
不知道是該怎麼回答才好了,還是紅師爺是個有法子的。
那肥胖的身子像一隻大豆蟲一樣,整個人揉作一團,扭了兩下。
咕咚一聲,就栽倒在地了。
歐田也是個聰明的,看他這個樣子,馬上就明白過來。
“快!抬著紅師爺去醫館!快去醫館!”
宋老三還在那裡糾結,憨憨的問道:“那……花七爺……”
花七爺可就在這裡呢,人到底還抓不抓了?
氣的歐田話都沒有回他,上去踹了兩腳,“救人要緊,快些把紅師爺送去醫館的好!”
一群人鬧哄哄的上門來,又鬧哄哄的抬著肥胖的紅師爺出去。
人走了,院子裡面這才靜了下來。
方才的一幕讓人看得瞠目結舌。
雲岫看了好一會兒才噗嗤一樂:“他們這是過來演了一齣戲?”
那紅師爺暈倒的那麼的不自然,傻子都能看得出來。歐田還要配合著他裝出一副緊張的模樣,真是辛苦了?
顧六爺也幸災樂禍的感慨:“這年頭,就算是演戲也是下了真本事的啊。”
倒在地上的那個胖子師爺,少說要有兩三百斤的重量,那群人要是出了門口就把人扔下去,更是要笑掉大牙。
要是拼著一口老命,把人給抬到了衙門口,沒有功勞也得給他們記一份苦勞了。
夫妻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的輕鬆自在。
在一旁看的心裡面怦怦直跳的沈巧雲卻吃了好大的驚嚇。
她是農家出身的孩子,縣太爺她在的心裡面就已經是天大的官老爺了,加上幼年間就跟著母親顛沛流離,吃了不少的苦頭。
一直是隻聽說過民不與官鬥。
還是頭一次看到這種能讓縣太爺吃癟的情況呢,就算是他嫁去了黑家,黑家掌家的老爺子背後罵罵咧咧的對縣太爺不滿的厲害,見了面卻還是要客客氣氣的。
面前的顧六爺,怕是身份不比七爺差吧。
她低頭看了看握著她的手的男子。
他就是當年那個大哥哥,她心裡面清楚的很。
那眉眼,那神態。
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可惜,如今他已經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了,而自己,只不過是黑家一個不受寵的姨娘。
七爺說要娶她,可是她又有什麼資格嫁給他呢?
一個將軍,怎麼可能會娶一個被破了身子的姨娘?
沈巧雲垂著腦袋,斂了斂眉間的那一抹憂愁。
顧六把喝醉了的花七扛著去了書房,沈巧雲留在那裡看著他。
再回來的時候看到雲岫手裡面拿著了一個東西。
“爺,這是什麼啊?”雲岫看了半天沒有看明白是做什麼的。
顧六接過來,仔細端詳了好大一會兒功夫。
“好像是……黑水寨的令牌。”
雲岫:“???”
“黑水寨的令牌?!是沈巧雲的麼?”
“你在哪裡撿的?”
雲岫指著方才四個人在樹下吃酒的地方:“就是那裡,花七和沈巧雲兩個人才坐過的地方。”
顧六臉色沉沉的,扶著雲岫進了屋子。
然後開始在隨手常看的幾本書卷裡面翻了起來。
“你找什麼的啊?”雲岫大著肚子也不好過去,看他翻得認真,又沒有找著的樣子,不解的問道。
“海晏縣地誌。”顧六丟下手裡面的這一本,依舊沒有找到。
雲岫問道:“找那個做什麼?”
令牌跟地誌有什麼關係?
顧六忙著翻看手裡面的書本,頭也不抬的回答道:“我記得之前在海晏縣地誌上面看到過記載的有黑水寨的令牌圖樣,這個東西我也不大確定的,找出來對比一下。”
雲岫皺眉,道:“那你早說啊。”
說著她起身推開顧六,從桌案上被拿來拿來墊杯子的一本,遞到他手裡:“喏,在這裡。”
顧六拍拍上面被淋溼的水漬:“怎麼拿來墊桌子了?”
雲岫道:“吃藥太燙。”
顧六笑,多半是小丫頭嫌藥苦,又捨不得不吃,才磨磨唧唧。
“藥放涼了效果會大打折扣的。”他笑著說道。
雲岫一向相信他說的話,只是那藥實在是苦的可以。
歪著腦袋想了好長一會兒功夫,才幽幽的點頭:“我知道。”
顧六揉了揉她的腦袋,沒有說話。
拿著手裡面得那本海晏縣地誌,翻了幾頁,就知道了要找的東西。
黑色的一個小小的木牌子。
上面刻的跟鬼畫符似的。聽說是黑水寨的大寨主自創的文字。
顧六看著眼熟,盯著左右打量了好幾遍,才想起來這是什麼。
這不是紅蓮教的圖騰麼?翻了個個兒,紅的變黑的。
顧六抬腳想去找花七爺,跟他說這個新發現的大秘密。
但是一想,又停住了腳步。
沈巧雲?!
這東西是沈巧雲故意丟在那裡的。
“你怎麼了?”雲岫看他神情奇怪,好奇的問道。
顧六扶著她坐下來:“那沈巧雲,估計就是黑水寨放在黑家做聯絡的線人。”
沈姨娘在黑家的後宅裡面默默無聞這麼多年,雖說是沒有一點兒動靜和名聲,可那日被拉出來的時候,吃穿用度,可不見有短過一絲的。
黑曾琦又不是真善人。
弄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放在後宅裡面,又好好地供養著。
十有八。九,就是因為黑水寨的關係。
“那這令牌是她遺失的?”雲岫道。
她還只當是衙門口裡面出了什麼奸細,還想著要不要跟歐田通風說一說呢。
雖然歐田有時候和六爺有些不對付,但黑水寨的事情上,大家可都是想要斬草除根的。
顧六道:“是她故意丟在那裡的。”
這麼重要的東西,生怕被人發現了,怎麼可能會隨身帶著,好巧不巧的就能讓他們給撿到呢?
“她故意的?”
顧六點頭:“或許……她不想再給黑水寨做事了……”
不管沈巧雲是出於什麼原因,而入了黑水寨,後來再被派到黑曾琦那裡的,能把令牌丟出來告訴他們自己的身份。
這沈巧雲,怕是有自己的想法要說。
“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找她聊聊。”顧六道。
沈巧雲有意說黑水寨的事情,那他更是有意去聽。
一個黑水寨內部的人來把裡面的內幕講出來的話,可是要比他們的人費盡心思去一點一點的追查,要省心省力的多了。
雲岫蹙眉,有些擔憂:“她會說麼?”
就算是令牌真的是沈巧雲故意丟下來的,但是,黑水寨都能控制她這麼多年了,她又怎麼可能才見面的功夫,就把黑水寨裡面的真實情況給說出來呢?
萬一沈巧雲使用計謀,說了假話,到時候下套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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