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又在裝病?
新娘子家裡的兄弟把人背到了顧家的大門外。
總共就兩進的門子,不過是從西廂房的屋子饒了一道,跑到了外面而已。
外面已經是亂亂哄哄的了,一群人圍在那裡等著新娘子出來。
花七爺帶著幾個一同來接親的兄弟們在門口撒銅錢。
寓意著撒福。
“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高聲喊了這麼一身,就聽到人群哄得一下,就都圍過來了。
面前的美嬌娘蓮步款款。
“迎親——”贊禮官高唱一聲。
花七爺沒有穿喜服,還是那一身駐軍的鎧甲,只是身上掛了一個大紅的繡球。
粗糙的大手伸了過來,也不等沈巧雲反應,就笑著把人扯進了懷裡。
“喲,新娘子害羞了!!”有湊熱鬧的高聲唿喊,大家哈哈大笑。
關外這地方,原本就是民風彪悍,海晏縣又是個關外的鄉下。
鬧起新人來,更是沒有一個尺度。
早年間還因為鬧婚的事情,上過衙門打官司的。
人家好好地新娘子,也不知道是哪個手快的客人,有意也好,無意也罷,順手就把新娘子的喜服給扯破了。
關外的女人,倒是不像關內的那樣,嬌嬌滴滴的,有些自己出來做生意,沒有男人也照樣是頂了半邊天。
但可巧的是,那個新娘子雖然是關外出身,卻是早年間跟隨著父母老家去了外內。
在關內多年的唸書識字,禮教這些的,要比關內的女孩子,更加上心。
大家 一說一笑,大喜的日子誰還能落了主家的臉面不成?
結果那新娘子過不去,往來賓客都在廳堂裡面吃酒觥籌交錯,就聽嗷嗷一嗓子。
“新媳婦跳井了……”
數九寒冬的天氣,就算是喜服也是夾了一層薄薄的棉花的。
棉花溼了水,整個人就跟千斤秤砣似的。
那口水還是他們方圓附近為數不多的一口甜水井。
等到人被弄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在海晏縣這地方,娶個媳婦得花不少的銀子呢。
新郎官家裡面覺得銀子花了沒有新媳婦,自己虧的很。
新娘子家裡面覺得自己女兒嫁過去,大婚的日子就出了這種事情,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一群人來找男方家裡面賠錢。
後來大鬧了一場,當時的縣太爺是個清官,把雙方各打五十大板,這事才算是過去了。
只不過這次成親的是駐軍將軍,花七爺。
他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鬧他老人家的婚事 啊。
花七爺歡歡喜喜的拉著沈巧雲的手,翻身就把人抱上了馬。
“不坐轎子了,爺帶你騎馬回去,讓他們都好好地看清楚了。”他的唿吸聲吹在她的耳垂鬢邊,扶起一抹溫潤的熱氣。
沈巧雲的一雙小手緊緊的抓住他的鎧甲,雖說手裡面是冷冰冰的生鐵,但是心裡面卻是無比的溫熱。
他沒有悄悄摸摸的,而是大大方方的恨不得昭告了所有人。
告訴所有的人,自己是他的妻子。
“好。”沈巧雲高興的聲音裡帶著哭意。
花七握著她的手道:“日後,你就是我的妻子了,誰也不能再給你氣受。”
新郎官鬧鬧哄哄的帶著喜隊出了。
“他們的人走了麼?”雲岫坐在屋子裡面,正躺著眯眼小睡。
因為大婚的時候,少不得要鬧鬧哄哄的,顧六爺怕她身子不方便,被人衝撞了可就不好了。
顧六對她肚子裡面的這一臺胎,可是無比的在意的。
雲岫自己也是放在心裡面的。
這個孩子,是她那個沒有機會出世的孩子的化身,是來代替他的哥哥姐姐的。
只要是一切能夠為了肚子裡面的孩子好的事情,雲岫都會願意去做的。
顧六忙完了外面的事情,笑嘻嘻的進來。
“方才拜堂的時候太亂亂哄哄的,我就沒有叫你。”他進門頭一件事情就是給雲岫先解釋了。
原本是頂好的事情,花七進來拜堂,然後再帶著沈巧雲夫妻兩個繞著城裡面走上兩三圈子。
但是剛才下面的人來報,說是要趕著時間呢。
除了有湊熱鬧的村民之外,他們等了好久,就盼著上門的那些人也過來了。
有朋自遠方來,總不能讓人在外面耗沒了耐性吧。
花七就提議,省了拜堂的事情。
這原本就是他的婚禮,他自己做的決定,顧六爺自然是會尊重的。
所以兩個人就在門口,朝著顧六爺這個老大哥鞠個躬,也就算了。
雲岫正躺著舒服,腦子裡面渾渾噩噩的。
也打不起來精氣神說話:“好不容易靜下來了,你先出去忙,不要打擾我睡覺。”
大夫說她因為你身子沉的原因,不能總是躺著或者坐著,要多站起來走走才成呢。
但是可能是天氣暖合起來了,越是這個時候,她的睡意就越來愈大了。
顧六不想讓她睡:“晚上我還得去城外接他們兩個,也就這會兒有機會跟你說說話,你還要睡覺?快點坐起來,陪我說說話。”
他語氣中好像是帶著一些吃醋的意思:“你都不知道,別看老七平日裡憨憨厚厚的一個大粗人,說起來小情話的時候,那可真是跟打翻了醋罐子似的,讓人膩歪的牙根子發疼。”
花七剛才說的什麼,以後什麼的,真的是讓人大跌眼鏡。
雲岫聽了只發笑,還不客氣的笑出了聲音。
你還好意思說人家?你自己可是比他,一點兒也不多讓的啊。
這話她在心裡面說了一邊,不過沒有敢讓顧六聽到。
“你是不是在心裡面悄悄說我壞話呢?”顧六看著小丫頭露出壞壞的笑意,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在想起來了什麼好玩的事情。
別人他可能還會不知道,但是小丫頭可是他帶在身邊長起來的。
她心裡面有什麼稀奇古怪的花花腸子,自然是能夠一清二楚的。
“我沒有,我不是,你不要汙衊我!”
雲岫笑著否認。
開玩笑,她大著肚子還沒有卸貨,等會兒要是惹惱了他,動手起來,連跑都是跑不掉的。
顧六笑著去鬧她的癢癢:“真的沒有?”
“我沒有,你別鬧我。”雲岫伸手去推他,又道:“剛才打外面有人給送了一封信進來,我沒有敢拿進屋。”
顧六專門給她交代過得,這世道上,什麼牛鬼蛇神都有的,在這種關鍵的時候,特別是更要注意,那些送過來給她的亂七八糟的,一樣也不準自己擅自拆開了來看。
一定要拿得遠遠的,到時候經過他的過目檢查了,再來看。
雲岫記得清清楚楚的,當時就讓李嬸把那封書信給拿到二門子外面去了。
雲岫繼續道:“你去找李嬸,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麼?”
她連信封都沒有看到的,心裡面又是好奇,眼巴巴的惦記著,等他回來了去看。
“真的?”顧六笑著去問。
小丫頭最近的小腦子越來越靈活了,一孕傻三年這種事情在她身上那是一點兒也沒有出現過。
他都有點兒懷疑是不是小丫頭想自己一個人偷偷的睡覺,才專門找了個藉口,把自己打發出去的。
“我還騙你不成?”雲岫瞪著眼睛道。
“那可說不準了,你這個小騙子。”這些日子,小騙子為了自己能多多的偷懶,躺著不動。不知道在自己面前說過了多少的謊話了。
就連李嬸都被她狂了好幾次呢。
雲岫被他說得臉紅,孕婦的脾氣又是讓人捉摸不透的,有時候她自己氣過以後,都會覺得是自己小心眼兒了,可是下次再碰到的時候,還是會氣唿唿的為此賭氣。
“你要回不相信我,那你出去吧,看看你相信誰,以後就跟誰一家去吧。”
這話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是不會說的。
這不就是把顧六往別人身邊去推麼?
她是傻啊?
但是,這會兒生氣了,也就不在乎這些了。
顧六腦子裡面想起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之前她鬧矛盾,跟自己生氣的那會兒,總是這個樣子。
恨不得把自己推到別人身邊去才成。
顧六爺臉上的笑容沒有了,就連說話的語氣裡面都帶了一絲的生冷。
“你之前說過的,以後再也不會說這種話了。”他就像是一隻受了重傷的小鹿,在她的森林裡面翱翔。
原本是想等著求安慰,然後黏黏煳煳的說說話呢。
雲岫只一句的讓他去找別人。
小鹿就像是被人生生抹了脖子似的。
喪失了生機。
再也不能活蹦亂跳的了。
雲岫看到他臉上的沉寂的表情,心裡面也有些後悔。
惡語傷人六月寒。
這個道理她早就懂得。
可是打架沒有好腿,罵人沒有好嘴。
哎,都怪自己。
她也不是那種死不悔改的人。
自己做錯的事情,已經意識到了,肯定是要當下就改正的。
兩個人一路扶持著走到今天的地步,再也不能讓誤會這些的存在心裡面了。
“六爺……”
顧六別過臉去,不願意跟她說話,小姑娘太兇,一點兒也不考慮他的想法。
“夫君……?”
顧六心裡面有點兒高興,只是面子上還是裝作不想理她的樣子。
做錯了事情喊一聲夫君就能夠解決麼?
“夫君……”雲岫伸手去推他,以為顧六也就氣一下,順著她遞出來的梯子也就把這一篇接過去了。
沒想到顧六腳下一挪,往邊上動了動。
雲岫大著肚子,又不要湊得太坑前了去搭理他。
小丫頭眼神一轉,腦子裡面就生出了一個絕妙的法子出來。
她也不說話了。
屋子裡面靜悄悄的,誰也不願意先哄誰一句的。
顧六聽到了兩三聲服軟,以為接下來肯定是軟轎軟轎的小娘子投懷送抱呢,
結果就沒有下文了。
不光是沒有下文,她竟然連理都不理。
他才被壓下去的那點兒怒氣,騰地一下就起來了。
小丫頭就是太過總容她了。
才讓她養成了這種蠻橫的性子。
他扭過頭來,想口頭上說她兩句。
整個懷孕期間,自己已經是盡善盡美的做到事實都讓她滿意順心的了。
但是分生的話,可是兩個人一起賭咒發誓過得,誰也不準再說了。
小丫頭持寵而嬌,做的過分還不沒有自己反省,那就是錯了。
他剛一回頭。
就看到雲岫低著頭,兩條胳膊捂在肚子上面,一動也不動的,臉上浮現出來難受的表情。
像是……要發作了……
顧六也嚇了一跳。
原本都到了嘴邊的那些責怪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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