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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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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我家裡還有事,就先回去了。”郇家世子搖手拒絕,這連公子說是從軍之人,卻是個嘮叨的,一路上就聽他叭叭叭的說,吵得人腦仁兒疼。

  正在嘉平木材鋪二樓招唿著搬東西的張掌櫃,自窗戶往下看了一眼,指著外面喊道:“老爺,少爺來了,還帶了個公子。”

  “你看岔眼了吧,別我兒子長的英俊,你看到漂亮的小子就認錯人了。”郇老爺拿著一柄水晶包銀邊的火齊,正在看商隊打南邊買回來的陰沉木樣料。

  跟著去的先生說,那塊原木長兩丈四,直徑一丈有餘,至少重達千斤,這要是個真貨,可是筆大生意,到時候自己少不得親自去看看。

  他手上的這塊,聽說是在挖掘過程中,磕碰下來的。

  “老爺,不騙你,真的是咱家少爺,就在樓下門口,正跟那個公子兩個有說有笑的呢。”張掌櫃仔細辨認後,肯定的說道。

  小心翼翼的把木頭放下,郇老爺這才到視窗觀瞧。

  樓下青衣長衫翩翩少年的,還真是自家那四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心高座閣樓讀聖賢的大兒子。

  再看跟郇家世子說話的公子,衣冠楚楚,身後那匹馬還真的不錯。

  連一百覺得附近好像有人在看著自己,抬頭四望,正好與樓上看他的人打了個照臉。

  “吧嗒”那柄價值不菲的水晶包銀邊火齊掉在了地上,郇老爺也顧不得撿,眼神直愣愣的盯著樓下,嘴裡不住的感慨道:“像!真是太像了!”

  張掌櫃心疼的撿起地上的火齊,吹了吹上面的灰,又哈了哈氣,拿袖子擦拭乾淨,不解的問道:“老爺,像什麼啊?”

  來不及回答張掌櫃的疑惑,郇老爺轉身直奔樓下。

  走至門前,一把握住連一百的手,熱冷盈眶的喊了聲:“連將軍!”

  見祖父一下子就叫出了連一百的姓氏,郇家世子還以為他們早就認識,不願打擾他們說話,拱手行禮,道了句:“那你們忙,我先進去了。”

  面前的老伯分明是太過熱情了,連一百儘量和善的得想把手從禁錮中抽出來,一邊努力地跟他解釋著自己的身份。

  一番口舌辛苦,郇老爺才明白過來,眼前的這個年輕的公子,並非他當年誓死追隨的連大將軍,看模樣相貌,確實太過年輕了。

  當年他棄武從商,走的時候連大將軍已是不惑之年,沒道理越活越年輕。

  只是眾生百態,容貌如此相似的人,說沒關係,他是一點都不信。

  將人讓進屋裡,郇老爺緊握連一百雙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父親可是……”反應過來,年紀好像有些不對,又改口道:“三十年前叱吒西北的連大將軍是你……”

  連一百朗聲道:“那是我爺爺,北渡大捷後他老人家就退下一線,現在住望京城,沒事跟那些老夥計們喝喝茶,釣釣魚,也算是安享晚年了。”

  “那就好,老將軍身體健康,我們這些舊部聽在心裡也高興!”郇老爺安心道。

  又指著鋪子的招牌,神采奕奕,滿是炫耀,“少將軍你看,我這鋪子就是借了老將軍的名號,咱們雖然退了戰場,但是到死,都追隨著老將軍呢!”

  拍著胸脯,保證道:“我,郇正清,敢拿咱嘉平軍自稱,這輩子就絕對不會做有損百姓,有損大陳的生意,我雖不在戰場,但軍心如初!”

  連一百了然一笑,“伯父軍心,小侄深有感觸,我一看到牌匾上那‘隆慶’二字,就在想,這家主人一定是在我們嘉平軍英勇殺過敵人的將士!”

  ‘隆慶’是連家軍的自稱,太.祖爺建國初年,連家曾祖——連老三一柄板斧,追隨太.祖爺從園藝村的十里桃園殺出,幾十年戎馬奮戰,才有了大陳如今的盛世安定。

  功成名就後,太.祖爺覺的老三這個名字實在不雅,賜名連嘉平,封護國大將軍,加封保秦候。

  連嘉平病死,連家子孫繼續帶兵鎮守西北,大小戰役無數,幾十年如一日,愣是沒讓姬戎佔到半分便宜。

  高祖爺戲稱西北連家軍深得保秦候精髓,先皇的嘉平二字,不光是賜給連老三的,也是賜給西北連家軍的。

  此後,連家軍上下,就以嘉平軍自稱。於百姓,‘隆慶’是心安,是樂業。

  在郇老爺聽來,‘隆慶’是壯志,是青春!

  想到這裡,郇老爺不禁淚眼婆娑,知道老將軍平安,又見少將軍不減連家風采,他高興,他心裡高興啊!

  “既然老夫長你些歲數,就稱大,喊你一聲世侄。”郇老爺抹了眼淚,欣慰道:“明天咱家有喜事,世侄既然趕上了,就留下來,住些日子,順帶也湊湊熱鬧。”

  真可謂是想吃冰,就下雹子。

  連一百正愁不知道要編個什麼樣的理由出來,好混進郇府,去見郇洇墨,眼下郇老爺伸出了梯子,他自是欣然應下。

  坐在熱熱鬧鬧的酒席上,連一百才體會到心裡拔涼拔涼的是什麼感覺。

  他昨晚順利混進郇家,原以為能夠趁夜深人靜,摸黑去找郇洇墨問個清楚,畢竟他也只是聽虎衛營的將士們說郇大小小姐要出嫁,萬一有什麼不情不願的事由……

  外面傳的天花亂墜,內容精彩,說到底,也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其中實情,只要見了郇洇墨,當面問個清楚,就什麼都知道了。

  來的時候連一百就已經下定了決心,如果郇洇墨是被迫出嫁,他一定挺身而出,護她周全。

  若是老天爺作弄,郇洇墨真的看上了祁家世子,那他自然願意成人之美,否則。

  去他的禮儀道德,君子之風,就算是使上手段,他也要把人騙到手!

  結果,他翻牆上房,找了一夜。把郇家翻遍了,也沒見到郇洇墨的身影。

  宴席上,人們觥籌交錯,不管認識不認識,坐在這裡的都是朋友。

  有喝高了的,已識人不清,晃晃悠悠的過來找他碰杯。連一百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醉漢見他豪爽,拍著他的肩膀感慨道:“是條漢子!再來!”

  接連四五杯下肚,醉漢覺得眼前的酒友跟自己志趣相投,是個能交心的。

  放下酒杯,委委屈屈的就說起心裡話:“你不知道我這頓酒喝的多憋屈,郇家妹子跟我可是青梅竹馬,自打七歲那年我跟我娘來郇家借錢,見過她一面,我就覺得這妹子一定是我媳婦。郇家的萬貫家財,日後也有我的一半,結果呢,被那個紈絝搶走了我的心上人……”

  “嗝——”打了個酒嗝,那醉漢繼續說道:“其實……我跟郇家妹子才是一對的!當初在院子裡,就是這個院子,她在裡面,我就在……”

  轉身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道“我……我就在那裡!郇家妹子她對著我笑,可美了,嗚嗚……她都沒對別個笑,她是也喜歡我,才對我笑的!”

  說著,眼淚就下來了,趴在連一百的肩頭,哭的傷心:“今天來喝郇家妹子的出嫁酒……我心裡苦哇……”

  連一百將他扶著坐下,目測了從這院子裡,到隔了兩道月亮門的青磚路。

  低頭看了看那醉漢,心道:“果然是醉了,但凡吃兩口菜,也不能喝成這樣。”

  “連大哥,你要是吃醉了,不如去我院子裡歇著,待會兒這一波人走了,莊上和鋪子裡的管事們也要過來,估計不到晚上是不會散場的了。我院子清淨,咱們兄弟倆也能說兩句話。”郇家世子小跑著過來找他道。

  昨晚郇老爺把連一百領回家,在飯桌上說了他的身世,又大讚了一番連家軍的英雄事蹟後。

  自幼經歷郇老爺灌輸連家軍正面思想輸出的郇家世子,不由得就在心裡認定了連一百的好身份,連帶著稱唿也由連公子改成了更為親近的連大哥了。

  酒席上不見郇洇墨,連一百也嫌醉鬼們吹牛打岔的太吵,便跟著去了郇家世子那裡。

  倒上兩盞清茶,郇家世子將杯子端到他面前,“嚐嚐,這是我妞妞開春新給我送的,說是申州今年新出的毛尖,上好的成色,千金難求。今兒你來了,我才捨得拿出來。”

  連一百端起杯子,淺嘗一口,稱讚道:“好茶,若沒猜錯,應該是羅山出的明前茶,葉質柔嫩、顏色鮮潤,的確是千金不換的佳品。”

  見他說的頭頭是道,郇家世子好奇道:“連大哥,你也懂這個?”

  “跟著我家老爺子拜訪老友的時候喝到過,口味絕佳,經久難忘。”連一百欣然道。

  這話若是說給郇老爺聽,肯定就被拆穿了,連老將軍戎馬一生,吃多了精面都要念叨兩句:山豬吃不了細糠的人,他哪會去找老友喝這些稀罕玩意。

  其實是上輩子連君歸隱後,那些老部下郇來看他,有個做茶葉生意的小子,經郇帶這些好東西來孝敬他,日子久了,他的口味也就養出來了,好茶壞茶,喝上一口就能嚐出個大概。

  這些事情,郇家世子自是不知,只當他記憶超群,“連大哥,你真厲害!我就不成,這些東西妞妞給我講過不知道多少次,我總是記不住,說起來家裡還是做這門生意的,這要是出去給人知道了,少不得說商賈之家除了銅臭,毫無品味。”

  “想多了,不會的,不是正經研究這個的怕是很多人都嘗不出來的。”連一百寬慰他,話音一轉,眼神清亮道:“你妞妞對這些很是精通?”

  說起自家妞妞,郇家世子大有一副與有榮焉,眉梢眼角掩不住的驕傲:“這世上,就沒有我妞妞不懂的事,家裡家外,不管是生意買賣還是府上諸事,我家妞妞手到擒來!”

  “說起你妞妞,今天怎麼不見她人呢?”連一百終於問出了心底的疑惑,怕郇家世子誤會,又解釋道:“聽說今天是你妞妞出嫁前的喜宴,按理說,不是應該出來見見眾人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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