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逃婚
打馬跟上前來,一聽小廝說是齊家的公子,連忙緊追而上。
林子深處是官家的林場,早年間南邊的韓家趕著天子壽辰,買來送做賀禮的。並不對外開放,小廝追到了告示牌那裡就不敢前行了,思索再三掉頭回去回報主子們去了。
顧天潤追著齊家公子一路入了深林,後來是馬的韁繩絆倒了林子裡的灌木枝,才拉住了馬匹。
齊家公子一個沒坐穩,從馬上摔了下來,磕破了膝蓋,手掌上也滿是鮮血。
“天潤兄……”齊家公子雖入了仕途,到底不過才十幾歲的孩子,哪見過這種場面,皙白的手臂上滿是鮮血,褲子也被刮破了,膝蓋上被石子可破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顧天潤下了馬,將兩人的馬匹都栓好了,替他檢查。
萬幸只是磕破了皮,沒有傷到骨頭。
“沒事的,沒傷到筋骨,不打緊,回去處理乾淨,歇上兩天就好了。”
“……手疼。”齊家公子可憐巴巴的伸著手臂給他看。
那可憐的樣子,像極了他家六弟顧天澤,加上齊家公子跟顧六的年歲相仿,顧天潤那股子愛護弟弟的兄長的職責就油然而生了。
怕等救援的人來再讓齊家公子受罪,便要先帶著他回去。
“顧大哥,我不敢……”齊公子聽說要自己一個人騎馬回去,身心都是抗拒的。
他小時候替爹爹的馬喂草料,被啃了頭髮,一大片頭髮都被生扯了下來,他看到馬匹都是害怕的。這次要不是怕同科的舉子們笑話,他鐵定不來。
結果怕什麼來什麼,一路都小心翼翼的就守在門口,結果還是被馬匹禍害了,把他帶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顧天潤看他是真心害怕,無奈,便先自己上了馬,伸出手來,“過來,顧大哥帶你回去。”
就這樣,兩人同程一騎,晃晃悠悠的趕了回去。
一起來的人聽到小廝的回報,都以為齊家公子出了大事,齊家老爺子正巧在附近辦事,聽到兒子出了事,慌忙趕來。見到是顧家大郎救了兒子。自是一番感激。
還開玩笑道:“這你們倆要是一對兄妹,我就去顧家提親去了。”
原是玩笑,但是齊公子上無兄弟,家裡只有一個姐姐,也已出嫁。姐夫是個油頭粉面的生意人,他不喜歡。
這顧家大哥剛正陽光,完全就是他心目中好兄弟的樣子,索性就拜了兄弟,又定下口頭盟約。
若是日後有了孩子,就做個娃娃親。
齊老爺子覺得孫子事業穩定了,感情上也該發展發展。
但是那小子平日裡光顧著跟他表哥兩個鬥嘴吵架,倒是沒有學會子初那孩子的一張討人喜愛的巧嘴,正經的姑娘家一個都不認識,把人嚇哭的情況倒是不少。望京城裡適婚的小姑娘們,哪個聽到齊永昌的名號,都心生膽怯。
加上他如今又在刑部當值,天天做那些跟律法打交道的事情,面向上看起來,更是冷漠。
時指望他憑自己的本事能給家裡娶回來一個孫媳婦呢,如今齊老爺子也早已不做那等妄想了。
跟兒子一合計,顧大哥家裡還養著自家的孫媳婦呢。
齊老爺子就備了厚禮,帶著齊永昌歡喜的來顧家做客了。
“什麼?嫁給他?!”
“什麼?娶了她?”
兩個人異口同聲道。
“可不是麼,你們兩個可是沒出生的時候就定下來的娃娃親呢,是命中註定的一對夫妻!”齊老爺子笑眯眯的道。
“我不同意!”又是異口同聲道。
說完兩個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一臉嫌棄。
“不同意什麼不同意,看看這就是緣分,這是不是你們年輕人說的那個……默契!”顧老爺子看兩個孩子默契相投,更是高興了。
顧天潤也是認可這門親事的。
之前顧南青跟扶子初走的近,他還以為寶貝女兒喜歡扶家那小子呢。
兩隻皮猴子湊在一起,那日後過起日子來,豈不是要鬧翻了天。雖說老六跟扶家三爺關係甚好,但是為了日後的家宅安定,他也不願意女兒嫁給顧家。
這齊家公子就很好,在自己手下當值,處事穩重,寵辱不驚。
遇到難纏的案子還善於動腦,是個有能力有本事的好苗子,日後若悉心培養,頂能有所成就。
況且性子也好,穩重老實,雖然不愛說話,但是自家女兒是個小嘮叨,一動一靜,過起日子來才是相宜。
顧大奶奶看著齊永昌,丈母孃看女婿,怎麼看怎麼好。
不論是才學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配她的女兒,甚好。
但是成親這事,是夫妻兩個以後一起過日子的,家裡長輩覺得再好,奈何孩子們反對。
“爹爹,我死都不願意嫁給他!爹你不知道那個人有多損,他罵人不帶髒字,這日後我不光打不過他,連吵架我都贏不了,日子過的得有多委屈啊!我可是您親生女兒,爹爹你忍心看我掉進苦海麼?”顧南青哭的一把比一把淚,抱著顧天潤的大腿,就訴起哭來。
“禮貌好啊,罵人不帶髒字說明內心沉穩,成了親,知道疼媳婦了,也不會再同你爭吵了。”顧天潤點頭稱讚道。
不怪他能這樣想,這齊永昌跟他年輕的時候,實在是太像了。
想他年輕那會兒,對媳婦也是冷冰冰的,弄得媳婦見了自己,總是委屈的眼淚汪汪的,總懷疑她是不是轉過頭就要哭了出來。
但面上冷,他心裡熱啊,他面子上冷漠不過是害怕被發現自己喜歡她罷了。畢竟直男也有害羞的時候。
顧天潤天真的覺得,齊永昌跟自己情況,是一個樣的。
見爹爹不願鬆口,顧南青繼續說道:“他人品不成,說好的替我保密,扭頭就把我給賣了,這日後要是背信棄義,揹著我三妻四妾的,女兒連訴苦的地方都沒有啊!”
沒等顧天潤說話,顧大奶奶就點頭稱讚道:“能不畏私情勇於檢舉揭發你的惡行,是個好孩子,日後也不會一味的慣著你,任你胡作非為。”
顧大奶奶看著齊永昌,一臉深得我心的欣慰。
顧天潤聽了這話,也點頭同意:“那倒是了,兩個人過日子,至少也得有一個能理智些,這樣遇到事情也不至於馬上就亂了分寸。”
顧南青欲哭無淚,她現在不光懷疑自己不事顧大奶奶親生的了,估計她連爹爹的外室子都算不得。她可能是撿來的吧。
齊永昌還沒來得否認顧南青對自己名譽的詆譭,就被顧家夫妻一唱一和的搭配給震驚了。
在人家家裡,未來的岳父岳父都對自己很是欣賞,這個時候要是開口拒絕的話,會不會被棍棒打殺出去?聽說顧老大武功很是厲害,好幾次犯人想要趁機逃跑,都被他一拳打到倒地不起,不知道自己這個小身子板,能不能受得住?
齊永昌還沒來得及說話,齊家老爺子就笑盈盈的開口道:“既然咱們兩個都覺得這門親事甚好,那不如就回頭兩家人選個日子,坐下來吃個飯,把婚期給定下來?”
顧南青在一旁一個勁兒的擺手道:“不好!不好!誰說的甚好?一點都不好!”
但是沒有人在乎她說的什麼,顧天潤也點頭同意,“正好,咱們兩家好久沒有聚過來,回頭我做東,帶上老六,也讓永昌認識認識自家的人。”
齊老爺子點頭稱好,辦完了正事,帶著齊永昌便興高采烈的回家去了。
只等著到時候新媳婦娶進門,再過些日子,自己就能抱上重孫子了。
到時候四世同堂,自己也能跟那些老夥計們一樣,帶著小重孫出去到處炫耀了。
前些日子,鎮國公抱著重外孫到家裡來,還炫耀了兩首古詩出來,切,有什麼了不起的。再過兩年,他也帶著重孫子去他們府上,況且,他這還不是外的。
齊永昌跟在老爺子後面走,嘴角也掛著一絲微笑。
看顧南青滿臉不情不願的樣子,他突然對這門婚事,有那麼一絲期待了。
不知道到時候扶子初知道了這個好訊息,得多麼的‘高興呢’,想想,齊永昌就覺得,他爹真是太有先見之明瞭。
一早就定下了這手,狠狠地替他打了扶子初一個耳光子,一血他這些年在扶子初手底下吃過的暗虧。
這麼親事,當事人裡面唯一不高興、不滿意、非常抗拒、並且牴觸的,就只有顧南青一個人了。
她最近生意做的好好的,還覺得自己要發家致富,走上女富豪的巔峰了,怎麼就突然冒出來一個打小定下過娃娃親的未婚夫出來?
況且還是一個從頭到腳都跟自己都不頭的人,是老天爺看自己最近太過嘚瑟,非要弄這麼個人噁心自己的麼?
真可謂是應了那句話本子裡面的俗話,事業得意,情場失意。
如今她這哪裡是失意啊,分明是萬念俱滅,剎那間被挫骨揚灰了啊!
下午,顧大奶奶還專門請來了幾個老裁縫,給自己定做了幾件衣服,到時候兩家人坐下來商議婚事,少不得要穿的體面一些,新衣服新氣象,也顯得自家對這門親事的看中,到時候齊家看到了,也知道齊家的女婿,他們有多看重。
量完自己的,顧大大奶奶又去敲顧南青房間的門。
卻無人應門。
“小姐去哪裡了?”下午的時候她還看見小姑娘臊眉耷眼的坐在書桌前寫字,怎麼一轉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小姐在屋子裡啊。”小丫鬟看天氣晴朗就坐在廡郎下繡花,也沒見自家小姐出來啊。
又敲了好幾聲,屋子裡面還是不見動靜。
顧大奶奶有些急了,生怕女兒因為不滿意婚事,而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為。
喊來小廝,一腳把門給踹開了。
陽光照進屋子,雪地下陽光格外的敞亮。
空蕩蕩的屋子裡不見一人,衣服被翻了出來,散落在地上,妝奩裡面的首飾,值錢的都被卷帶走了。
書桌旁的窗子,開的敞亮。
外面的竹林裡,小風吹過,只聽得落雪在地,撲簌簌的聲音。
桌案上,一雙淺顯的腳印赫然在上。
屋內種種,五一不告訴著顧大奶奶,她那個乖巧懂事的寶貝女兒,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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