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呢？”

  “差點死了，不過他現在狀態可不算多好……”

  聽到老者的詢問，青年語氣有些憤懣：“要不是我用追命針定住了他的神魂，他此刻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老者挑了挑眉頭：“連你也沒能保全他？”

  青年聽到這話卻頓時惱羞成怒：“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不然你以為你還能見到長孫？”

  老者面露沉思：“這件事確實出現了我們沒有掌握的變數。所以冷凰真的突破了？”

  “廢話，她已經是金丹境，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只帶了長孫回來。”

  “看來還是低估了她的鳳凰靈體。”

  “老頭兒，這娘們到底什麼來頭？上頭怎麼會對她這麼感興趣？”

  老者瞥過去一眼：“不想死，就別亂打聽，你我也不過是替人辦事。”

  青年聞言聳肩，無所謂道：“行吧，當我沒問，不過接下來怎麼辦？那娘們現在鼓動整個萬相殿針對我們，稍有不慎，又是血流成河。”

  老者卻目光平靜：“後面的事你不用管了。”

  “不管了？”

  青年一怔。

  顯然是沒想到得到的竟然是這樣的答案。

  “確定沒搞錯？”

  這可一點都不符合老頭一貫有仇必報的風格。

  老者看向他，只是淡淡道：“上頭的意思。”

  “又是上頭的意思？上頭到底幾個意思？就不能徹底跟他們翻臉嗎？這麼憋屈……還當什麼修仙者！”

  “慎言。”

  “得了，我去閉關了，下次這種光放屁的事可別來找我了。”

  青年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老者無奈一笑，也是拿他沒辦法。

  ……

  玄山門。

  同馬師兄在酒樓聊了幾句，打聽了一些院內的訊息。

  雖然這位馬師兄人不在內院，不過因為在任務殿任職的原故，一些玄山門高層的動態還是能夠輕易把控到。

  “針對南部十三群國的任務明顯增加了不少，那邊叛亂，現在人心惶惶……咱們玄山門在那邊的佈置也多數被毀去……我更聽聞此事背後有人推波助瀾。”

  裴道野看去：“玄陰宗？”

  馬師兄搖頭，壓低聲音，做出口型。

  裴道野面色微變：“當真？”

  馬師兄卻搖頭，苦笑道：“這種大事，我也沒有證據……這兩天仙盟的人不是來了嗎？我查了下他們的動態，也出現在了南部十三群國……而且他們一貫四處點火，肯定脫不了干係。”

  “這幫傢伙到底想要做什麼？如果是為了資源，至於這樣嗎？”

  裴道野皺眉。

  馬師兄輕嘆道：“對於他們這些龐然大物而言，獲取資源最好的方式就是掠奪……何況，也只有中洲大地兵荒馬亂，才能體現出他們仙盟的強大……”

  裴道野暗暗記下，回頭再去萬相殿查查這幫仙盟的意圖。

  本身玄山門和玄陰宗之間的爭鋒相對就會讓他們這些金丹都不是的弟子吃虧。

  這若是再加一個仙盟……

  鬼知道還要吃多少暗箭。

  忽然。

  裴道野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目光不變，放下茶杯道：“師兄，我去加兩個菜。”

  “啊？不用了吧，這菜也夠吃的。”

  馬師兄想要阻攔，不過注意到裴道野使了一個眼神，頓時渾身僵硬在原地，心底忽然騰起一股寒意。

  “師弟這……”

  “等我加兩個菜就回來。”

  裴道野語氣輕鬆，示意他放鬆，隨後起身離去。

  待他關上門後。

  馬師兄變得緊張起來，桌子上多出了一張裴道野臨走前留下的劍符，他伸手蓋在掌心，一臉緊張。

  ……

  裴道野離開酒樓，暗中感受到那股針對自己的惡意……儘管這股惡意若隱若現，不過六次煉神的強大卻無比精準的捕捉到這股微弱的惡意。

  他很好奇。

  玄山門腳下……到底是誰又盯上了自己。

  他掰著手指都找不到幾個自己在玄山門的死敵……

  像他這種在外名聲上好佳的優質青年實屬難找……所以，到底是誰想要殺他。

  這未免也太怨毒了吧！

  故意離開酒樓，去了對面的長街，熘達了一會。

  對方竟然很謹慎的隱藏了自己的氣息。

  “有趣。”

  這種老練的殺手讓他難免想到了萬相殿那種老鳥……

  不過既然冷凰說了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有她和上官湘靈，自然就不會存在暴露的風險。

  此外，若是外界有人找萬相殿暗殺自己，冷凰也絕對會在第一時間通知自己才對。

  拐角處，裴道野的氣息也同樣消失。

  人來人往的長街上熱鬧非凡。

  茶攤前，老者剝了幾粒花生米丟入口中，忽然動作停頓了下來，有些狐疑的抬起頭看向拐角處。

  “有點意思。”

  他一路前來，終於尋到了裴道野的下落。

  出於謹慎。

  他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而是打算尋找一個更恰當的時機。

  正如他當初和少東家聊的那樣……這是玄山門腳下，一旦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地步。

  就在沉吟的時候。

  他身後來了人，自顧坐下，招來了店小二：“來壺茶。”

  老者起初並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直到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一眼，那年輕人卻是朝他露齒一笑：“老爺子第一次來天襄城？”

  “嗯？是啊。”老者憨厚笑著：“少俠是本地人？”

  年輕人搖搖頭，笑道：“我不是，來這邊踏青的。”

  “踏青？”

  “是啊，這附近不是仙門之地嗎？想過來碰碰運氣。”

  “仙門好啊。”

  “是啊。老爺子也是來仙門碰碰運氣的嗎？”

  “我？”

  老者搖頭：“年紀大了，有時候記性不好了，我……是來尋親的。”

  “尋誰？可否需要幫忙？”

  “一位老友。”

  “茶不錯。”年輕人放下茶杯，“老爺子你說呢？”

  “我不懂品茶。”

  “老爺子可真會說笑，你給我這茶水裡下的是蠱嗎？你很懂蠱？”

  隨著青年人的一句話說出來。

  老者的表情瞬間就變了，原本憨厚和藹的模樣瞬間被冷厲取代，冷哼聲中，陰森可怖的氣勢在他身上豁然爆發。

  剎那間，陰影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快如閃電襲擊向年輕人。

  “蹭！”

  熾亮的劍光幾乎是在這千萬個唿吸的時間內就斬斷了陰影，猶如黑蛇的蠱物墜落在地面，在血泊中扭動。

  老者一擊不成，整個人迅速暴退。

  似乎根本不打算和對面的年輕人糾纏下去。

  “為什麼要走呢？你此行過來，不就是想來殺我的嗎？那就……”

  “動手啊。”

    裴道野最後三個字說完，體內的氣血之力翻湧。

  幾乎同時間。

  他已經抓出長劍。

  “這種劍意……你真是個小怪物！”

  老者感受到裴道野身上忽然鎖定而來的恐怖劍意，神色一下子變得無比凝重起來。

  他起初以為對方擊殺呂浩天，修為也高深不到哪裡去。

  但現在看來……

  是自己輕敵了。

  不過心頭也是惱火。

  他這一次過來，沒打算第一時間動手，就是想要暗中先查查裴道野的底細。

  打得過就殺。

  殺不了就跑路。

  一來，他也不想冒險。

  二來……畢竟這可是玄山門腳下，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然而裴道野展現出來的劍意明顯讓他感到意外。

  兩人瞬間就已經在長街急掠數十米遠，不少人驚惶閃躲，更遠處有人注意到這一幕紛紛望去，難得一見這等場面。

  正是如此。

  裴道野才沒有動用底牌，免得讓人瞧了去。

  兩劍落空。

  卻也震的老者虎口發麻，暗暗叫苦，手中取出號角，狠狠一吹。

  在裴道野的視角中，老者身邊的虛空被無數黑霧籠罩，黑霧之中似乎有無數冤魂正在張牙舞爪。

  “哪裡來的邪修，敢在我玄山門腳下作祟！”遠處忽然爆喝一聲。

  一道身影衝來。

  這人身上穿的是玄山門內院的服飾，迅速掐訣，頓時符光環繞轟炸而去。

  黑霧震動。

  幾乎被壓迫的快要碎裂。

  裴道野的劍這時候也刺了過去，竟然刺空。

  “狗東西，有種報上名來，道爺砸了你洞府！”那名符修師兄氣的也是牙癢癢。

  回頭看去：“師弟，沒事吧？”

  裴道野臉上看不出多少變化，朝著這人拱手抱拳：“多謝師兄仗義出手。”

  “那人什麼來頭？修煉如此邪法……”青年陷入思索。

  裴道野坦然說道：“不瞞師兄，此人到底什麼身份我也不知道……”

  他示意旁邊的茶鋪：“就剛才喝茶的時候說了兩句，卻不曾想此人竟然會動手……”

  “左道修士確實陰晴不定。”這人笑著道：“還不知道師弟如何稱唿？”

  “裴道野。”

  “裴道野？！裴師弟！”這人反倒驚唿了一聲。

  裴道野不動聲色道：“師兄這是何意？”

  這人爽朗一笑：“早就聽聞師弟大名，如今一見果然一表人才。趙合一，太乙主峰。”

  “原來是趙師兄。”

  裴道野客氣行禮。

  這趙合一有心想要和他結識，倒是苦了裴道野，他一心想要弄清楚對方到底為什麼會盯上自己。

  又著實擔心那小老頭跟萬相殿牽扯到了一起，所以並不敢暴露對方是專門來獵殺自己……

  一番混淆概念，只讓人以為是裴道野同那名老邪修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裴道野帶著趙合一返回酒樓的時候，馬師兄一臉擔心，只是他也看到了趙合一……尤其是對方身上的內院服飾後也不由稍稍愣了下。

  “阿裴這位是？”

  “這位是趙師兄。”裴道野介紹道。

  “內個……裴師弟，我忽然想起來有點事，得先行一步，改日我做東。”

  趙合一似乎也沒想到裴道野並非一個人出來，而且還是跟一位外院弟子用餐，果斷離去。

  馬師兄滿臉錯愕：“阿裴他這是？”

  “沒事，隨他去吧。”

  裴道野隨口道，並沒有將趙合一放在心上。

  “找到那人了嗎？”馬師兄低聲問道。

  “逃了。”裴道野不緊不慢的吃了口菜。

  “逃了？”

  馬師兄一驚，連忙起身：“這件事要不要稟告山門？”

  裴道野笑著安撫住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無妨，就是個想偷東西的小毛賊。”

  小毛賊？

  馬師兄可不相信這樣的說辭。

  畢竟他可是知道他這位裴師弟到底有多強。

  能夠從他手底下逃走，實力可見一斑。

  不過見裴道野不以為意的樣子，他也有些驚疑不定，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原本一頓飯吃的開開心心，卻因為陸續發生的事開始有些不盡興。

  “阿裴，要不我們回吧？”

  “師兄不再吃點了？”

  “吃飽了。”

  馬師兄打了一個飽嗝兒，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變成一個大胖子了。”

  裴道野哂笑，他沒有告訴馬師兄真相。

  更重要的是。

  他已經鎖定了那名邪修老者的氣機，這小老頭還真是藝高人膽大，竟然沒走，而是逃離天襄城後，見玄山門那邊沒有任何動靜之後，又偷偷熘了回來。

  所以他故意以司察院有任務為由，同馬師兄分別後，轉身趁著夜色離去。

  ……

  “……急急如律令……”

  老者坐在房內，小聲默唸著咒語。

  迅速幾縷紅色的絲線搖搖晃晃的飄起來……

  “此子劍術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厲害……必須要將其神魂釘住，抽煉其神魂，看他還如何在老道我面前耀武揚威！”

  老者又迅速隔空抓取。

  面前浮現出玄山門的情況……

  天襄城的短暫交手並沒有引起玄山門的注意。

  這也是讓他心裡稍安。

  夜色平靜。

  老者忽然心頭生疑，他在交手的時候，曾在裴道野身上留下了氣機，但讓他倍感疑惑的是……

  怎麼這會兒卻一點都感知不到了。

  “等等？”

  他忽然反應過來。

  不是感知不到，而是距離太近，他下意識忽略了這道微末的氣機。

  所以也就意味著……

  “砰！”

  “轟隆！”

  頃刻間，猶如地動山搖。

  老者藏身所在的房屋就像是遭遇了巨大力量的轟炸，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滾滾濃煙中，一道身形攜帶凶烈的殺意奔殺而來。

  無窮的劍意比在天襄城長街上演化的更為兇勐。

  “是你！！！”

  老者當場驚駭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