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修溝壑縱橫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彷彿對剛剛發生的事情渾不在意，孫嬤嬤的臉色卻變了。

  “裴婕妤，您還是老實交代一下吧，剛剛……”

  裴玥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交代什麼呀，需要我多費口舌麼，你們出去，我要換件衣服。”

  “裴婕妤不是說，不在乎那個老婆子麼？”霍修捋了捋鬍鬚，似笑非笑的問。

  裴玥已經從櫃子裡面翻出了換洗衣物，這兩人卻毫無迴避的意思，她不禁惱怒，將衣服往床榻上一扔。

  “霍大人又是怎樣看出我在乎那老婆子的，我去找她，只不過想確定她死了沒有。”

  霍修：“噢，是麼？既然如此，孫嬤嬤，你現在就去把那婆子帶來，另外再找兩個板子，喚兩個人來。”

  裴玥大驚，一把拽住孫嬤嬤，銳利的目光瞥向霍修：“你要幹什麼？”

  “一個無用之人，將她留著也是浪費時間精力，不如讓她早點解脫。”

  “行了！”裴玥胸口湧上一陣悶氣，陰沉著臉說：“你到底想怎樣？”

  她疲憊的坐下，手支著額頭，此時此刻她是真覺得無計可施了。

  程儉不知道在哪兒，程劉氏被關著，自己又時刻被人盯著，程恪……他如果再來，指定沒有上次那麼容易脫身。

  霍修滿意的笑了笑，似乎將人玩弄於股掌，看著對方由掙扎到絕望是一個十分享受的過程。

  “裴婕妤，我說過，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就……”

  “就怎樣？”裴玥勐一掌拍向桌面，腦子裡瞬間浮現程劉氏被困水牢的模樣：“你就那樣對她，她一個老婆子，經得住你水牢的折磨？”

  她越想越生氣：“她要是有什麼好歹，你的陰謀就休想得逞！”

  被她這麼一懟，霍修倒也沒惱，“既然知道裴婕妤在乎那兩個人就足夠了，他們的命在我手裡攥著，該如何做，裴婕妤自己看著辦。”

  “程儉在哪兒？”裴玥冷聲質問。

  霍修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說，一時有些怔愣，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告訴你？”

  裴玥豁然站了起來，一臉怒意：“就憑你主子目前還需要我！”

  “霍修，威脅誰不會呀，我告訴你，如果他們兩個出任何事，哪怕少一根汗毛，呵！

  要麼你就殺了我，永絕後患，要麼我就報復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拼盡全力也要殺了你！”

  她整個人如同炸了毛的貓，瞬間戾氣乍現，目光如炬，莫名叫人膽寒。

  孫嬤嬤在旁邊已經嚇得面無人色，她一直知道裴玥不好惹，否則當年怎麼可能豔壓群芳，卻沒想到她竟如此凌厲，當著霍大人的面也能說出這樣冷酷的話。

  她偷偷去瞧霍修的臉，這個年過五十的中年男人此時臉上已經沒有一貫的笑容，神情冰冷，身上冒著寒意。

  孫嬤嬤忽然有種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錯覺，自己在這兒真的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裴婕妤，”孫嬤嬤腆著臉笑道：“裴婕妤這說得哪裡的話，我們自然會保證夫人跟小公子的安危……”

  “住口！”裴玥倏然厲喝，孫嬤嬤嚇得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霍大人，我裴玥如今是被你們囚禁掣肘，但也不是軟弱無能之人，至少你，休想拿我當提線木偶！

  既然想合作，就拿出點誠意來，讓我見到他們安全，如果你執意不肯，那就算了，大不了魚死網破，你們另找人吧。”

  裴玥言之鑿鑿，一番話說得凌厲激昂。

  偌大的房間裡瞬間陷入詭異的寂靜，三個人的心跳都明顯可以聽到。

  裴玥背對著霍修，轉身的一刻才發現自己手心蒙了一層汗。

  她剛剛的話實則虛之虛則實之，真假難辨，又說得那麼激烈，想必那二人看不出表演的痕跡吧。

  最後一招了，如果霍修這個老奸巨猾的不上當，那她可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既得罪了這傢伙，又連累了程劉氏跟程儉。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裴玥緊張得後背發汗，此時此刻她真有種以命搏命的恐慌之感。

  “呵！”忽然，霍修發出一聲低笑，接著，拍了三掌：“裴婕妤可真是不一般啊，怪不得……非要找你。”

  所以呢？

  裴玥沒有搭話，她在等對方接下來的話，是生是死，就在這一瞬間了。

  “誠然，裴婕妤的態度令人生厭。”霍修又道，此時他已收斂笑容，聲音也漸漸冷卻，

  裴玥心裡“咯噔”一下，他這話什麼意思，惹惱他了？

  不由得微微顫抖起來，裴玥故作鎮定的往右挪動一下，開啟窗子看了看屋外，此時已至黎明，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候。

  “但……”霍修緩緩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踱過來：“我很欣賞裴婕妤的勇氣，以及豁得出去的狠勁兒。

  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若是優柔寡斷，處事瞻前顧後毫無魄力，想必熬不到被皇上臨幸就會死的乾乾淨淨。”

  裴玥的心驀然一鬆，總算熬過來了。

  霍修停頓了片刻，繼續道：“裴婕妤有才有貌，有膽識有氣魄，是最適合在宮裡生存的人。

  只可惜，裴婕妤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太瞻前顧後，太心軟，太護短。”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該去救那兩個人嘍。

  “裴婕妤理應毫無弱點的，那兩個人會成為你的拖累，你的軟肋。”霍修眼裡閃過一絲殺機。

  裴玥大驚，立刻轉過身來：“霍大人這話什麼意思，你想殺了他們？

  沒有弱點沒有短板的人固然無堅不摧，但是你們敢用麼，就不怕有朝一日我羽翼豐滿，反咬你們這些曾經幫助過我的人？”

  霍修眼眸微眯，裡頭射出冰冷的光線。

  裴玥看出他的猶豫，又道：“霍大人，你我無冤無仇，何必互相為難呢？

  我只要你答應，善待他們兩個，每天讓我見到他們，確保他們的安全，我便什麼都依你，不過一場合作罷了，各取所需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