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玥整個人都懵了，呆愣著不知所措。

  半晌，她才掙開程恪的懷，語氣懷疑：“你以為我會相信嗎，你明明就是跟那個姓陸的……”

  “有一腿”三個字沒有說出來。

  程恪露出笑臉，捏了捏她被黑灰抹得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又很嫌棄的在她身上抹了抹手，掏出手帕為她擦臉。

  裴玥下意識想避開，肩膀卻被按住，程恪清雋的臉在她面前放大，她這才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長，眼睛很黑，像星星墜落其中。

  臉上傳來他手的溫涼觸感，淡淡的草木香在身前繚繞，裴玥不知怎麼了，鼻子又是一酸，死死咬著牙才忍住淚意。

  “那樣的美人，我可不敢惹，誰知道她那張臉到底是真是假。”程恪說得隨意，裴玥卻聽得震驚。

  “你也懷疑她的臉……”她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微微上揚。

  程恪動作一頓，深邃的眸中寒光閃過，冷冷一笑道：“子初說，他在茅廁裡發現了兩隻死雞，都是被吸乾血死掉的。”

  裴玥：“咦……難不成子初還把那雞拿出來仔細研究了？”

  臉上傳來一陣痛意，程恪懲罰似的捏著她的臉：“你以為子初是吃閒飯的，不僅如此，他還發現陸紫雲兩日前，半夜三更起來吸血。”

  裴玥眼睛一亮，開啟程恪的手：“當真？”

  程恪挑起一條眉毛：“你好像很高興，你有什麼發現？”

  “她在修煉一種秘術，能叫人變得越來越美豔，按理說陸紫雲早就修煉到位了，既然又開始吸血，想必其中出了岔子，說不定她的臉就快崩了。”

  裴玥搶過程恪的手帕，在臉上使勁兒抹了抹，卻不小心把已經擦乾淨的地方又抹髒了，黑一坨白一坨，兩頰上還有兩個對稱的黑點，像個花貓。

  程恪低笑出聲，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很希望她的臉崩掉嗎，放心，你這張臉也是世間少有，沒人比得過的。”

  彷彿一顆蜜糖化了，那甜滋滋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心底裡。

  裴玥忍不住唇角微揚，笑道：“那是自然，本姑娘可是天生麗質，不像那個女人用那麼陰損的法子維持容貌。”

  心情瞬間好轉了許多，臉上的笑便抹不掉了，誰知笑著笑著，她發現程恪正盯著自己看，頓時大囧。

  意識到兩人剛剛還在吵架，立馬擺出架勢：“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一扭頭背過身去，懊惱自己怎就如此輕易的原諒了他。

  程恪將她扳回來，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我想讓你幫我，處理掉這個麻煩，我可以在暗中幫你，但是明面上我必須做做樣子。”

  裴玥被他忽然認真的表情搞得有些不適應，別開臉悶聲道：“我為什麼要幫你？”

  “因為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我互利共贏嘛。”程恪向來情緒內斂，此刻卻笑得戲嚯：“你幫我，我自然好生待你，跟著我保你吃香喝辣，你這樁買賣不虧。”

  裴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推了他一把。

  就在片刻之前，她還想著以後定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了，此時此刻事情卻發生逆轉，她不知道自己與程恪以後會怎樣，但至少這一刻他們互相信任，彼此依靠。

  為了保證裴玥的安全，程恪給她重新找了個臨時住所，是在高家鎮的一個農家小院裡，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屋子前是一片菜地，屋後是竹林，竹林中穿過一條小溪，環境很是不錯。

  最重要的是，程恪在這兒附近佈置了不少人手，她跟阿奴兩個人在這兒絕對安全。

  程恪時不時會過來，要麼帶一些好吃的，要麼給她找她所需要的典籍，有一次來還帶了個醫生給阿奴治病。

  阿奴的腦子出了點問題，雖然不影響交流，但說話做事總比別人慢半拍，而且回憶不起以前的事情，有時候犯起瘋症來，吵得家裡不得安生。

  只可惜那大夫看了之後，只是搖搖頭，說她腦子沒問題，但是身體虧損得厲害，缺血缺氣缺營養，總之什麼都缺。

  因此給阿奴開了一堆補藥，叮囑她飲食必須到位，裴玥懷疑阿奴虧損到皮包骨的身體跟陸紫雲修煉的秘術有關，便在照顧阿奴的空擋，時不時翻閱程恪送來的典籍。

  一日，阿奴睡著午覺忽然大叫起來，裴玥去的時候她卻安靜下來，只時不時低喊一聲，有時說：“不要不要，疼，疼。”有時說：“怕，好可怕，血，血……”

  她身上全是骨頭，就跟一副行走的骷髏架子沒什麼區別，除了還有一口氣。

  裴玥不禁在想，難不成陸紫雲不僅吸食動物血，還……

  有了這個懷疑，裴玥便試探著問了問。

  “阿奴，你家小姐平常喜歡吃什麼，愛吃素還是吃肉？”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阿奴的臉，臉上骨頭戳出來了，骷髏的輪廓也隱約可見，皮膚皺成了樹皮，又黑又糙。

  而那雙隨時都有可能掉出來的眼珠子卻忽然一縮，那個瞬間好像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肉，肉，小姐不愛吃肉，只喝湯，肉湯……”阿奴聲音嘶啞而顫抖，像鋒利的指甲撥過繃緊的琴絃。

  裴玥敏銳的捕捉到了對方的恐懼，面色驚疑。

  又道：“你以前的樣子，還想得起來嗎？”

  阿奴撥了撥手背上的肉皮，彷彿陷入了思考，她低著頭，花白的頭頂對著裴玥，過了一會兒，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胖，胖子……”阿奴指了指自己木棍一樣的胳膊：“肉多，肉多……”

  她的眼睛裡泛著異樣的光亮，有恐懼，有後怕，還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些複雜的情緒分明不是她這樣瘋癲的人該有的，可偏偏在她眼裡浮現出來，裴玥看在眼裡，心裡更加狐疑。

  大夫說，阿奴的腦子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身體，自己以前也發現，她是被人下了咒，可究竟下了什麼咒，會造成這樣矛盾的後果？

  “不要，不要吸我……疼，疼……”